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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不负所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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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一个红衣男子守在床边看着。
殷孤谢男子勾唇一笑,王澄碧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父亲去世的消息,想要起身。
以往男人见到她上来就抱着她不放,这回却只是在床边静静看着不说话,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一定是知道了,被人关起来了,所以没能替自己父亲去。直到前天她才想明白,原来他们早计划好一切。
还记得殷孤谢说过,那时她没往深处想。
她起身侧坐着,想要告诉眼前男人,你穿红色很好看,可是现在别穿了。话没说出口,眼前男子淡笑着渐渐消失。
女子猛地睁开眼,熟悉的环境,窗上的风铃微微晃动,一脸焦急的老管家正在床边来回踱步,在看到她时,焦急说道:“小姐,国师两天没回了,派人到宫里去打听,人都没进去。”
栾苏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突然伸手指着天上说道:“看吧!又要变天了,不知这会的雨点大不大,会砸到谁?”
“变天了?”女子拿起一件青色外衣套在身上,慌忙走到高管家身旁“阿伯,爹爹没事,不用担心,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一直在这里也不好。”
“没事了,小姐,府里现在都是自己人。”
人都撤走了,宫里出大事了。
“藩王的遗体呢?”她要以最快的时间将藩王的遗体恢复原样,让那男人好安心离开。
栾苏被人召回宫中,王澄碧独自来到一间暗室中,她用白色石灰夹杂着糯米将老人的肢体包住,再用画笔画出眉眼手臂,一夜之间,将老人的身体恢复原样,穿上衣衫,连同那只鹰隼一并放入棺中。
两天过去,苍穹之巅仍有烟雾弥漫,就连昨天下的雨中都伴随着黑色泥污,身穿白衣的书生走在街上,只有背着书箱的后背是干净的。
此时有士兵在清理主街地面,栾苏换了一身官服,走进皇宫中,宫中侍卫来回巡视,宫门处更是把守森严,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就连东辑卫被灭皇帝都没有出现。
栾苏走进自己的院子,银杏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摇摇晃晃,随后走来一个小宦官,拱手说道:“掌印,陛下中风了,此时不能说话了。”
栾苏一愣,第一反应是庆元帝装病。小宦官退到门口,将门关严,栾苏走到书柜前拿出前段时间王澄碧画的美人图。
看着画中美人栩栩如生,柔美娇弱,转眼又想到满是烟尘的尸山,一个女子立在群尸之中仰望一只雪白鹰隼。栾苏一怔收回思绪。
收起画轴,走出门向正殿走去,栾苏在正殿门口遇到刚走出的国师,栾苏拱手低头,抬头间与国师对视一眼。
国师向宫外走去,门口等的马车停靠在一旁,车夫拿过马镫将国师搀扶上车后,马车疾驰,一直驶入藩王府后山,两位黑衣少年早已等候多时,将昏迷的世子放入马车后,又走入王府内,名叫十一的少年,将所有的狗放到后山。
王府内的下人全部遣散,少年拿起一根蜡烛,点燃地上的棉绳,棉绳连接处是燃油,少年关上房门后转身离去。
国师带着殷孤谢回到国师府,还在昏迷中的男人闷哼两声,慢慢转醒,他想要起身,不料全身无力,只得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漆棺材,久久不动,直到有人将他扶起,他侧头看去,女子一头青丝微微凌乱,眼眶乌青。
一直被女子搀扶到棺椁前方,他的父亲面容安详,双手放在胸前,静静躺着,仿若熟睡一般。
殷孤谢想要过去,王澄碧却直接拉着他跪在地上,“给爹磕头吧!”
