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见 眼前人生得 ...
-
那人身形颀长,一只腿伸直,手就搭在另一只曲起的腿膝上。
他坐的姿态随意,脊背却挺得笔直,一晃眼看过去,像是一把闪烁着银色锋芒的长剑。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眸往她的方向望过来。
那双眼瞳里的亮色在这浓重的墨色里都在熠熠发光。
这个人,好强的洞察力。
他一介才入门的弟子,修为没她高,却能在她隐身接近他的时候察觉到她的气息。
她揭下符咒,显出身形。
那人身上的气息凛冽起来,杀意在这狭小的空间蔓延。
褚绥子赶忙又往门上贴了一张隔音符,怕他闹出什么动静惊动了守卫。
咔哒。
钥匙开锁的声音。
她合上牢门,转身看向那人。
“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褚绥子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嘴角牵起笑容,以示和善。
离得近些,那人原本模糊的轮廓越发清晰起来。
很好看的一个人。
眉眼清隽,一头乌黑长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额间发丝在风中微扬,一双眼睛仿佛含着雪光,又冷,又带有一种纯粹的干净,在这夜色里也亮得分明,嘴唇薄润,微微抿起,全身上下皆散发出警惕的气息。
“青羽门褚绥子,受你的朋友祁蝶拜托而来,你可是殷非易?”
“嗯。”
殷非易站起身,冷冷地回了她一个字。
“可否允许我问几个问题?”
褚绥子丝毫没因面前人的冷漠而不悦,她仍旧抬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问。”
殷非易抬起长睫望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
“案件卷宗里写过,你与那位死去的弟子曾发生过矛盾,不知是什么样的事?”
殷非易的脸上出现了一分茫然,过了半晌,她才听到他说:“大概是指,剑法课小测我第一,他跟我说,别得意下次一定会超过我之类的话,而我回了一句你是谁。然后他对我动手,我打回去。之后他,嗯,就一直针对我。”
他描述整件事的语气都很淡,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说到之后的时候,他停顿了好一会,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了针对这个对他来说好像有些晦涩难懂的词。
你是谁?
好家伙,有够嚣张的,是我我也非得给气死不可。
褚绥子忍不住的轻弯眉眼。
“他是怎么针对你的?”
这个问题好像把他难住了,他沉思许久,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
??
???
“那你为什么说他针对你?”
“……这是祁蝶的说法。据她所说,他常常当面骂我,在别人那里诋毁我,还有换掉我练习用的剑之类的。”
?
褚绥子有些困惑,这种事情当事人感受不到吗?还需要据她所说?
她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当然,语气要更委婉有礼些。
殷非易此时已经从刚刚那种略带纠结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变回了冷然的模样。
“我不太在意这些。”
褚绥子默默望了他一眼。
眼前人生得好看,这样站立时似玉树雪松,一张漂亮的脸上是化不开的冰霜一般的寒意。
这样的人,不在意外界,也算是正常的吧?
大概。
“那你与其他人发生过矛盾吗?”
“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不像是会在意与他人关系的人。
可能是无意间得罪了别人。
褚绥子心想。
“案发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呢?”
褚绥子微微沉思,随后抬眸问道。
殷非易仍然垂着眼,他神色很冷,略作思考后,他说道:“我用过饭后回房,看了看剑谱就睡下了。”
“其间有与其他人接触过吗?”
“没有。”
据她拿到的卷宗所述,那名弟子的死亡时间推测是丑正到寅正时分。而这段时间殷非易没法证明他没有作案的时间,也就没办法消除嫌疑。
褚绥子微微叹气,她大概也知道,从这个人身上问不出什么,毕竟他根本不关心外界。
现在也只能看阿清的现场侦查如何了。
正在沉思间,她的眼神无意识的瞟到了殷非易旁边的那堆充作床铺的干草堆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蓝色书册。
册子很旧,是那种历经时间与风尘洗礼的古旧,封面泛黄,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天演剑法。
这正是她最近苦练的剑法。它的开创者不知为谁,在传下来的过程中缺损了大半本。但这仍然不影响它的价值。
此剑法剑势如奔腾江水,落剑如水下九天,剑法大开大合,极具观赏性和攻击性。
但它有一个常常为人诟病的缺点,那就是几乎不讲防御。
换句话说,要使用这套剑法的,都得是不怕伤不怕死的狠人。
褚绥子她爹自然不会让她练这种东西,虽然他常年不靠谱,但有一点好,对他闺女没话说。
从小她就是要什么有什么,要是有人敢欺负她,她爹估计扛着把剑能给人家头都掀飞。
当然,除了让她爹加班干活。
所以她爹当然不会让自家娇滴滴的小姑娘去练这种剑法。
但是耐不住褚绥子这种小姑娘就爱这暴力美学拉满的天演剑法。
摆在干草堆上的那本旧书,不会是原本吧?
