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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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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非易捻起一块,糕点已是足够漂亮,却胜不过他那只手,指骨分明,肤白如玉。
一块入口,她瞧见他纯澈的眼亮了亮。
褚绥子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她抬手将那盘糕点往他那里推了推。
“喜欢便多吃一些吧。”
祁蝶有些怀疑人生,她明明是拉着他来道谢的,他怎么就在大师姐这儿吃上了?
算了,这糕点看起来确实诱人,她也尝一块好了。
褚绥子便坐在对面,坐姿端雅,面含笑意看着他们。
连吃三块,殷非易满足般的眯了眯眼。
因着几块糕点,他眼中雪色融化,看起来倒是好亲近些了。
“大师姐真的好忙啊,每天要处理这么多事务,很辛苦吧?”祁蝶瞅着桌上厚厚的卷宗,感叹道。
褚绥子轻柔一笑,粉透指尖抚过其中一册。
“其实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般繁忙,我只会处理最重要的事项,其余的会交给他人。”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大师姐日理万机来着。”祁蝶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我要真亲自过问每件事,只怕三个我也不够折腾的。”褚绥子调笑着讲道。
“嘿嘿,这倒是,毕竟大师姐又要修炼,又要管门派,还得管钱。这可真不是努努力就能做完的事情。”谈起这个,祁蝶的目光里带了一分显而易见的钦佩之色。
褚绥子笑而不语。
“那大师姐我们就先走啦,不打扰您啦。”祁蝶站起身,朝她说道。
褚绥子刚准备说话,却听一旁一直没吱声的殷非易说。
“那本书缺了十几页。”
褚绥子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那本天演剑法。
原来还是有所缺损吗?她在研练的过程中便隐隐察觉,一套剑法总是有难以连贯的地方。
“那你可知缺损的部分内容?”
殷非易点点头,秀润的发丝随风扬起。
“但我不会画画。”殷非易面色坦然,清眸若含星。
褚绥子一时语塞,剑法流传多是以画的形式,直观易懂。若他不会画,那该怎么把内容传达给她?
她的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他不会是想……
“我教你。”
少年语声清朗,凝视着她的眼眸里透露出一分认真。
祁蝶再次陷入了怀疑人生,虽然她一直没听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但她听得懂最后这句话。
他教她?大师姐?
救命,少年,虽然我承认你天赋异禀,但站在你面前的这位也不是吃素的啊!
虽说有着掌门之女的光环,但褚绥子本人的实力也绝不会辜负掌门首席亲传弟子的称号。在多数同龄人还在筑基初期苦苦挣扎的时候,褚绥子早在一年之前就踏入了结丹中期的境界。若是按照如此的修炼速度,在数月后突破至结丹后期想必也不成问题。
这样的天赋,在同辈人当中不说数一数二,至少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你说要去教她,是不是或多或少有些勇了?
当然,祁蝶只是在心里这样想想,她并没有说什么。
反正她说了他也不会听,除非是他本来就想做的事情。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殷师弟了。”褚绥子敛眉,表情纠结。
殷非易却道:“无事。”
最终,对于剑法的渴求还是超越了一切,褚绥子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
上午,天清风暖,草木香气怡人。
褚绥子习惯上午练剑,她与殷非易相约,若他无课,便来教她练剑。
之所以褚绥子不去找他,实在是因着她这张脸太过出名,若是与他一同去公用的论武场,怕是明日便会流言满天飞。
因此不如在褚绥子的小院子里练练。
殷非易来时,褚绥子正端坐于院里的小石桌前,享用着宁清送来的糕点。
少女一身蓝衣翩翩,柔软丝绸上绣了光华流溢的细细金线,在她的抬手间交织翻滚成一朵又一朵绽开的玉兰。她面容柔丽,一双秋水瞳映着浅浅日光,染了薄薄口脂的唇莹润微勾。
面对着这样的美人,谁看了不得称一句妙极。
“殷师弟,”见他望着桌案上的糕点,褚绥子了然一笑,“想吃便吃吧。”
殷非易不客气,如昨日一样,拈了一块来吃。
“殷师弟很爱吃糕点吗?”褚绥子望着他,忍不住问道。
此时殷非易正微微眯着眼,脸上的神情柔软,腮帮子鼓动的样子颇有几分可爱。
“这个看起来很好吃。”他这样回答道。
哦,懂了,不是爱吃糕点,只是爱吃美食。
着实,有趣。
在这两天的相处里,殷非易总给她一种矛盾的感觉。
就如祁蝶所说的那样,他性情孤僻,言谈举止间也能瞧出不擅与人来往。但在教她剑法一事上,又意外的热心,让她颇为不解。
一连吃了她好几块糕点,他才停下来。
