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foronething

1、公司要求是无法拒绝的

　　伴随办公室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多半人都已收拾好，或玩手机或小声闲聊等下班。

　　“大伙儿先停停手上的工作”，一道沙哑似手指划过玻璃的低沉嗓音响彻在办公区，沉稳自持，又带一股并不掩饰的傲慢，这是身为高层所特有的自在和从容。

　　果见公关部总经理孙启明出现在办公室入口。

　　身后跟着外贸部负责人顾逸。

　　孙启明今年怎么说也有四十大几了，常年应酬酒局留下的迹象在他身上尤为明显，一套淡灰色的羊绒Polo几乎遮不住前凸的腹部。

　　稀薄的发际线，脸色是饮酒过度烙印下的不自然的红，嘴唇厚实，那双眼却异常的明亮。

　　鹰隼一般扫视办公区内的每个角落。

　　玩手机，打游戏的都悄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似是屏吸一般。

　　是的，人人都怕他。

　　孙启明清清喉咙，说道：“今天都别那么早下班，公司有事儿，一会儿，你们顾总会跟你们具体说，凡事都听他的安排。”

　　末了又强调一遍：“谁要是不听，明天就给我写离职申请，都记住了？”

　　“知道了，孙总”工区回荡着有气无力的答复。

　　孙启明抬头和身后的顾逸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扭头再次消失。

　　凝滞的空气瞬间又流动起来，顾逸几步来到工区中心地带。

　　几个平日活跃的男同事早已大声问出来，“逸哥，到底什么事儿啊？我这还等着回家哄老婆孩子呢，怎么突然就不让走了？”

　　“是啊，逸哥，公司不是规定今儿个不强制加班吗？音乐会门票我都买好了，它也退不了啊……”

　　几个围坐在一起打游戏的头也不抬的附和，“是啊，逸哥我还约了哥们一起吃鸡呢，突然爽约，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行了，行了，瞎抱怨什么，都给我坐下，听顾总说。”说话的是唐千城，因为长期健身的原因，一身腱子肉，再加上肤色天然小麦色，两道眉毛粗而浓密，一眼看去有点像电影里陪在黑老大身边的打手。

　　外贸部经常私下议论，这样一位妥妥体育生的料子，怎么会选了小语种来安身立命？

　　不过公司有什么难缠的客户也乐于交给他去交涉，落在别人手里能叽歪一两个月的单子，唐千城总是不出十天就能把合同交到顾逸手中。

　　所以私底下外贸部那群大老爷们都很服他，毕竟业务优势和体格悬殊也能让人不得不生出一些敬畏来。

　　相比来说顾逸就不能那么服众了，虽然三张法国顶级高校毕业证书，足以碾压外贸部的所有人，但他这人长得太过……

　　怎么说呢，太过清秀。

　　唇红齿白的，一双桃花眼隐在金丝眼镜后，只需一抬头，那天生的暖男气质就足以引得业务部一干女将连连叫绝。

　　可看在男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虽然也对他的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哪个男的不希望来点办公室桃色新闻，一个个花蝴蝶一样围着顾逸，哪还有心思理会他们的无事献殷勤。

　　血气方刚的自尊受到打击，自然要寻个发泄口。

　　所以三天两头的口嗨，就成了他们软弱又无力的反抗。

　　奈何人家顾逸根本就不在乎，如此一来，最后一点挑衅也成了自取其辱，屡战又屡败。

　　顾逸朝侧前方的唐千城点头示意，用手指推了下镜框。

　　解释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也请大家体谅一下公司，今晚公司会在‘凤栖梧’举办生日宴，不光我们外贸部，到时公关部、业务部还有其他部门的同事也会去，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尽力克服困难，这也算是一项工作之余的附加工作，无奈占用大家时间，抱歉。”

　　没有哪个领导会在下达命令后，微微弯腰致意。

　　可顾逸，一个在外贸部乃至整个丛景引起过轩然大波的上位者，偏偏就做得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

　　最初人们还会慨叹到底是在国外进修多年的高材生，思想觉悟就是比一般资本家高，不过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现在更能激起大家好奇心的是：什么样的人能在‘凤栖梧’开办生日宴，还尊贵到让他们整个丛景作陪。

　　私下里议论声开始此起彼伏。

　　“顾总……”唐千城的眉毛疑惑的攒起，以眼神询问顾逸。

　　“今天是丰越总裁的生日”。

　　“马庆荣？”

　　“嗯……”顾逸颔首给出答复，细密睫羽下，有淡淡余光不自觉落到工区最角落。

　　姜怀幼正被赵晓晓挽住胳膊，兴奋的惊叹她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似是感到了目光温热一般。

