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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明所以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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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凌晨四点被敲门声闹醒都不会高兴的。
华国最近多雨,天气降温,室外湿冷。肖莫蓝缩在柔软暖和的被子里,恨不得和它缠缠绵绵到天荒地老,根本起不来。
然而“咚咚咚”的敲门声不停,停两秒响一次,一次三下,即使很有规律、力道克制,在寂静的凌晨仍然刺耳得让人烦躁。
门外的声音坚持不懈,大有和她耗到底的架势,两秒三下,两秒三下。
“唉。”
肖莫蓝只能抓过扔在被子上的睡衣外套,乱糟糟去开门。
门外的最好是个人。
恶狠狠想着,她一把将门推开。
深夜不看猫眼、不看智能屏幕、不确定敲门人身份就直接开门是很危险的行为,肖莫蓝个头在女性中也只是一般,力气平平,按理说应该更加谨慎。
不过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中心,三十岁就能独自拥有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肖莫蓝靠的是一些明面上不能说,也不能交税的东西:风水、占卜和符咒。
没错,她是搞玄学的,所以偶尔也会有不长眼的非人类生物上门挑衅报复。
开门时“吱呀”声迅速急促,肖莫蓝皱眉抬头,已经捏好驱邪手势,然后得偿所愿看见门外确实是人——身穿军装、腰里别枪的高大身影,两位。
她立时僵在原地,不敢呼吸。
左边那个甚至在肖莫蓝开门的瞬间巧妙上前一步,卡在门边,这个位置能确保肖莫蓝绝不可能在他不后退的前提下把门关上。
右边那个倒是脸上带笑,态度温和:“您是肖莫蓝大师吧,我是国防部赵毅,深夜打扰有事求教,请您配合我们走一趟。”然而眼神锐利深邃,笑意不到眼底。
我的腋下好像有点湿。肖莫蓝穿着一套薄薄的睡衣,站在光影交错的门边,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凄凉,声音很低落:“所以,我犯事了吗。”
自从特殊部门建立以来,她一直战战兢兢,连符咒都很少卖,完全以看风水和占卜为主要业务,总不能这样还能被抓吧?明文规定只是不能随意使用攻击破坏性法术。如果这样都要被抓……
赵毅一愣,看着眼前没他胸口高的小姑娘难得有一点心软,但还是公事公办到:“您去了就知道了,放心,不是坏事。”
谁能拒绝两个带枪的军人呢?反正肖莫蓝不敢。
在对方并不强硬的催促下,肖莫蓝匆匆换了套衣服背上常用背包,在赵毅的示意下率先进入电梯,不是很意外的发现电梯两角分别立着一个士兵,手里端着肖莫蓝不认识的枪。
赵毅和另一个士兵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前,这四面包抄的架势反倒让她安下心来,完全确认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毕竟,就这阵仗,抓个她至于吗?
高速公路,军用吉普一路飞驰。
天空渐渐放亮,朦胧的日光将将透过云层,肖莫蓝带着口罩搂着背包夹坐在两位士兵之间,昏昏欲睡,恍惚间推测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一路上没人说话,气氛紧绷,刚开始肖莫蓝还不好意思地跟着两边的士兵坐直了,然而这个姿势着实不舒服,没多久她情不自禁往下滑去,头也仰靠在后座上,随着车身颠簸摇摆。
突然近在咫尺“啪”的一声炸响,肖莫蓝猛然清醒。她本就仰着头在睡觉,一睁眼,就看见一只小小的血手印出现在车顶,并且飞快增加,在她坐直拉开背包的短短时间里,密密麻麻“啪啪啪”地渗透进车里。
“继续开,别停!”赵毅呵了一声,手枪上膛,紧紧盯着马路脸色难看。开车的士兵手背青筋暴起,眼白突出。由于距离关系,肖莫蓝能清晰的感受到身边士兵的绷紧到打颤的身体。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交错,肖莫蓝戴口罩本就是因为反感车里的味道会晕车,此时呼吸间都是两种气味混合的诡异气味,差点吐出来。
动作迅速地摸出打火机和一张黄符点燃,挺直脊背拉下口罩,肖莫蓝还记得不能用攻击性的咒语,眼神专注:“三清在上。”
她松开手,符纸无穷无尽一般悬在半空燃烧起来。同时响起的还有无数孩童尖利刺耳的叫声,就像那种熊孩子喜欢发出的恶心人的声音,只是在符纸的作用下减弱了对人体的恶意,听起来模模糊糊,攻击性不大。
这要不是条件不允许,高低给你们整个XX密卷全套。肖莫蓝恶毒地想着,重新戴好口罩拉上背包倚了回去。
