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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书生 ...

  •   一夕之间,沉月谷宝藏的传闻重出江湖,而进入沉月谷所需的赤水玉一共四块,其中两块在转魄刀谢馥亭手中。
      追根溯源,消息的源头却是不动城。
      各大门派闻风而动,茶楼酒肆谈论的都是沉月谷,平静已久的江湖,也如滚水一般沸腾起来,一时间到处都是寻找沉月谷宝藏的人。既有人去不动城查探,更多人投机取巧,想从谢馥亭手里夺玉。

      一下山,谢馥亭和崔玉名就发觉有人暗中跟着,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人甩开。
      “怎么回事?”谢馥亭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看着那群人茫然四顾无所获后陆续离开。
      “我从不动城出来时,江湖上还没有沉月谷的消息。”崔玉名背手握箫,发尾、衣角飞扬,从高处翩翩落下,一派仙人之姿,“看来是有人故意将消息散播出去的。你被针对了。”
      谢馥亭双眼黏在崔玉名身上,啧啧称赞,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唬人了。想了想,说道:“也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做法。”
      江湖一乱,漫天下都是寻找沉月谷的人,幕后之人藏身其中,反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崔玉名点头,瞄了谢馥亭一眼,说道:“不过现在你可是奇货可居,跟你走在一起,我有点害怕。要不咱们还是回吞天池吧,等风头过去了再下山。”
      谢馥亭抬手一揽,手掌在崔玉名的肩膀上拍两下,笑道:“怕什么啊,有哥哥保护你呢。”
      崔玉名面露冷色,玉箫在他手腕上一敲,带着几分奇巧内劲。谢馥亭哎了一声,抬起手又拍一下,继续逗他。崔玉名道:“大言不惭,哪回不是少爷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谢馥亭笑了一下,“我的大少爷,救苦救难,菩萨在世,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崔玉名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便由着谢馥亭继续胡说八道,两人出了树林,走上大路,到镇上买了两匹马,直奔衮州而去。

      不动城派出的人跟踪那帮杀手刀一路到衮州附近,陡然失去他们的踪迹,谢馥亭猜想这帮人的老巢可能就在衮州,两人便先打算到衮州查探一番。
      出门时刚过了元宵节,从北向南,路上走走停停,两人换了装束,没什么人认出他们,一路上倒也太平。到衮州已经是三月底,春寒渐消,百花相继盛放,正式游玩的好时节。
      不动城的生意遍布天下,在衮州也有别庄,崔玉名本打算住去别庄,谢馥亭却认为,现在江湖上的人都在盯着不动城,若是有什么动静,很容易被查出来,两人便找了一间客栈住进去。
      衮州地处中原,与黄河决口相连,曾有人在此建国称帝,因此,也算得上是一个名城。
      灵风门便坐落在衮州东北角,谢馥亭与灵风门主袁梦之是酒友,灵风门在江湖上只是个小门派,袁梦之此人也没什么大志向,想来不会蹚沉月谷这趟浑水,谢馥亭也不想将他拖进这场麻烦里,只等下次有机会再找他喝酒。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有普通人,也有提刀拿剑的江湖人,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谢馥亭留了胡子,身着青衫,没带他那把有名的转魄刀,手里只拿着一把扇子,看起来却有几分不伦不类。崔玉名依旧是一身白衣,他不常在武林中走动,手中也没拿那把标志一般的玉箫,因此也不担心有人认出他。
      谢馥亭带崔玉名穿街入巷,在一家饭庄门口停下,立刻有小二热情迎他们入内,谢馥亭指了指楼上,“要个雅间。”
      小二扬声道:“两位请!二楼雅间!”
      谢馥亭回头对崔玉名道:“他们家的板鸡可是一绝。”
      小二应道:“这位客人真是识货,全衮州就我们家的板鸡最正宗,配料做法都是祖传的,别处虽然也有,可味道未必能比上我们家的。”
      崔玉名挑眉,谢馥亭的那条舌头比皇帝还挑剔,既然他说一绝,那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两人坐下,点完菜,又要了一壶好酒,小二上了一壶茶,让他们稍等。
      这饭庄位置绝佳,窗外正对着一片大湖,湖水湛碧,湖中点缀着小舟画舫,湖畔房屋素雅,青砖白墙,颇有几分江南风情。
      湖风携着青绿的水气吹过来,风中花香缕缕,几片粉色桃瓣落在窗边桌上,谢馥亭趴在桌子上,单手托住下巴顶着崔玉名看。
      崔玉名伸手过去,掐住他的下巴转向窗外,笑道:“别发痴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查那帮人吧。”
      “吃饭时间,不谈正事。”谢馥亭拨开崔玉名的手,顺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茬短而扎手,不知是不是他留了胡子的缘故,崔玉名近日都不让他近身,回头就剃了。
      崔玉名不知谢馥亭心里正在想什么,见他皱着眉,似乎正在沉思,以为在想正事,也不打扰,提起茶壶往他杯里添茶。
      菜上齐,两人便埋头吃饭,崔玉名家教甚严,在外更要维持他翩翩公子的形象,谢馥亭一个人说话无趣,便也不多言,只将他觉得不错的菜往崔玉名碗里夹。
      谢馥亭见崔玉名爱喝这里的酒,结账时便又买了一坛。从饭庄出来,也不忙着去查杀手,沿长街走至尽头,转弯,到湖边租了一条小船,却是泛舟游湖去了。
      湖光山色日日新,春风桃柳时时意。
      好风好景,正好用来下酒,两人分饮一坛,都没什么醉意。谢馥亭犯懒,往崔玉名腿上一躺就不动了,手里碍事的扇子此时有了用处,展开遮在脸上挡住天光,不时便呼吸平稳。
      船夫撑杆沿湖游了两圈,黄昏时分谢馥亭才醒,神清气爽坐起来,酒意完全退去,便觉腹中空空,招呼船夫靠岸,见崔玉名还坐在船头,回头看过去。
      崔玉名坦然道:“腿麻了。”
      谢馥亭一笑,“那在下抱你下船?以报崔少爷借枕之恩。”
      崔玉名摇头,“太不好看了。”
      谢馥亭便等他恢复。