　　姜怀幼甫一抬头，落入眼中的是顾逸快速侧过去的背影。

　　顾逸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又很快掩饰过去，转而朝唐千城招了招手。

　　“千城，你跟我来一下。”

　　唐千城起身随顾逸朝外走。

　　两个同样一米八几的人，体格差的却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魁梧到露出一丝虎背熊腰的意味，另一个却是宽肩窄腰，肩颈垂坠。

　　最后一位“领导”移位，办公室瞬间沸腾起来。

　　八卦之心一起，自是所向披靡，男人照样不得免俗。

　　“哎，新哥，‘凤栖梧’的大名我是听过，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不过这马庆荣又是谁，值得咱们公司倾巢出动给他庆祝生日？他就这么有能耐？”

　　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小年轻难掩心中震撼和好奇，靠近一旁埋头吃鸡的张应新，打听小道消息。

　　“耗子，给他普及普及……”张应新头也不抬，只挑了挑眉，朝他侧后方小平头说道。

　　“你刚来，不知道也不奇怪，不过这马庆荣还真就是咱这小小公司惹不起，必须得捧着……”耗子意会，停了选买皮肤的双手，依靠在办公椅上和小伙子交流机密。

　　“难道是上边的？”小伙子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挑眉。

　　“也算不上吧，不过我听……”脖子伸的酸，耗子干脆越过张应新，双脚借力将座椅滑到小伙身边，压了压他的肩膀，小声说道，“我听千城哥提过两嘴，要想在川城混得开，也就是这马庆荣的一句话，别看咱背靠五百强这棵大树，也需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

　　“我也听财务部的小姐姐那打听到一些八卦，”又一个小伙子耐不住，迫切的分享起自己的小道消息，“今年咱们整个公司入账的百分之二十都得了这位大佬的益，要不然奖金能发这么丰厚。”

　　“有这实力，那一定黑白通吃啊！”小伙慨叹

　　“这不废话嘛，要不说，做男人就得做这样的，世上走一遭也算没白活……”

　　“那他这样的大人物咋看得起咱这总共加起来不到一百人的小公司，大佬过生日，趁机溜须拍马献殷勤的不海了去了……，屈尊参加咱们公司举办的生日宴，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就不好说了……”几个小伙心照不宣的挤眉弄眼，笑的贱嗖嗖的。

　　新来的被他们撩的心痒痒，连连央告了几声。

　　几个人做贼一般扫了一眼办公区角落，头压得更低了。

　　“有钱人嘛，不用为吃喝拉撒奔波，所谓饱暖思淫欲，剩下的不就那档子事儿……”

　　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不怀好意的乐了。

　　人都不傻，话里的意思自不必挑明。

　　可新来的确是个愣头青，话音儿高了八度，“你说这样的大佬看上……”

　　“嘿，”新哥一皱眉斥道，“小点声！”

　　“哦哦，”新来的连忙捂住了嘴，一双眼睛惊讶的大睁着，小声接上没说完的话，“难不成看上了咱公司的小姑娘……”

　　“还就是了，而且就出在咱们外贸部，要不然孙启明那老小子能纡尊降贵亲自跑一趟，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能安什么好心。”说话的小伙末了啐了一口。

　　“那他看上谁了？”新来小伙一脸好奇。

　　“还能是谁？”新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很是嫌弃。

　　“黎树！”新来小伙顿时明白过来，几乎脱口而出。

　　转而又疑惑道：“可照哥几个说的，马庆荣这样的人哪天不是莺莺燕燕，哪里……”

　　“你是想说怎么会稀罕咱这小破公司的小白领，对吧？”

　　新哥嘴角挑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手上的游戏也顾不上了，压低声音盯住新来的，问道：“你敢说你小子就不想？”

　　“啊，不想什么？”新来的被问得一脸懵，被盯视的感觉并不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看你这怂样，老子就敢说，自打老子见她第一眼，晚上回家就靠那一眼来了三次。”

　　“新哥，你……，你……”新来的一直觉得张应新性格外向，生性里一股生猛，还是不可避免被他激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新哥，你怎么这话也说的出来……”

　　“行了，行了，心里指不定也猫抓似的痒痒呢，还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去你妈的……”张应新一巴掌拍在新来小伙脖子上。

　　眼光上挑，落到门口，压声说了一句，“妈的，更装的来了……”

　　起身的一刻，脸上不屑又尽数化为恭维，变脸功力堪称一绝。

　　大声问道，“千城哥，啥时候走啊，兄弟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就你话多，少吃两口能死啊？！”唐千城三两步跨过来，一拳头捅在张应新宽大卫衣下的肚皮上。