不经意一抬头,却被前视镜里的画面吓了一跳:不知何时赵毅和其他士兵都用“豆豆眼”满脸震惊的看着她,赵毅的枪甚至还维持着之前警惕的姿势。
这该死的压迫感。肖莫蓝默默把脸挡在背包后面,咽了下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呢。
她自觉很是无辜,这场亲身经历带给赵毅的冲击却是巨大。
作为国防部得力干将,赵毅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共产党员,虽然收到紧急任务把一个叫“肖莫蓝”的玄学大师带往秘密基地,是为了对付一个风头正盛的、向华国军队公然挑衅、试图在边境安营扎寨的邪教组织,虽然上司曾隐晦的暗示邪教的手段阴邪且防不胜防,华国高层联系的几位有名的大师都无可奈何,最终迫于压力不小心说漏……一起推荐了这位,让赵毅注意一下请人的态度。
但是,作为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赵毅的功勋都是实打实血肉换来的,他只接到“请人”的任务,上司对邪教到底造成多大损伤讳莫如深,心里到底还是不信服居多。
可哪怕是现在,那种阴毒湿冷的黏腻恶意仍让这位上过战场的英雄心有余悸,仿佛完全生理难以控制的战栗让他十分确信:要是这位大师出手再慢一点,这一车人恐怕没一个能活。
肖莫蓝挡了一会,悄摸探头看了赵毅一眼,面露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赵毅此时态度郑重,看出她的犹豫当即主动询问:“大师,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肖莫蓝顺势开口:“那个,赵——你是军人,那你上过战场杀过人吗?”说着她有点尴尬,这个赵毅只介绍了自己是国防部的,没说过具体职位吧?
幸而赵毅此时很上道:“您直呼我名字就好。”“我祖辈都是军人,十四岁就进军队了,参加过十多场正面战场。”
赵毅的回答很委婉,肖莫蓝这才发现自己的问法不大恰当。视线在赵毅银白色五角星的肩章上一扫而过,肖莫蓝转而纠结另一个问题:“那不应该啊,什么东西这么猖狂,连军队都敢袭击?”
猖狂都是一个谦虚的形容,军人保家卫国,杀敌抗敌,正气煞气兼备,鬼怪避之不及。就如赵毅之辈,据肖莫蓝所学,它们就是自杀都不会往他身上撞。
肖莫蓝往前挪了挪,用她浅薄的相面术看了看赵毅的长相:眉骨微凸,天庭开阔……
她还没看完,赵毅却忽然一皱眉:“大师,您刚刚点的符是不是忘记熄灭了?”
肖莫蓝眨了眨眼,不甚在意:“哦,这是一种保护符咒,主要作用是和阴邪之气对抗。什么时候它没了,就说明坏东西也没了。”而且是我自创的,我真棒。
赵毅眉心一跳:“那它现在还在烧……”
肖莫蓝现想了想学过的书籍,琢磨了一下这和赵毅他们被袭击的联系。
她专心搜寻相关记忆,赵毅却是深感不安,从前视镜看到徐徐燃烧的黄符,那火焰永远只烧到一半,看久了连心底都浮躁起来。
他刚要收回目光,却见一片亮灿灿在后座爆开,恰巧此时朝阳升起,两相绚烂耀眼夺目,光芒圣洁。伴随着轻微的“噼啪”声,整个符纸化为灰烬。
“大师!”
肖莫蓝也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似的扫了他们一圈,那眼神,带着微妙的了然和无语。
然后就摇摇头,叹了口气。
直到下车,肖莫蓝也没再有别的动静了。
下车后交接的负责人是个很年轻的男性士兵,肖莫蓝背着包,跟着他进入掩藏在地下的军事基地。打开大门以后,又在一群军装的“簇拥”下走过许多转弯和门,肖莫蓝终于能好好坐下来,一杯热水一碗清汤面,一边舒舒服服地吸溜一边听第三个负责人和几个熟悉的面孔讲事情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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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讲的生动易懂,肖莫蓝很快就明白了。
“一伙不知从哪来的邪教,专门用邪术挑着华国军人下手,你们找了所有有名的国内玄学高手都解决不了,于是就在他们的建议之下来找我了。”三言两语总结完,肖莫蓝还有疑惑:“可你们怎么就肯定要找我呢?”
“咳咳。”几位穿着道袍的道长不约而同咳了起来,肖莫蓝私交最好的袁道长长叹一声:“都是为了国家出力么,我们几个老家伙解决不了,一合计,老凌提议大家伙一起占一卦,这不就……”
肖莫蓝瞥了一眼袁、凌两位道长,喝完最后一口热水。心道你们四五十就是老家伙,我三十就是小家伙了?跟我论道学我新创的符咒就是“老师和年龄无关”,这会就倚老卖老起来了?
不过袁道长刚才有句话说对了,都是为国出力。肖莫蓝要是知道这事,就算国家不找她,她也得找国家。
这可是华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