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情方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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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吉他的弦断了。
怎么也找不到备用琴弦，翻箱倒柜时，不小心被一根弯掉的棒球棍绊了跤。好疼。
突然就坐地上哭了，妈的真丢人。
阮情，阮情。
分手第二年，我还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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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在那看书。
靠着窗，米色针织衫软软轻盈盈，翻书的手指白皙瘦长，不像边远小镇的姑娘。
你喜欢窗边，我就不在台上唱了，抱着吉他满酒吧跑，顺理成章挨着你也不过分，偷偷有肢体接触也有理由。
朝你唱情歌，整晚整晚，绵柔甜蜜的词只给你唱，也可以被允许吧。
我只想接近你，接近你，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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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你还读着大学，白白净净，打眼一看就是尖子生模样，爱把名字工工整整写在书内页右下角。
又丢三落四的，把书遗落在沙发夹缝。
我拿起来翻，我小地方出身，下流事做惯了，况且看不出什么的，都是英文。整本书我只认得你的名字。含到口里细细咀嚼，有清甜香味的名字。
阮情，阮情。
心软而重情。
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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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讨书。
脸红扑扑的，齐肩短发也毛燥燥。
我有意逗你，把书偷偷藏起来，问你书名叫什么。
你抖着嗓子念了一大串，我听不懂，只觉得你这把嗓子甜脆，哭丧骂街都好听的啊。
给你点了杯柠檬茶，你小兔子似的，一小口一小口抿，还说等找到工作请我吃饭。
我说小丫头你怎么这么实诚，还本书就请吃饭，救命之恩不得以身相许。
你想了想居然说是。
太有意思。
我偏头吐了口烟圈你就开始咳嗽，把眼都呛红了。
我掐了烟，你抬眼望我，泪水涟涟。
突然就开始哭，扑簌簌的，像这座城春日的雨。
我说你这小丫头，哭怎么没声啊。
你抽抽搭搭抹眼泪花。
你说书是你前男友送的，表白那天他为你点了杯柠檬茶，分手时他给了你那本书。
于是我看那书莫名恼火，劈手夺过来撕了。你被吓到，眼泪珠子又噼里啪啦断线似的掉。
我说你别哭了，那种男的咱不稀罕，想要什么书，姐姐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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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开始每晚都来，靠着窗，看我弹吉他。我开始唱腻歪死人的歌，只冲你唱；或者看其他人弹吉他贝斯电子琴，那群年轻人油滑死了，一边solo一边冲你挑眉，炫夹生不熟的技，我把中指比向他们，给你捂眼睛。
他们拿你寻开心，喊你小白兔，逗你喝酒。你推开他们的玻璃杯，一字一顿道，“看清楚，我、是、人。”
你只喝我给的柠檬茶，乖巧可爱得要死。
也有人喝高了，嚷谭姐谭姐，亲小白兔一个，不能让她白喝咱家柠檬茶。
我去抽那群皮孩子，你突然摁住我肩，闭着眼，吻上来。
给你喝的都是柠檬茶啊，怎么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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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连半个月没来。
我一连半个月没唱一首歌。
老酒客们很不满意。文艺小城酒吧多，我这家靠嗓子吃饭。一直有好多好多人专程跑来听我唱，他们说我的嗓音缱绻低哑，适合唱情歌。
随他们说吧，你不在，我唱给谁听。
后来你悄无声息地来了，外面下着雨，把你从头到脚淋得湿透透。
我在台上，看见模糊不清的你的侧颜，和几个喝高了没事儿干的酒客。
你硬着胆拒绝，眼圈儿又泛红了，想必声音也是抖的。
我把木吉他一丢，冲下去推开他们。
英雄救美，本来倍儿帅是吧。
狗都不知道那群老阴逼揣着酒瓶子。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看你颤巍巍拎起墙角没大用的棒球棍狠狠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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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我轻微脑震荡要住一阵子院，我不觉得脑子有什么问题，倒是你一直吧嗒吧嗒掉泪，把我脑袋哭得嗡嗡作响。
你还攥着棒球棍，已经弯掉了，当时脱手打在墙上。
酒吧得关门一阵子了，看来手头又要紧一会儿。
你突然说，医药费我报销吧，我替你管酒吧，我养你。
你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开口，像个小孩，固执顽劣。
你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听到这句话我脑子才开始晕，你又探身吻过来。
存心不想让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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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吃好的，你指着一道西湖醋鱼说有家乡味，逼我学。
带你逛杂货街，买了好多好多书。
你说一个风铃的声音像我唱歌，非要买非要买。
你说明信片上女人和我有相同的眼，非要买非要买。
你说有把木吉他特好看，像闹事那天被摔了的，非要买非要买。
我们把风铃挂上酒吧的屋檐，听它唱歌；把明信片摆在装饰柜上，一张张背面写满你的我的我们未来要去的地方；棒球棍被你放到床头，当作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见证物。你说要帮我给吉他调音，调得驴唇不对马嘴还非说好听，笨拙地摁弦，给我唱小情歌。
后来那把琴我一直没校过音，就让它一直走调下去。
这样每次我弹琴，都像有你在旁边哼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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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毕业那天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我在底下静静看你。太阳从云层里掉下来，你身上洒满光。
晚上酒吧不开门，和手底下的小年轻一起给你庆祝。你不再畏惧他们递的酒，也敢在起哄“谭姐亲小白兔一个”之前，吻我的眼角眉梢。
你咬着我耳垂，说谭姐，谭姐，谭好，我喜欢你。
阮情，阮情，小白兔，我真他妈爱死你了。
我想一直这么爱下去。
你说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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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
分手好仓促，我以为那天会下雨，没想到从白天晴到夜里。
你低头站在酒吧招牌五彩斑斓的灯光下，仍旧米色针织衫，齐肩短发，白白净净的。
你说，对不起谭姐。
你说，其实你是性单恋，之前一直不信，遇见我才发现是真的。
你说，前男友是你主动提的分手，你才不伤心，哭是假的，因为你喜欢我。
你说，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过。
那为什么要加过呢。
我把风铃和明信片都给你，你提着行李箱远去，离开这座城，好像从未出现。
你来时像春日的雨，你走后我的春天再不落雨。
回到家才发现棒球棍和木吉他都没送走。我捧着棒球棍哭，拿走调的吉他一遍一遍弹情歌，边弹边哽咽，难听死了。
我把酒吧留给那群小年轻，让他们好好玩音乐，就是别搞砸了。
我提着行李箱背着木吉他和棒球棍走了。
从此不再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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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情，阮情。
心不软，且薄情。
你从杭州迷迷蒙蒙的烟雨来，要到水光潋滟晴方好的西湖去。
你让我离开生我养我二十八年的城，又把我锁在一方小小的酒吧里，窗边棒球棍击过的墙角旁。
阮情，阮情。
谭好喜欢你不知多少年。
也不知道还要再喜欢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情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