      谢馥亭带着崔玉名在衮州吃遍名菜,游遍名景。谢馥亭不急,崔玉名也不着急,他一向对江湖事兴趣寥寥,若不是那帮杀手对谢馥亭穷追不舍,险些置谢馥亭于死地——虽然谢馥亭说当时只是力尽,又看到他在一旁,这才扔下刀,崔玉名仍旧不放心——他早就回西域继续游历了。
      昨晚两人游夜市,日上三竿才起,崔玉名正坐在床边穿靴,谢馥亭躺在他身后,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手指按在崔玉名后背沿着脊椎骨往下描摹。
      崔玉名回头看,谢馥亭侧身躺着,头发散在床上,他未穿上衣,露出上半身,身上疤痕深浅不一。崔玉名皱着眉,看了片刻,道:“你还是把胡子刮了吧。”
      忍了两三个月,这句话终于说出口,崔玉名轻吐一口气,浑身放松。
      谢馥亭扬声一笑,坐起来,手掌拨开崔玉名后背的头发,将下巴贴上他后颈胡乱蹭,却是故意闹他。崔玉名嫌痒,连忙躲开,“别闹了,快起来,我饿了。”
      穿好衣服,束上腰带,崔玉名打开门,喊客栈伙计上来准备洗漱的热水。他收拾好自己,谢馥亭才慢慢悠悠坐起来往身上套衣服。
      崔玉名下楼,到客栈斜对门的早点摊子,边吃边等谢馥亭。
      谢馥亭迟了半柱香才下楼,他刮了胡子,落拓之感一扫而尽,一身黑袍,剑眉星目,俊朗逼人,看的伙计都愣了一下,心说这位客人真是好相貌。
      伙计目送他出门,跟着走到门口,看到崔玉名,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两位客人真是人中龙凤啊,长得也太俊了!
      崔玉名已经吃完,正喝茶,边看着谢馥亭走来面前,轻轻一笑,还是这个样子看着舒服。将老板叫来,点了一碗豆腐脑,一碟蒸饺,一碟腌菜。
      等谢馥亭吃完,崔玉名从腰间取下钱袋付账,两人在城内随意逛了起来,倒是没想到会碰见袁梦之带门下弟子出门查账,正巧在戏院门口碰上。
      袁梦之惊讶之余,惊喜更甚,当即撒手,让弟子去查账,邀请谢馥亭与崔玉名回府,不醉不归。
      灵风门依山临水,建筑风格也偏向文人书生的素雅精致,袁梦之在前,一面寒暄,一面带崔玉名游览。白锦蛇的名声他早有听闻,一直无缘见面,倒是听说过崔玉名与谢馥亭之间的关系扑所迷离,江湖传言,真假难辨,他也不爱凑热闹,背后嚼他朋友的舌根子。
      此时,袁梦之在前,谢馥亭与崔玉名并排而走,两人不时靠近,低声交谈,那模样确实非同一般的亲密。
      袁梦之也不觉有异,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况且这两位不论相貌与身手都属上流之列,袁梦之回头偷瞄一眼,天造地设,真配!
      袁梦之引谢馥亭和崔玉名到一处水榭之上,下人早将桌案布置好,摆上糕点瓜果,另有下人正在一坛一坛的搬酒。
      崔玉名看着酒坛堆起来半人之高,心中骇然,看向谢馥亭。
      谢馥亭回看一眼以示安慰,对袁梦之笑道:“袁兄,这么多酒,难道是想把兄弟灌死在你灵风门?”说着提起一坛,启开酒封,凑近闻了闻,“你拿这酒来招待我谢馥亭,可就是在看不起我了。”
      酒不算差,谢馥亭就是知道袁梦之还没把他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袁梦之一愣,大笑道:“谢兄弟说的哪里话,好酒自然是有,只是为兄也只得两坛……”
      不等他说完,谢馥亭截口道:“废话少说,快拿出来!”
      袁梦之拿手点他,“我就知道!”又转头对崔玉名说道:“他这般无赖,崔公子怕是没少受累吧?”
      崔玉名看谢馥亭一眼,点头颇为同意。
      袁梦之哈哈大笑,唤来下人去拿他珍藏的两坛醉天仙。
      三人饮酒谈天,不可避免说起近日来江湖上关于沉月谷宝藏的传闻,袁梦之问道:“是真是假?”
      谢馥亭与崔玉名对视一眼,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怕是有人暗中做局,现在我还没查清楚,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袁兄还是别掺和为好。”
      袁梦之听谢馥亭这么说,便也不再多问,只让他多加小心。

