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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栾苏(有修改) 长空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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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刚过惊蛰,老天爷应节气下了半个月的小雨。
盛京城内发生两件耐人寻味的小事,一是城东处一座破庙倒了,砸死里面的两个乞丐,由头是乞丐嫌天冷拆了梁柱当柴烧,再加上连日来雨水侵蚀,房屋没有梁柱支撑坍塌也属正常。
第二件事却着实有些诡异,挨着破庙的豆腐坊也死了一人,听街坊议论,竟然是因为做豆腐的高师傅要杀一头老驴,刚把刀拿在手里,一刀抹了驴脖子,那驴力气出了其得大,横冲直撞,一下撞到了石磨盘,高师傅被磨盘压在底下,而老驴压着磨盘。
本来就是两件极小的意外,却不知怎么传到当今圣上耳中,同时也传出京城,被说书先生编撰,一时茶馆兴起,传的神乎其神,更有甚者说磨盘成了精怪,一时帝王震怒令东辑卫彻查。
天彻底放晴时正是北烁庆元十七年,清晨,久违的阳光普照大地,太庙钟声响起,悠远长鸣,三年的国丧随着钟声而过。
城门缓缓开启,一身轻甲的小兵拿着一张告示贴在城门上,红纸黑字,没过一会城门被一群人围住,国家大事平头百姓不敢大声言论,切切声不绝于耳,不识字的小贩悄声道:“多久没看到红色了,不用说我也知道是国丧过了。”
小贩觉得一张告示有什么好看的,鲜红刺目,让他不由想起几年前,冯国公造反案,牵连数位功臣,当时他在场看着,砍头的刽子手有几百人,足足砍了三天的人头。
他转身推着自己的小车进了城,边走边叫卖,眼前却清晰浮现着当时刽子手流泪挥刀的脸,回神间看着自己的身边,跟着一个身穿斗篷的女子,女子背后有一个布包,看那形状应该是琵琶一类的乐器,走得很慢。
直到城门处传来一阵骏马嘶鸣声,铁掌马蹄踏在官道上,周遭只剩下铿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街边两头的百姓齐齐避让,小贩焦急地看着站在路中间不动女子,想要过去将她拉过来,又碍于男女大防,只得压着嗓子提醒道:“姑娘快躲开,是东辑卫十二司的掌印栾苏。”
话音刚落,小贩身边冲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她回头看了一眼,手疾眼快拉着女子一只手,将其带到身侧,三匹骏马呼啸而过,女子身形不稳侧着身子,斗篷被劲风吹落,露出一张久不见光的脸。
小贩心有余悸,看着身边的两位女子,目露惊艳,穿着斗篷的女子皮肤很白,长相极美,目光随着马蹄声望去,淡淡说了一句,“栾苏。”
不远处黑红骏马上的人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名字,声音像是春雨带着细碎的雪,冷却不刺骨。他骤然回头,女子正看向他的方向,像是在看他,又像不是。
小贩看着远处高头大马的红衣男子,吓了一跳,赶忙回头,“我说这位姑娘,你怎么不知道躲呢,你别看着那些贵人了,你还念名字,好像是被听到了,人家刚才回头看你一眼,以后小心些吧!”