她不敢上前,更不想看到身边男人再次陷入疯狂中。这一次不一定会有一个师傅过来给他治病。
晚上栾苏亲自赶车过来接王澄碧回宫,刚走接近宫门口,被一群侍卫拦下,栾苏上去直接闪了侍卫两巴掌,还觉不满正要挥手杀人,车内女子轻声说道:“栾苏。”
侍卫刚开始没看清,不知道是这位杀神,知道后已经被打的头晕眼花,耳朵也跟着嗡嗡响,他直接跪在地上,等死,以往顶撞这位掌印后,无一不是死路一条。
直到听到女子说话,他才醒悟,这位掌印眼下是国师养女长空王的近臣。
直到看着马车走远,侍卫才起身。
王澄碧掀开车帘,向后看去,地上侍卫缓缓起身朝她看来,直到马车到了一个拐角处。
女子放下车帘,闭眼假寐。距离正殿还有一段距离,栾苏赶车很慢,他们以往都是乘坐步辇入宫,今日不同,栾苏赶车无人敢拦。
两人来到皇帝休息的寝殿前,房门敞开,太子带着王御医慌忙走进大殿。
皇帝重病,理应由太子主持朝政,一时间朝堂动向倒戈,由于庆元一直在意丢失的中秋夜宴图,各国使臣似乎也不太想就此回去,都等着太子登基,想要在巴结一番。
太子只是表面是装装样子,他知道已经中风的人,无法治愈,只能等死。倒是想要躺在床上那人快点死,要不是弑父会遭天谴,他会毫不犹豫将他乱刀砍死。
王澄碧看着太子一身明黄蟒袍,走出内室,满脸悲切,甚至哭出声,他身边的王太医劝着,“太子殿下,皇上只是中风,老臣有一偏方,可缓解。”
太子一愣,须臾片刻捂住主太医的手低声恳求,“父皇是天子,必有老天庇佑。王太医辛苦了。”
王太医背上药箱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太子也脸上一白,冷眼看着王太医,“王太医,偏方治病不假,可是帝王怎能乱用偏方治病。”
内室器皿落地声响起,王澄碧迈步向室内走去,栾苏跟随女子走入殿内,女子前脚刚要迈进门槛,太子伸手将两人拦住。
“太子殿下还没当上皇帝,就敢拦截蜀地藩王。”栾苏挑眉看着,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冷笑。
“蜀地藩王?”太子一愣,再看眼前女子,突然想起,有封地又被封王的都是藩王,以前没人提起,大家都知道北烁只有一老藩王。
王澄碧是国师养女,当年庆元帝亲自下旨,封国师后代为蜀地长空王,是堂堂正正的藩王,只是眼前的是女子,很容易被人忽略,所有人都只记得,王澄碧是前一段时间进宫的画师,就是个读书人。
什么时候开始,嚣张至极的栾苏在这位女子面前伏低做小。
哪里都透着古怪,他一国太子,泱泱大国的国君,一个小小宦官也想骑在他头上。
栾苏几步上前,将太子拉倒一旁,笑着说道:“太子殿下,当上皇帝之后在耍威风把!”
王澄碧漠然看着栾苏,微微摇了一下头,没有强行进入内殿。
两人出门后,栾苏不解,询问道:“先生为何不想见皇上,说不定是装的。”
“装的也无所谓。”女子漠然回到,小长亭内翠竹点燃一根蜡烛守在门口,听到动静后直接将门打开,王澄碧只是回来换一件月白官服。又走出小长亭狭窄的甬道中,只能走过两排宫女。
王澄碧乘坐步辇,栾苏跟随,两人来到偏殿,栾苏走在前面,没有敲门直接进去王澄碧在门外等候也跟着走进去。
“栾儿回来了,”老宦官似乎有些疲惫,眯着眼躺在竹制的椅子上,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往香炉填着上好的龙涎香。
王澄碧只觉那侍女有些眼熟,直到女子抬头,同时老宦官睁眼,看看眼前女子,起身后躬身行礼道:“老奴见过长空王。”
侍女见身旁主子向女子行礼,也反应过来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紧握着,是她!怎么会是她。
前一段时间她还找她看着宅子,怎么不到一年变成这样,就连身旁的九千岁见了都要行礼。
王澄碧拱手向九千岁回礼道:“不敢当,千岁一人之下。澄碧受宠若惊。”
栾苏刚才说到九千岁想要见她,罪魁祸首就在眼前,王澄碧却端庄儒雅,不卑不亢,礼数周全,直到栾苏带着她离开,九千岁也没说有什么。
倒是华容会在九千岁这里,不知是殷孤谢刻意安排还是另有隐情。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回到小长亭,王澄碧再次收到太子送来的几箱重礼,令她想起如果太子登基,皇后应该是谁,栾苏同时看着满地堆放整齐的檀木箱子。意识到太子送礼之意。
两人同时抬头互相看着对方,突然女子眼神一亮想到什么,转身走到书桌旁拿出一根白色蜡烛点燃,火苗跳动,噼啪作响。
栾苏走出门时,女子正在翻找书箱,拿出一沓黄纸铺在地上,女子独自研磨,持笔在黄纸上书写着,房门被关上,王澄碧缓慢书写着。道家往生。一切因果借还于来世。
原本驰骋沙场的藩王,为百姓争得太平盛世而死。
女子将书写好的黄纸点燃,默默说道:“澄碧一定竭尽全力将世子平安送出,也会安抚其内心创伤。不负所望,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