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间雪》商鹤观

3、第 3 章

　　楼景的住处问题，着实让右护法温从简头疼了一阵。

　　宫主说是要“妥善安置”，可什么叫做妥善？
　　明月宫建在一个高大的山峰上，高的近乎可以触碰到月亮，下有楼池七十二座，每个楼池都有不同之处。要说好妥善，除了明月宫以外，实在难判断哪个最合适，这让他怎么安排？

　　右护法一向不擅长处理这些琐事，他把左护法叫过来，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左护法脑海中闪现出那张和楼子催那么相似的脸，又闪现出楼景在地牢里苍白消瘦的面庞，这两个人气质不同，却如此相似。
　　思及宫主过去的喜恶，他摸了摸下巴，灵光一现。

　　“要说是妥善安置，没有什么比天宫更适合安住的了。”

　　“那是宫主居所。”右护法听到这话，凉凉看他一眼。
　　他生出悔意，自己为什么要找这种人商议，太不靠谱了。

　　“你先别反驳……我方才想到，宫主为什么要从地牢里把那个人救出来？”

　　只要见过楼子催本人的谁不知道？长得那么像，他又不瞎。
　　右护法不耐烦地抱起剑，打算走了。

　　“宫主怎么会因为两个人长得相似就破例？尊上是那种人吗？你想想那个楼景被我们看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温从简莫名竖起寒毛，他问：“什么？”

　　左护法的声音自信，一锤定音：“尊上应该是有那方面的想法。”

　　“什么那方面？”

　　“就是你想的那方面。”

　　右护法手抖，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也太大胆了，你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他说：“简直荒谬！”

　　右护法竭力把那句话从脑内抹除，但它阴魂不散，让他忍不住一想再想。
　　温从简越想越怒，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怎么可能？尊上何时对那种事情有过兴趣，这些年有那么多女修男修想接近尊上，你看他何时同人亲近过，这么多年来也就一个楼子催，可那也是挚友，不是你编排的那种关系！”
　　“今天的话我当没听到，出去后你若再说，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左护法面不改色：“那你说，为什么宫主会留下他，为什么还要让你妥善安置？”

　　温从简说不出话。

　　“自从楼公子走后，尊上何时和人并肩而行过，你看今日呢？”

　　“难道你觉得，宫主是看到一个人长得与另外一人相似，就会特加优待的人吗？尊上有那么昏庸吗，你仔细想想。”

　　尊上那么圣明，当然不是。

　　但是让他从自己一向景仰的宫主见色起意，和找人做替身中选一个……很是艰难。
　　右护法脑子乱嗡嗡的，恨不能把这些想法从头脑里抽出来，一剑劈干净。

　　“那你说要怎么做？”他问。

　　“其实宫主早就指点过了，只是不好明言，我们明月宫有一宫七十二城，这七十二城中每个又有一个主峰，你说这七十三处地方，哪里最为妥善？”
　　右护法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无法反驳。

　　左护法大声说：“当然是尊上所在的明月宫了！”

　　右护法语塞。
　　仔细一品，也不无道理。

　　左护法轻飘飘瞥了右护法一眼，感觉自己取代温从简成为宫主心腹第一人就在此一搏。
　　“我们当属下的要主动为主上分忧，想主上之未想，提前把事情做好，就把那个楼……”他卡了壳，不知道要如何称呼楼景。
　　此时此刻，叫楼景好像不太尊敬，但楼公子又是另外一人的称呼。

　　右护法以为他没记住名字，提醒道：“楼景。”

　　“好吧，那就楼景，”左护法吐出一口气，表情堪称凶狠狰狞，“让他……就住在明月宫，晚上侍寝吧。”

　　右护法声音飘忽，表情像是在做梦：“侍寝？”
　　“侍寝。”左护法确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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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楼景还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场对话，到地方后那些人像是把他具体忘了。他吹着冷风，感觉自己的修真界穿越之行要提前夭折，再不采取点措施，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于是他在心里呼唤了几声，试图唤醒系统。

