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间雪》商鹤观

2、第 2 章

　　路上，左护法和右护法远远缀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对看一眼。

　　左护法怀疑人生，双眼无神地看向右护法，试图用眼神传递信息：“我没看错吧。”

　　右护法和他是老搭档了，看懂他的意思，抱着剑?无所谓地传音回去：“没有吧。”

　　左护法连比划带眼神暗示，“那张脸……我没看错吧。”

　　右护法回瞥：“我又不瞎。”

　　想起刚看到的那张脸，左护法心中惊疑不定。
　　那张脸，可以说是和那位……一模一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主上难得来这散心，偏偏就遇到了和那位长的那么像的。
　　就算亲生父母也生不出这样相似的两张脸。

　　左护法怀疑心颇强地想了一圈，这事是谁布置的？又是谁提出去地牢看看的？
　　此人狼子野心，明月宫居然有这种心腹大患，若让他抓到，必然要将此人拖出去剐了，再炮烙、宫刑，最后五马分尸。

　　左护法回想了下，哦……是他自己。
　　那算了。

　　右护法往旁边瞥了一眼，看到自己这位半下属半同僚时而面部狰狞，时而眼神凶狠，时而又恢复平静，只觉此人病得不轻。
　　他一脚踹上去，“走快点，宫主还等着呢。”

　　左护法不满地瞪他一眼，这人一点都不敏感，那么一张脸摆在前面，居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
　　明月宫要都是这种人，岂能继续保持“仙宫”的地位？还怎么当天下第一？

　　这明月宫的事情还是得靠我，左护法叹了口气。

　　他打定主意，搓了搓脸，把表情恢复面无表情，提剑追去队伍最前。

　　他挤上前，对罗阐提拱了手，借口十分正当：“主上，那五象真君要如何处置？虽说是各取所需，但哪有用性命交换的，属下以为，鼎.炉之风不可取，应当早做决断。”

　　罗阐提淡淡问：“各取所需？”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左护法跟了他多年，觑着他态度，心脏颤了颤，宫主像是不大高兴。

　　他心道不好。
　　都怪遇见地牢那个，长什么样不好偏偏长得那么像，姓什么不好偏偏姓楼。
　　楼子催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猛的见到这张脸，连他都恍惚了一阵，无怪乎主上心情不好。

　　只是楼子催是什么人？少年天才，天生剑骨，气质清绝，一手落潮剑法可为天下第一。
　　眼前这是什么东西？地牢里出来的，一个被宗门抛弃的罪人，就算废了全身经脉，也不足为过。

　　这样一个人，也配和楼子催相比？

　　更何况主上还要为他处置五象真君，就算五象真君……好吧，他也很想看到五象那孙子挨罚。但是若是只为一男宠出气就做此行径，他何德何能？

　　左护法看着罗阐提，仿佛看着一个被佞幸欺瞒媚上的昏君。

　　罗阐提声音淡淡：“他不说是用于修炼么，这次是突破元婴？那我便看看能修出个什么东西。”

　　听到主上指示，左护法收敛思绪，补充说：“是突破到元婴中期。”

　　罗阐提一哂，“也好，若是修炼有成，那我便留他一命。”
　　言外之意是说，就算成功突破，也不过是留下一条命。

　　左护法跟在罗阐提身边多年，成日钻研主上的心思，对他的意思很是懂。
　　他心领神会，这是让那位五象真君不死也脱层皮。

　　事已至此，他故意看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楼景，声音有几分迟疑，刻意道：“这位楼景公子，要安置在何处？”

　　身上一阵一阵疼起来了，血液像是在血管中灼烧。
　　这主角的命运太沉重了，楼景在心里吐槽。

　　他抬起眼睛看着这人，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握着一把剑的男子，看面容约莫二十七八岁，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虽然表情有所收敛，但瞒不住在现代看过无数影视作品的楼景，这丝并不隐蔽的厌恶被他捕捉到了。
　　兄弟，你演技不行啊。