      两坛醉天仙喝完,袁梦之一脸肉痛,却也尽兴,随后摆下一桌好菜,留两人吃晚饭,又饮一轮,本想留谢馥亭和崔玉名住下,他二人怕沉月谷的事牵扯到灵风门,也不让袁梦之派车马相送,只说慢慢走回去,也好散散酒意。
      夜深人静,春风冷且疾,崔玉名叫风一吹,脸上热意散去不少。谢馥亭一手搭在他肩上,脚步虚浮,崔玉名便一手揽住谢馥亭的腰,另一只手提着从灵风门借来的灯笼。
      谢馥亭酒后话多,身后不时响起几声狗吠,崔玉名拍拍他腰侧,让他少说两句,免得口渴。
      忽的一阵冷风吹过,谢馥亭感觉到斜后方有杀气,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却发现那杀气不是冲着他来的。
      崔玉名亦有所感,只发觉那杀气似乎有点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谢馥亭收回手,转身跃起,踩着屋顶瓦片循着杀气而去,他确实有几分醉了,脚下没有轻重,踩碎几片瓦,也将瓦片蹬落在地,哗啦一声碎在院子里,惊起几家灯光。
      崔玉名提着灯笼慢悠悠跟在后面,他到时只见谢馥亭正在与一帮黑衣人对峙,院子里一片狼藉,破了一个大豁口的水缸旁躲着一个一脸惊恐、狼狈不堪的书生,那书生被吓得不轻,口中喃喃自语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不知道沉月谷是什么东西,求求你别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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