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一朝》一叶孤舟2

13、第13章

　　华棠棣的生活规矩，甚至十几年不变样，图书馆的管理员一年中见她的次数比家里人多了不知几倍。
　　不过最近几天向来形只影单的人，莫名多了个小尾巴。

　　手里的人物传记翻过一页，华棠棣不经意抬头，视线向对面扫了扫，顿了几秒，才又低头。
　　那里坐着的同学一脸莫名，无措地摸摸鼻子，甚至想要出去照照镜子。他今天已经被华学姐看了好几次，难道脸没洗干净？想到这里，男生再也坐不下去，匆匆夹着书本离开。

　　将传记放回书架，华棠棣转身的时候瞄了一眼空位。
　　已经中午，现在都没来，估计不会来了。

　　华棠棣出门的速度慢了些，正好碰上从一楼出来的松铭。
　　松铭远远地冲她挥手，“阿棠！”

　　走过二楼楼梯，华棠棣到松铭身旁，礼貌点头，“师兄。”
　　偶遇华棠棣，松铭好像很开心，他探身去拍华棠棣的胳膊，“这么巧，刚回学校就碰见你。”

　　边说话边和华棠棣一起走出图书馆大门，下了长楼梯，松铭偏过头，“听说餐厅附近开了家新店，要不要尝尝？”

　　刚一在华棠棣脸上瞥到拒绝的神情，松铭立刻补充，“素食花样很多，食材今早我还看到运菜车，说不定比餐厅还干净。”

　　两句话不轻不重，却正说到华棠棣在意的点上。
　　况且松铭话说到这份上，再不答应华棠棣怕他又说起即将毕业、不能再见的悲惨话题，当即点点头，应了声好。

　　早饭吃得太晚，华棠棣胃口不算好，在窗口简单点了几道维生素含量高的菜，端着餐盘在松铭选的位置上等他。
　　快餐店国庆前几天才开始建造，四周虽说不上简陋，但也简单的惊人。除开前后门是实木做的外，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

　　粗粗一瞥，甚至能看到玻璃上停驻的污垢。
　　华棠棣视线凝聚几秒，又移开。若不是松铭请，她平日绝不会来这种地方。

　　松铭端了餐盘坐她对面，看吃饭速度很满意的模样。华棠棣又夹了几筷青菜，喝口水之后已经半饱，她抱着胳膊，隔着玻璃向外看。

　　本来华棠棣没打算盯着别人看，但窗外来来往往探究的视线太多，她叛逆心理一上来，索性也有样学样地看回去。
　　再说看松铭眼前堆的小山似的白米饭，估计一时半会走不了。

　　中午的阳光刺眼，透过玻璃斜斜打下来，华棠棣眯眯眼，整个人向后靠，正在刚才那片污垢下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颜翩而和秦潇潇的脸正对着她，两人长相明艳，走在一起天然与别人生了隔阂。
　　更别说两人有说有笑，互相挽着胳膊，状甚亲密。

　　看着，华棠棣的姿势就不动了，她抱起胳膊，定定向外看。
　　松铭抬头，看到华棠棣这般，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惊喜地“呦”了一声,“那不是翩而和潇潇吗？”

　　华棠棣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等松铭碗里的饭见底，借口有事先走了。
　　图书馆依旧空无一人，华棠棣收起心里莫名生出的失望，默默回到座位上复习。

　　走在回宾馆的路上，颜翩而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
　　恨恨转头，始作俑者秦潇潇却早就不见踪影。抬头看眼天空，颜翩而目光中的愤恨还未消失。她叉腰，今天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才让秦潇潇这个怨种拉着逛了一上午校园。

　　尤其是刚才的小道，更是来来回回地走了数十遍。
　　要说秦潇潇不想捡钱，她都不信！

　　路康宁曾经说过，颜翩而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完美主义过头。什么事情没按照颜翩而的预期去做，她就很容易放弃。

　　眼下也是这样，颜翩而一想到上午没过去，心里就打退堂鼓。
　　脑海里一会儿想到华棠棣说她不能坚持，一会儿想到华棠棣不屑的眼神，各种各样的情境轮番上演，再一抬头，人已经到了门口。

　　来都来了，颜翩而摸摸耳朵，悄悄问自己，华棠棣总不至于将她赶走吧？

　　从门口溜进来，颜翩而自以为无声无息地坐到华棠棣不远处，末了还暗自庆幸，幸亏她体重轻。
　　刚坐下没一会儿，华棠棣翻着书，悠悠的声音传过来，“第五列的架子上摆了新书。”

　　华棠棣的记忆力颜翩而心服口服，亲眼见到她说想要看一本小说，华棠棣跨越三个阅览室给她拿过来，比电脑索引还快。

　　对于华棠棣的建议，颜翩而没自信到可以忽视。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陈列处，果然看到一本最新出版的关于布局设计的书。

　　颜翩而对画画有天赋，设计方面也兴趣不浅，大学时和几个室友参加广告设计大赛，还拿了冠军。只不过上了研究生以后，各种新的手法需要学习，也就暂时搁置了。
　　现在又看到这种类型的书，颜翩而欣喜不已，甚至忘记和华棠棣道谢，一个人端着书看得津津有味。