　　这点视线是影响不到楼景的，现代随便一个网络上的黑子都比他有攻击力。
　　但是看着眼前人的配剑，一个想法莫名在楼景心里生出。

　　他刚穿越到这里，除去一开始看到的二位炮灰兄弟，正经见过的只有三个人。
　　但偏偏这三个人，都佩剑。
　　难不成这是修真界的流行风尚？

　　看起来怪拉风的。

　　穿越一场，怎么说他也是个主角吧。
　　身为主角，不用剑怎么能行？
　　楼景决定了，以后可以考虑用剑。

　　他这边想着，就听到那位“主上”说，“让温从简妥善安置吧。”

　　左护法眉毛一跳：“温从简？怎么让右护法处置？”

　　罗阐提轻轻抬眼：“你有什么意见吗？”

　　左护法缩了缩，闭上嘴巴，临走前狠狠瞪了楼景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祸国妖妃，提着剑怒冲冲地走了。

　　一个是右护法，那就是说，还有个左护法喽？
　　楼景看着黑衣男子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想，这人对“主上”态度尊敬，但是言行举止又有一丝高傲，想来地位不低，有大半可能就是左护法。
　　只是仿佛不大聪明。

　　身边没了闲人，楼景和罗阐提并排而行，身上被地牢那个管事泼了水，湿淋淋的，他全身都在痛，寒冷的朔风吹着，有点神志不清。
　　罗阐提冷不伶仃地问：“你很喜欢？”

　　楼景没听清：“什么？”

　　宫主说：“我看你很喜欢剑这一类兵器。”

　　楼景只是看左护法的时候顺带看了几眼，没想到这人会这么敏锐。
　　“确实不错。”楼景越来越疼，呼吸都艰难几分，他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看起来很好。”

　　宫主唇角微翘，“你若喜欢，改日测了根骨，若是合适，也可以选一把来玩。”
　　他看得出眼前这人并没有一丝修为。

　　“我也可以？”楼景聚集涣散的精神听他说话。自己命还掌握在对方手里，要是触怒对方，说不定穿越之旅就可以直接结束，他即刻死了。
　　一面疼着，还想起那个林管事说的话，得到一枚丹药都算荣恩，何况是直接踏入道途。

　　“有何不可？”

　　别人严防死守的，他倒是轻松拿出来，这宫主好阔气。
　　楼景身上太疼了，头脑里恍惚生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这人好不好骗。

　　他们正走着，骨头里一阵滚.烫的热浪席卷，剧烈的疼痛袭来，楼景腿软踉跄一步，几难站稳。
　　他没看到身边的人下意识想要扶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站住。
　　罗阐提只问：“怎么了？”

　　楼景苍白着脸，满额冷汗。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自带DeBuff，他无声在心里骂了几圈，只说：“没走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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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这般走着，左护法和宫主的那一番对话并没有遮掩，队伍中有人眼睛转了转，当天回去后就通报给了五象真君。
　　他去的时候，五象真君正在和一个新得的爱妾厮混，他一只手晃着一枚玉瓶，颇有兴致地揽着怀中娇妾，戏谑着问：“想不想要？”

　　前来报告的人站在门外，犹豫了几秒，敲了敲门。
　　事关重大，真君应当不会怪罪。

　　五象真君皱了眉，捏着爱妾细腰的手一个用力，在对方雪白的腰上留下一个乌青的印子。对方一颤，又不敢叫疼，扰了大人的兴致，只把胳膊挂在对方脖子上，娇滴滴在下颌骨附近印下一枚唇印。
　　“大人把人家都弄疼了。”

　　“什么人？”五象真君漫不经心地问。
　　他想起自己叫林管事办的差事，他是找到了那个叫……楼景的吧，是个清冷美人，平西峰美人如云，但他还从没有见过这般相貌的。且是处子之身，对他修炼大有裨益。