女子回过头来,没有看向好心的小贩,伸手将斗篷戴上,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中。转身微微俯身。
“方茴谢谢这位好心人,也谢谢这位姑娘。”小贩一愣,见女子俯身行礼,这姑娘说话声真好听,长得也好看,到叫他不知如何作答。
便把眼神定在刚才救人的娇小女子身上,
这个女子没有那般好看,一张漆黑的小脸,看不清容貌,一双大眼黑白分明,说话声音同样悦耳。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方茴姐姐不必介怀,我叫小希,希望的希,是藩王府后院的烧火丫头,刚才过去的人是掌印栾苏,和藩王府的两位世子,想来是有什么急事。”
方茴松开手在背后的包裹里拿出一根翠竹仗,小贩看着女子手里的竹杖和无神的双眸,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难怪刚才不知道躲,原来也是个可怜人,还长得这般美貌,以后可怎么活。
看着小贩推着小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小希迎着日光看向身边的女子,伸手替女子整理一下围帽,轻轻声询问道:“方茴姐姐可是听过说书先生怪异乱神。”
“听过,所以我回来了。”
小希笑了一下,知道身边的人看不到,但是她相信方茴是能感觉到的,余光扫过街角处一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是刚过去的三人的其中一人,藩王府大世子,殷孤城,也是未来的藩王,藩王府的老藩王殷策麾下猛将无数,个个履历惊人,战功赫赫,只听从藩王一人号令,也是仅存下来带有兵权的开国将士。
那人踟蹰,两人对视一眼,隔得有些远看不太清男人的眼神。
殷孤城一拉缰绳掉头向皇宫方向,直到进了宫,走进大殿,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长眉拧在一起,看到他进来,没有说话,直接挥手示意他站在一旁殷孤谢的身边。
庆元帝转身看着身边黑木椅上坐着一位老人,国师王之羲一身黑衣,右眼上遮着黑色眼罩,看起来像个活死人,没有什么声息,周身散发着寒意,让人无法亲近。
“俞州城节度使来报,在本地抓到三个他国碟子,严刑都没能撬开他们的嘴,后来只得杀了。前几天的砍栋梁,卸磨杀驴不应该是巧合,不管东辑卫怎么查都是意外,国师可有什么建议。”
庆元帝放下将手中的奏折递到身边,老宦官接过奏折后示意身后的栾苏,递过一杯清茶,轻轻放到桌案上,栾苏退到后面,低着头斜着眼睛看着旁边的国师,
见一身黑衣的国师迟迟不开口,老宦官说道:“陛下,想来应该是巧合,不然谁会有那本事。”嘴上说的是满不在乎,眼神一直落在坐着的国师身上。
“千岁说得也是,谁能控制的了老天爷,自然是巧合,这国丧也过了,想来消停日子也没了,过不了几日他国就会明目张胆地过来,当前要做的是未雨绸缪,最先应当强兵,皇城内有千岁的东辑卫,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手段更是新奇,自然没有过多的顾虑,只是着外城十二司需要多加几万人,暗卫营加兵,以防万一。”
消瘦的老人站起身,走向皇帝身边,站在龙椅旁边,看着拿着奏折的老宦官,独眼里闪过一道冷光,“陛下何必纠结,总归人都死了。”
一旁的老宦官笑眯着眼,“国师说的是,人都死了,还能还魂不成。”
“行了你们了两个,暗卫营一事国师可有人选。”帝王威严,嗓音带着点喑哑,有些枯槁的手指轻轻暗着眉心,似乎这些天都不曾休息过。
“藩王府大世子适合,大世子早年跟着藩王一起练过兵,军中事务也熟知,不知陛下中意之人。”
殷孤城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刚要走上近前,庆元帝头皱得更紧了,直接挥手示意。
“陛下不如您亲自定吧!”老宦官说道。他想让自己的义子栾苏去,只是想想罢了,要是真去了恐怕也不能活着回来。
殷孤谢站在一旁,见身边一直和自己作对的大世子想要接了这差事的模样,很是不屑地瞥了一下嘴。刚要说话,正巧让抬头的庆元帝看到,庆元帝突然说道:“我看二世子有些不忿,这回你去吧,先过去考察地形,回来以后给你在朝中谋个差事做,省的一天游手好闲,牵狗吓唬人。”
几人被皇帝挥退,殿内只剩下当朝最有权力的两个宦官,殷孤谢和国师乘坐一辆马车出了皇宫,一路无言,直到走到国师府门口,殷孤谢才说道:“多谢国师,一路都没说话。”
看着眼前的独眼老人,眼前闪过的一幕幕都是血红杀戮,比他父亲杀戮都重的人,就在眼前,他父亲战场杀敌,国师立国后开始杀戮,而每一次他都在场。
那时他还小很怕,现在他已经近而立之年,依然怕,甚至手里握着刀,也不敢刺向眼前的人。
老人似乎能猜到他的内心,轻哼一声,“二世子可要进府坐坐,喝杯清茶。”
“当然,要是有酒有肉有美人就更好了。”殷孤谢说完直接进了国师府。
没有美人美酒,就几个糟老头子,实在没意思,他又不敢刺杀国师,只能跟着管家进了国师府的书房,老国师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明黄的圣旨,静静看着,见到有人进来直接将手里的圣旨平放在桌案上。
明摆着是给他看的,殷孤谢走到近前,低头看着。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大事。
与此同时远在小镇的王澄碧书写着十六年前国师府颁发圣旨的内容,《上谕,国师王之羲劳苦功高,为国分忧,功不可没,朕怜国师丧子之痛,特封国师之子为蜀东王,封号“长空”,赐封地蜀东二十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