　　那肉晃了两晃，唐千城自有分寸，张应新却不等落到实处就来了个九十度弯腰，满口的嚷嚷“千城哥，我这可是肉，不是健身房的杠铃……”

　　“少TM矫情，滚……”趁着张应新朝工位出口逃，唐千城一脚不轻不重踹过去。

　　“这裤子可是我媳妇儿昨儿刚给我买了，今儿才上身……”张应新扭动肥硕的脖子朝后瞅，果然一个大脚印子，心疼的拍个不停。

　　唐千城白他一眼，朝工区扫视一圈，拍手道：“行了，大家伙儿，赶紧收拾收拾，换换衣服，班车楼下等着呢，麻溜的，座位有限，先到先得，没了出租解决，不过不到九点，公司可不报销。”

　　“知道了，千城哥”话音未落，几个小姑娘早嬉笑着冲向办公区出口，路过顾逸，下意识摸摸头发理理衣服，连语调也软了八度，“逸哥，我们先走了”。

　　“嗯，好”顾逸抿起嘴角，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微笑，眉眼稍稍下垂，好看的没话说。

　　几个小姑娘顿时羞红了脸，挤做一团，窃窃私语跑开了。

　　紧接着就是大老爷们，一个个拿包的拿包，拿手机的拿手机，鱼贯而出。

　　“城哥，我包……”张应新朝唐千城身后工位努努嘴，一脸谄笑。

　　唐千城瞅他一眼，满脸嫌弃，拿起桌上双肩背丢给他，“快滚吧！看见你就烦！”

　　“好嘞，城哥，我滚了，下面等你啊……”张应新颤抖一身肉，路过顾逸时，不自然的叫了声：“逸哥。”

　　张应新个头刚到顾逸肩膀，后者客气颔首，侧了侧身给他让路。

　　陆陆续续人几乎走光了，偌大工区安静下来。

　　唐千城目光看向角落，大嗓门上线，“黎……，”

　　喊了一声又紧急刹车，转而说道，“赵晓晓，你又磨蹭什么呢？不知道这个点出租紧张，想开十一号过去？！”

　　赵晓晓被唐千城吼得脖子一缩，战兢兢从座位上直起腰，眼泪直打转儿。

　　有些哽咽道，“千城哥，我……，我……，我在找我的充电器”

　　声音小如蚊呐，和唐千城隔得又远，也难怪他听不清。

　　“你说什么，求求你大点声成不成，说你是外贸部的，我都嫌丢人，我……”

　　他后面话还没出口，只见赵晓晓身旁蹭窜出一个人，足足高出半个头。

　　唐千城满心火气瞬间没了影儿，转而磕巴道，“我……，我……，我没听清……”

　　没等两个人的又一次交锋落到实处，顾逸出声拦截，声音平和，不疾不徐，像他的人，沉稳安静，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子可靠。

　　“去我办公室拿吧，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

　　“啊？”轮到赵晓晓傻眼了。

　　“充电器。”顾逸看向她，目光不留痕迹擦过姜怀幼舒展开的眉宇。

　　“逸哥，我手机，苹果的……”赵晓晓有些不好意思，一双眼睛望向打算转身离开的顾逸。

　　“没关系，我的也是，去拿吧，千城，我们先下去。”

　　唐千城看一眼姜怀幼，挠挠头，软着语气说道：“你们赶紧下楼，不然真的没座了”。

　　“走了”，身侧的手想抬又未抬的伸了伸。

　　空荡荡的办公室就剩下她们俩人了，姜怀幼长舒一口气，双手放在赵晓晓肩头，笑道，“走吧，先换衣服，再去给你拿充电器。”

　　“啊？”赵晓晓难为情的纠结“黎姐，我们真去啊？”

　　“不然嘞，”姜怀幼眨眨眼，“你手机还有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又找不到适配的充电器，万一彻底关机，你妈妈还不得急的满世界找你，你还想让她把电话打到顾总手机上？”

　　“啊！饶了我吧，有那一次都够丢人了。”赵晓晓撇撇嘴，回想上个月的那场尴尬事儿。

　　她半夜玩手机，一时犯困没来得及充电，她妈打不通，竟然翻出丛景内部宣传册，电话打到顾逸手机上，害的顾逸半夜开车带着姜怀幼来敲她的门。

　　想想她睡得迷迷瞪瞪，蓬头垢面的样子被顾逸看了个一清二楚，想死的心都有了，再不要来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