少年坐于她对面,目光清澈微冷,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落一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
有点乖巧。
褚绥子心中鬼使神差地闪过这个词。
停,她都在想些什么。
“那我们现在开始?”褚绥子试探着问。
“嗯。”殷非易起身,如玉的手握住剑柄,稍一用劲儿,长剑便已出鞘。
他的剑是青羽门配发的那把,由上好的玄钢制成,算是上品。
少年微一凝眉,手腕一转,长剑便如闪电游走天地,又如江河波涛翻腾。
褚绥子是爱剑之人,她自然能看出,这一手天演剑法,是何等的高妙。
他的一招一式从容流畅如活水,仿佛那柄寒光凛凛的剑,早已与他的身体融合。
人剑合一。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入门不过数月的弟子身上,看到众多剑修们苦苦追寻一生却也难以触及的境界。
殷非易。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转了转。
金灿灿的日光落于少女娇美面容上,她的唇角露出了点点笑意。
不知不觉已是午时。
褚绥子放下剑,一双盈盈的眸含着笑意望向一旁的人。
“殷师弟可要与我一同去用饭?这边的食堂风味与你平日吃的大抵有些不同,可以试试。”
殷非易沉吟一瞬,便点头答应。
青羽门门派建于一座名为转生山的山脉之上,偌大的一座山,都是青羽门的门派所在地,这导致了青羽门地广人稀的现状。为避免弟子在跑路干饭过程中花费太多时间,青羽门修建了数十个食堂。
褚绥子常去的这一个,是离众多高阶弟子住处较近的芙蓉食。其菜品色味俱佳,回味无穷。虽价钱相对高昂些,却还是深受门中弟子喜爱。
两人便一同去往芙蓉食。
行至中途,一人与褚绥子打招呼。
是一个姑娘,一身白衣,面容素丽。
“绥子,”那姑娘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过两圈,眼睛微微发亮,“是去芙蓉食吗?”
“嗯。”褚绥子表示习惯了,眼前这女孩是剑锋峰主亲传弟子章兰,也是她的朋友。长着一张不问俗世的脸,实际上巨爱八卦。她八成是想歪她和殷非易的关系了。
“今日芙蓉食有你爱吃的荔枝白腰子,可得赶紧些,我就不打扰二位啦。”章兰抿唇一笑,转身离开。
“荔枝白腰子?”
对殷非易来说,这个菜名很是陌生。
“嗯,芙蓉食的招牌菜,只在盛产荔枝的时节供应,其味浓郁鲜香,”说到这里,褚绥子想起来身边这人吃糕点时的模样,温眸微弯,“一会你可以尝尝。”
虽说只是门派里的食堂,芙蓉食的装修却也称得上清净幽雅。两人寻了一桌坐下,点了些菜。
“殷师弟的剑法如此高超,想必是自小勤学苦练吧?”
褚绥子双手交叠,越发显得手指纤细白嫩。
“不是,我学剑时日不长。”
殷非易一脸轻描淡写。
“这时日不长,具体是指?”
褚绥子讶异,再次发问。
殷非易稍稍思索,回答道:“三个月。”
就她对殷非易的了解,他不是会撒谎的人。
三个月。
如果一个人学剑三月,便能达到如此高度,仅以天才二字不足以概括。
他是,天生剑修。
“殷师弟有如此天分,应该会选择剑峰吧?”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褚绥子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或许。”
殷非易面容平和,有些不在意的模样。
“你还没有想好去哪峰吗?”
褚绥子惊奇,平常弟子犹疑也就罢了,如他这般剑修天赋如此突出的人,不会还想要去其他峰修习吧?
还是说,他在其他方面也颇有造诣?
“嗯,我觉得去哪都好。”
恰巧菜上来了,殷非易盯着那几盘精细喷香的佳肴,神情颇为专注。
“这便是荔枝白腰子,尝尝?”
褚绥子含笑为他介绍。
因着食堂用餐大多只三两结伴,每份菜分量小而精致。卷曲成圆珠的腰花静静躺在小碗中,色泽鲜嫩,冒着氤氲热气。
殷非易吃下一口,只觉咸甜适中,口感嫩滑。
见他模样,褚绥子便知道他喜欢,眸中染上了点点笑意。
一顿饭用得相当愉快。
午后。
褚绥子坐于桌案前,手持紫檀狼毫,批示重要事项。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爹,您进来吧。”褚绥子听这声音,便知道是她不靠谱的老爹。
一个男人大步踏进她的房间。
此人一身道服,仙气十足,面容端正,气质出尘,一眼望去,倒不算辱没了一派掌门的名号。
“绥子,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透透风?老搁屋子里闷着,可别憋坏了。”褚飞白熟稔的在女儿书房寻了个位置坐下。
褚绥子头也不抬,笔尖流畅:“爹要是把活做了,女儿就能出去透透风了。”
褚飞白只当作没听见。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后,发出舒服的叹声:“这茶,还得数我乖女儿这的好。”
褚绥子抬起头来,娇嗔他一眼:“知道了,一会儿您拿些回去便是。”
“不久以后,便是各峰考核了啊。”
褚飞白悠然地品着茶,感慨道。
时间过得太快,转眼间又是三年。
青羽门又迎来了新鲜血液,不知道这次,又会给青羽门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嗯。”提起考核,褚绥子不免想起殷非易。
那个眼神雪冷纯澈,吃到好吃的又会意外柔软的少年。
他会去剑峰吗?
此时,她全然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