　　他在心里叫了几声，一个带有科技感的淡蓝色操作页面出现在他眼前。
　　一阵荧光闪过，涟漪点点，浮现出一段段文字：
　　［系统5289为您服务］

　　［新人保护已失效］
　　［是否使用积分兑换保护时常（战斗时除外）］
　　［是/否］

　　虽然不知道新人保护具体都保护什么，但是现在冷风一股一股吹着，楼景感觉自己就快死了，连忙选择［是］。

　　［您的积分不足］
　　［现有积分：-501］

　　饶是楼景现在疼痛欲裂，也身体一震。
　　“怎么是负的？”就算没有初始积分，也不至于是负数吧。

　　系统像是很知道他在想什么，文字闪了闪：［为了保证您的穿越之路不至于开局失败，新人可以预支积分开启三小时的新人保护。］
　　楼景指了指：“那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系统冷静回答道：［每达成一笔交易，系统将自动扣取手续费。］

　　离谱的让人沉默。
　　他在冷风中疼了一会儿，对系统循循善诱：“现在这个状况你也了解了，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你也看到了，恐怕我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既然都穿越了，能不能安排个什么金手指？”

　　他微微皱着眉，嘴唇煞白，确实是一副将死之相。
　　系统犹豫了下。

　　楼景看到操作界面没有浮现出文字，觉得有效，他绞尽脑汁回想室友曾经在寝室里说过的网文，里面系统好像穿越一次都不是很容易。
　　他抓住这个思路，继续哄劝道：“你穿越一次也要耗费不少能量，既然已经绑定了宿主，宿主开局就死了，岂不是很浪费？”

　　系统觉得有道理，看着自己私库里所剩无几的积分，咬咬牙，悄悄给楼景开启了全身扫描。
　　全身扫描只需要二十积分，而能给他续命的药，系统5289根本买不起。

　　扫描结果很快出来，系统看了一眼，文字瞬间出现在操作页面上：［宿主，你还可以活三天！］
　　此时系统的代码十分愉悦。楼景还能活三天，那就可以自己完成任务赚积分了，不必它动用自己的私房钱。

　　不是立刻毙命，楼景看到后，也松了口气。
　　他隐藏好情绪，对着系统继续敲竹杠：“积分赚取也太难了，我身为新人，难道不应该有什么特殊奖励吗？”

　　［我是心愿收集系统，您可以收集心愿换取对应的积分，心愿越真实、对本世界越重要，奖励的积分就越多。］
　　想到楼景的身体，系统补充说：［积分达到一百后就可以开启商城，商城里有您需要的商品。］

　　一百积分。
　　楼景沉默地看了下自己的积分状态，足足负五百零一个。

　　果然，这狗系统还是想让他死。

　　［您有待接收的任务x1］

　　楼景点开。
　　［任务：收集心愿
　　说明：初到异世，你一定很想了解这个世界吧，想要好好在修真界生存下去，完全不了解身边人可不行。
　　要求：请在24小时内收集到一个心愿
　　奖励：100点积分，两瓶回春丹（新人翻倍版）
　　穿越不易，请多小心~］

　　看到新人翻倍版，楼景暗自点头，此路可行，看来以后也可以多争取。
　　至于回春丹，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用，先试试。

　　楼景接下任务，看着后面的倒计时变成了23：59：59，关闭了操作面板。

　　他精神了很多，靠在栏杆上，吹着冷风醒神。
　　左护法刚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

　　这人刚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现在无人，看起来也却好多了。连药都没用，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果然是细作。

　　这姓楼的最好是装扮的天衣无缝，不然只要有他岚子锈在，一定能抓到他的马脚。

　　他阴恻恻一笑，走进去对楼景殷勤道：“楼公子的衣服既已经湿了，不如去换个新的？”
　　他向后招了招手，叫几个侍从婢女模样的人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套簇新的衣裳。

　　“这是用南山龙雀翎羽制成的，水火不侵，等闲凡铁可伤不了他。”左护法对着第一件蓝色流光溢彩的锦衣道。
　　“这是鲛丝制成的一件法衣，您看看喜不喜欢。”
　　“这一件是……”

　　左护法介绍着，楼景眉头一跳，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人之前十分厌恶他，怎么现在突然如此和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楼景看着左护法笑着的脸，耳边听着他不断介绍的声音，琢磨着里面有什么阴谋。

　　左护法看他不说话，摸摸鼻子，问：“楼公子，你属意哪个？”?