毕竟在这个真意玉简繁荣的年代,实在没多少人再看纸质书册,且这本书实在破旧。
她默默凝望着它。
“我可以看看这本剑谱吗?”
褚绥子望向殷非易,如水双眸中含着殷切。
从殷非易见到褚绥子开始,她就是一派云淡风轻模样。无论他说什么,她的表情不曾变动分毫。
就像一个完美的傀儡。
但是此刻,那层微笑有礼的面具被骤然揭下,这个年轻美貌的女孩的眼睛里带了些许自己的情绪。
“可以。”
殷非易漫不经心瞥了那册子一眼,便将眼神收了回去,不甚在意那书。
褚绥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书,轻轻翻开因年代久远脆薄的书页。
书本上是她熟悉的一招一式,她翻到她所知道的最后一页。
果然。
崭新的剑式出现在她眼前。
它好像,真的是原本。
合上书册,她恋恋不舍地将书本放至干草堆上,眼神还在上面留连了一会才离开。
虽然她的记忆力很好,可还远没有到过目不忘的地步。
好想把它抱回房间好好研究一番。
殷非易看着她,一双眼睛像是夏时林中的湖泊,清澈宁静,又含着点惯然的凉意。
“你可以借走它。”
他冷不丁开口说。
褚绥子像是受惊般抬起头,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
“真的吗?这样的孤本,真的可以借给我吗?”
“嗯。”
殷非易低头,鸦羽似的眼睫垂下。
“……谢谢你。”
褚绥子再次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不知经历多少风霜的书拿起,放在了储物戒指里。
随后,她抬起头,眸中肃然。
“如果你果真冤枉,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倒不是说之前不会尽心,只是此刻,因着借书一事,她心里的责任感更重了一分。
“也就是说,那名死亡弟子的屋里,有不该出现的香气?”
褚绥子锁眉,对面的宁清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那是一股很淡的很特别的香味。我查看过那名弟子的屋内,他该是不惯用熏香一类物品的。”
也就是说,是那名弟子以外的人进入他房间留下的。
那个人,可能就是凶手。
褚绥子细细回想了与殷非易见面的情形,倒是没注意到有何异味。
“正巧我明日会带新入门弟子的课,借机看看吧。”
宁清微微笑着,眸子里柔波流转。
“嗯。”
第二日。
宁清带完课回来,便匆匆赶往褚绥子住处。
“师姐,新入门弟子中确有一人,佩戴的香囊香气与我在屋中闻到的一致,”宁清语声轻缓,“据我所知,那人与那名死去的弟子,并无来往。”
闻听此言,褚绥子忍不住的扬了扬嘴唇。
两人并无来往,那人却在死者屋中停留了足够的时间,以至于会留下香囊的香气。不难推测,他与这桩凶案少不了关系。
好了,接下来还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她可不擅长查案。
将此线索告知丹阳堂负责此案的人之后,她便暂时不再过问此事。
直至几日后,祁蝶与殷非易一同来找她。
“谢谢大师姐,要不是您,我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祁蝶脸上挂着灿烂笑意。
殷非易只是轻声道了句谢。
他看起来并不适应这种场合,也并不多言。
褚绥子不在意,他能把那本书册借予她,她很满足。
不过她有些好奇,这样一本传世的孤本,怎会流落到他手中?
当时在监牢里时机不适,她也就没有发问。借着今日,她还是问了出来。
“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殷非易长睫微垂,刻意避开她的目光,看起来并不想正面作答。
见他如此,褚绥子自是不会追问。
他的目光移至桌上的糕点,她笑吟吟地邀请他们品尝。
“这是我师妹刚刚送来的,她手艺向来不错,二位可要尝尝?”
祁蝶颇为不好意思地摆着手,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