　　华棠棣不时抬起头看一眼，看她看得高兴，也就没有打扰。
　　期间华棠棣出去接了个莫名的电话，回来的时候图书馆已经要关门了。

　　明天就是课题竞标，华棠棣没有多做停留，匆匆离去，颜翩而也已经适应了弯弯绕绕的路，自己一个人回去。

　　华棠棣第二天早早来到会议室，偌大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将笔记本电脑连上设备调试，华棠棣顺着流程认真走了一遍，待确认没有纰漏，才满意地回了座位。

　　华棠棣的导师杜宣解第二个到场，他家里离学校远，今天特地起个大早过来。看到华棠棣起身过来，他走过去拍拍华棠棣肩膀，“别紧张，以你的实力，肯定没有问题。”

　　不是他吹牛，华棠棣在他的所有学生里或者在其他老师的学生里，都算拔尖的存在。多少老师眼红他有这么个好学生，其他学生发论文需要带导师，华棠棣发论文把他的名气都带起来了。

　　华棠棣也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杜宣解，听到他为自己撑腰，仅有的一丝紧张也消失殆尽。
　　两人寒暄的时候，秦潇潇和松铭一前一后进来。松铭看到杜宣解，亲热地凑过来，秦潇潇则是绕了远路，坐到华棠棣对面。

　　几人坐定之后，校领导和系里的主任、教授一齐进来，华棠棣和秦潇潇一一问好。不同于其他专业，华棠棣他们一来课题名额少，二来人也少，一轮轮淘汰下来，就只剩下华棠棣和秦潇潇两人了。

　　谁的课题通过，就能自己成立小组，甚至拥有专门基金。
　　当然这不是华棠棣在意的，想要申请国外学校，拥有课题带头人的身份很加分。因此，这也是一向不热衷于名头的华棠棣，如此认真准备的原因。

　　低年级的学妹负责全程记录，旁边的摄像头一开，华棠棣捏着手里的纸条，抬着笔记本电脑就上去了。

　　一向早做准备，华棠棣对所有的流程烂熟于心，上台时步态轻盈，从外观几乎看不出她紧张的模样。

　　按照准备好的向台下领导鞠躬、问好，趁着这段时间开启电脑。按照华棠棣预想，自我介绍完毕，可以直接开始课题讲述。

　　平时开机流畅的电脑今日手枪卡壳一样，屏幕快速闪出几个星点。
　　余光瞄过去，华棠棣眉间严肃地轻拧川字，手下快速重启，接着又临场发挥几句，听得大家连连点头。

　　杜宣解发现事情不对，反应很快地找个理由，和领导东拉西扯，同时用眼神示意华棠棣尽快，他快顶不住了。

　　华棠棣心下倒是不着急，只是感觉不对劲，按部就班开了电脑，果然文件夹里空空如也。
　　瞬间的惊讶过后，华棠棣已经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活动。快速将鼠标移到G盘，华棠棣眼底倒映白茫茫的界面，眼底温度凉下来。

　　华棠棣平时的文件放在C盘，重要的放在F盘，需要备份的放在G盘，这是她独有的习惯，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其他的文档没有少，唯独做好的课题文件不翼而飞。

　　顷刻间众多的怀疑对象和思绪在华棠棣头脑里翻飞，她迅速压下。
　　从开启电脑到发现异常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其他人并未发现异常。

　　直起身子，华棠棣将设备拔掉，洁白的幕布升起，露出里面的白色透明写字板。
　　她此时面向众人，“这个课题我没有做PPT,”说着话题一转，“是因为我认为并不需要。”

　　看到众人的好奇心被勾起，华棠棣拿起画笔，“人们往往认为佛教的最初起源是印度，”边说边快速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华棠棣垂垂眼眸，还好给颜翩而找书的时候随意瞥了几眼，她转身已经恢复冷静，“其实发扬光大的阶段在中国……”

　　接着，华棠棣娓娓而谈，时不时地在黑板上画一些其他东西，图文并茂，领导和其他人听得连连点头。甚至连杜宣解都没发现这是华棠棣的即兴发挥，直朝华棠棣竖大拇指。

　　华棠棣下来之后，秦潇潇随即上去，她的PPT做得很是精美，其中有几张和华棠棣的很是相似，里面的内容也和华棠棣的有重叠。

　　眉头一凛，华棠棣看着屏幕的眼神冷了几分。
　　很快秦潇潇讲完，下面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会议进入讨论模式，华棠棣绷着身子坐在一旁，松铭拽拽她的袖子，“怎么，你没准备好？”

　　“文档丢了，”华棠棣声音淡淡，似乎没发生多大事情。
　　松铭反应很大，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丢的？”

　　“刚才，”跟着人流出来，华棠棣看到等在外面的颜翩而，目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结果很快出来，领导伸手去握华棠棣，面带歉意，“你的发言很不错，但论证材料不充足，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