　　楼景身上湿漉漉的不好受，从那几件花里胡哨的衣服里选了一件白的。

　　换好后，楼景想到那个任务，沉吟片刻问：“左护法，你有什么愿望吗？”

　　左护法看着白衣飘飘的楼景，一瞬晃了神，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人。听到这句话，他一愣，不知道怎么问起这个。
　　难道是这细作要准备什么动作？
　　为防止这人做手脚，他不能说真话，最好真真假假，但和明月宫的实际情况相差甚远，决不能让这人探查出明月宫的真实情况。

　　左护法眼也不眨地说：“我能有什么愿望，现在过得就很好了，要是说，也就是希望右护法平平安安，毕竟有他在，等闲宵小也不敢来明月宫犯事。”

　　心愿说完，楼景却没有听到系统提示音。
　　他在心中问系统：“任务怎么没完成？”

　　［假的心愿并不能计入任务。］
　　系统只说了这么一句。

　　楼景看着左护法，这人说的是假的？
　　有点意思，右护法是怎么得罪他了。

　　左护法摸摸鼻子问：“您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只是有些好奇。”

　　左护法笑眯眯的，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下确定，这人果然是细作。
　　这么一个人还是放在尊上身边最好，其他人都不够安全。
　　他果然是尊上的肱骨之臣。宫主不信重他信重谁？

　　他假笑着说：“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你换好衣服就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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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越走越繁华，从楼景一开始安置的小破木屋，渐渐也像是修仙小说里面说的那般团着大片大片的云雾，一重重风格不同的楼宇出现在他眼前。
　　到最后，楼景脚下一片茫茫白雾，云雾中摇曳着五光十色的花，看着像楼景前世听闻过的“五彩斑斓的白”，只是中间一点滴血的红。

　　左护法一路殷勤得让人惊诧，路过的人看到，都有几分好奇，就算接待的是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也不至于让左护法这般。
　　那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

　　左护法：“往里面走就是明月宫的主殿，我们明月宫就是以这宫殿的名字命名的。”
　　“一会儿有人带你洗尘，那泉水有火精之力，可以强身健骨，对身体很有帮助。”他看着楼景苍白的脸说。

　　这真是一句楼景不能拒绝的提议。

　　他独自一人泡好了温泉，又重新穿上了白衣，感觉身体轻飘飘暖洋洋的，像是天上飘着的云。

　　左护法忍不住说：“真像。”

　　“什么？”

　　左护法才意识到说漏了嘴，“真想，真想知道明天饭堂做什么。”

　　楼景莞尔，心里却觉得古怪。
　　先是换衣服，再是洗浴，总让他觉得自己是道待上餐桌的烧鸡。

　　他演技上线，问：“我住在何处？”

　　左护法咳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楼景心里有点不妙。

　　“您的住处已经选好了，就是这明月宫寝殿。”

　　楼景心里缓缓升起疑惑，就看着左护法继续说：“既然洗漱好了，今夜侍寝也要好生准备了。”

　　“侍寝？”楼景以为自己听错了。
　　左护法点头。

　　楼景难得语气不确定：“让我去……侍寝？”
　　左护法在他身后像是一个威武的嬷嬷，“楼景公子，开始准备吧。”

　　楼景有点恍惚。
　　此时此刻，他回想起室友在寝室里吐槽的那些小说，要么身受重伤发现前辈遗产，要么筋脉俱断绝地求生，里面有这么一段吗？

　　没听说龙傲天要去侍寝的吧？？

　　这一刻，楼景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深深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