　　想到那张谪仙一般的脸，他精神一振，对外面的人说：“进来吧。”

　　通报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进来，没敢看榻上穿着清凉的侍妾，低着头说：“真君，大事不好，宫主得知您使用鼎.炉修炼，很是不满，一会应该就差人来平西峰了。”

　　他呼吸都放轻，生怕惹怒了五象真君：“他说，若是您不能成功突破，就，就不用活了。”

　　“放肆！”
　　“他敢？！”
　　五象真君怒喝。

　　仙居里所有的人都跪下来了。
　　五象真君一把把怀中美人推开，在宫殿里走了几圈，面色发黑，他想到那位宫主的行径，心里千回百转，余光扫见满室琳琅珠宝和美人，怒气冲冲地一脚踹上去。
　　“滚！”

　　他焦虑地走了几圈，才不善地问那通风报信的人：“你说的可属实？”

　　对方扑通跪在地上，身上颤抖，他第一次看见这位元婴真君气成这个样子，害怕自己也被波及到。
　　“小人说的句句是真，如若大人不信，还可以去地牢那处问一下，那罪人是不是被宫主提走了。”

　　五象真君一愣：“楼景被带走了？是罗阐提亲自去的？”
　　对方没料到五象真君更在意的是这个，还知道那罪人的名字，回答说，“是宫主亲自带走的，听说还要让人妥善安置。”

　　五象真君面露思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
　　“我当他是要做个圣人，原来也有七情六欲。”

　　通风报信的人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五象真君才像是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这件事，你传得很好。”他示意仆从把人扶起来。
　　“你想要什么奖赏？”

　　通报的人松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看来，宫主说若是没有突破就杀人的消息，对真君十分有用，以至于对方在盛怒下也不忘了赏赐。

　　他声音磕磕绊绊，语速很快，生怕对方后悔：“小人，小人的妹子现在练气圆满，小人想为妹子求一颗筑基丹。”

　　“这样啊，给他取来。”五象真君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传话的人拿到后，珍惜地把瓶子擦了擦，揣进衣襟里，就听见五象真君问：“这事情你可和旁人说过？”
　　他直摇头，看着五象真君的笑脸，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小人听到消息，回来就直接过来了，并没有和任何人说。”

　　“很好，送他出去吧。”五象真君手指在玉枕上点了点，转而捏捏自己的额头。

　　一炷香后，一个仆从模样，长相毫不起眼的人走进内室，“人已经做掉了，大人，风雨欲来，要不要早做行动？”

　　“风雨欲来？”五象真君满面阴云，火气唰地窜上来，灵气不受控制攻击性的四溢：“我能做什么，他不但想杀了我，还要抢我看上的人，他罗阐提，好得很。”
　　殿内物品被灵气一逼，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要不先告知明莱长老？”那人觑着他脸色说。

　　“师父？他本就不赞同风月一事，要是让他知道楼景是我定下的男宠，那他还用不用活了？”越是说，五象真君的脸色就越阴沉。
　　仆从一怔，没想到真君担心的居然是那个小白脸。

　　五象真君环视殿宇，吐出一口气，作出决断：“楼景那里你找人盯着，绝不能让他和我抢人。今日起本座闭关修炼，你们别给我惹出什么麻烦，听到了没有？”

　　殿内所有的仆从都跪了下来，齐声回应。

　　五象真君看着殿内恭恭敬敬的姬妾和侍从，没像过去那般满意，反倒有点索然无味，他脑内不由自主想到林管事那天给他传来的卷轴画像。

　　——眉眼冷冷淡淡，一身春水碧白，跪坐在地牢里，不像罪人，像是个得道的仙君。

　　让人心里发痒。

　　也只有罗阐提那种没有人欲的才会没感觉。
　　想到这，五象真君忽然意识到。

　　“这人一向不近男色女色……”五象真君喃喃自语。

　　他眼神像狼，越来越亮：“这里面，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