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火葬场，也要破镜重圆！》鱼55

54、谈

　　林沧重复着舒展筋骨的动作，看天，看天上的流云，半天不回话，林隐知也不急，只看着他。

　　终于还是在林隐知太过执拗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林沧强作漫不经心：“哪有什么正事。”

　　林隐知不理会他，反问道：“是来找我回去的？”

　　林沧说：“不是。”

　　林隐知不说话，探究的目光又凝视对方半晌，笃定开口：“撒谎。”

　　终于逼得那人转头和他对视。林沧面上的笑容有几分无奈：“我不说谎。”

　　林隐知挑挑眉：“陈岁予那小子，心急，嗓门也不小，你们那点小九九，但凡我长着一个心眼儿，也该看出来了吧。真把你叔我当傻子呐？”

　　“错了，”林沧道，“那是您以为的我们的小九九。”还是一口咬定他没有要找林隐知回去的打算。

　　林隐知不信，探究的目光像焊在了林沧身上一样，半天也不离开。

　　长久的对视中，大概是林沧的目光太过宁静，叫人不得不信服，林隐知终于移开视线，先行让步：“行，就当你没这个打算。陈岁予是傻子。”

　　林沧听着对方理直气壮的话，眼里藏不住笑意：“嗯，是他傻，您就信那傻子。”

　　林隐知瞪了他一眼，只可惜林沧已经先一步将视线移开，望着前面的灌木丛继续偷乐，并未看到这看似凶狠，实则恼羞成怒的一眼。

　　“那你说说，这次是干嘛来的？”林隐知又问。

　　林沧还是望着远处，头也不回，轻笑：“来看看我小叔。”

　　“扯你的蛋。”林隐知不装了，口吐粗鄙之言，一边重新闭上眼睛。

　　听到对方的回话，林沧几分意料之外，几分好笑，倒没觉得惊讶，好像这人原本就该这样。

　　他笑笑，不说话，也不做什么解释。

　　他愿意用这段闲适的时光，和多年未见的堪称陌生的亲人坐在这里看一看眼前的风景。

　　可惜林隐知却不愿让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不多时，他又开口：“既然没想着要带我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沧问他。

　　林隐知眉目间生出几丝不耐烦：“甭跟我在这儿装。”

　　“您知道事倒还不少。”林沧果然不装了。

　　“不然呢？我就只该知道你那便宜爹死了？”

　　“是你那便宜哥哥。”林沧转头看他，同他斗嘴，显出几分平时罕见的活跃跳脱。

　　林隐知不说话。

　　于是林沧也见好就收，重新将话题引回去：“我没什么打算，也没想好要怎么办。”

　　语气平淡到林隐知也没能接上什么话来。一阵沉默中，两人仿佛真的是相约此地看流云、赏夏景的闲散游人。

　　直到林隐知再开口：“你如果想让我回去，是可以用利益诱我的，毕竟我是商人。”语气低沉，声音不大，但十分认真。

　　“我知道你是商人。不仅是商人，还是个成功的厉害的商人。”林沧附和，不忘夸奖一番。

　　林隐知低低笑了几声：“那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手段对付我吗？多少是个林家人，不至于想不到吧。”

　　听林隐知这话，林沧也觉得有几分好笑，毕竟最该恨林家的是林隐知，可对林家有归属感，最认可林家的，还是林隐知。

　　即便如此境地，在他心中，林家依然是特殊的。林家人也一样，应该聪慧敏捷，让人称赞，就像他一样。

　　林沧知道对方的意思。林隐知那一番话，说得太清楚直白，少了含蓄和隐晦，反而没了商人交易时候的作风。

　　林家之外，是林门。林家于全国武者的意义，林门在H市的地位，别人不清楚，林隐知还是知晓明白的。

　　他在告诉他，他可以用林家、林门的商业价值，去同他交换些什么。

　　只可惜，林沧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做生意的。

　　林沧说：“我不想。”

　　他确实不想。

　　和陈山对话的时候，他是想到了林隐知，但那个念头也仅仅只产生了那么一瞬，他很快就后悔提到这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想再和林家有任何瓜葛，更遑论回去看看。

　　林沧不愿担起的林门，林隐知凭什么担起来？

　　林隐知所谓的“交易”，林沧也明白。他大可以用林门之后的商业发展为饵，引林隐知心动。

　　可对方若真的想要，又哪里用得着林沧多此一举——毋庸置疑，林隐知比他更懂商业。

　　林沧可以开口，林隐知或许也会同意，可那通通不是出自他个人的意愿。

　　他不想让林隐知做这样不情愿的抉择。仅此而已。

　　当年林域选择将林隐知赶出家门，这么多年后，难不成还要再叫人回来，重新趟一身泥渍？

　　哪有这样的道理。

　　虽然心里是这么考虑的，可当着陈山面前，他提也提了，说也说了。做戏不如就做完整，来N市走一趟，权当来看林隐知了。

　　陈山、陈岁予、林家人，都以为他是出来说服林隐知回去的，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安排一周的时间，他只是想在这座城市散散心。顺便拖延几天时间，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办。

　　从始至终，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逼迫”林隐知回去。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他想，不管后来二人的关系如何，不管林隐知对林域是什么态度，不管林门的人怎么看林隐知，林隐知都应该知道林域去世的消息。他们是家人，即使只是曾经。

　　不过他也并没想到……

　　“您这双手伸得还真挺长的，父亲去世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林沧问。

　　林隐知不甚在意，随口答道：“和你知道的时间差不多吧。”

　　林沧评价：“还挺谦虚。”

　　那话里的意思不就是第一时间知道？

　　林隐知笑，意味深长：“要不是这么些年手都伸得长，当年怎么有机会帮得上你？”

　　似乎没想道他会蓦然提起当年，林沧一愣过后也笑：“是啊，我们有缘，对不对，小叔？”

　　林隐知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终于从竹椅上起身：“废话，可不止你记得的这些，我拉扯你几年，忘啦？”

　　他说的是林沧刚出生的那几年。

　　那时他年龄不大，面对着哥哥家的小白团子，心软软的。嫂子当时身体不好，哥哥忙于武馆事务，除了保姆以外，他大概是爱护这孩子最多的人了。

　　那些事，林沧早都记不清了，可他一直忘不了。

　　林沧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林隐知一口打断。

　　“好侄子，我给你想个办法吧？”

　　林沧不应声，反而微微皱眉。且不说林隐知为什么又主动掺合进这一团乱麻中——要知道，林门之人对他态度不见得友好，他对林家更是没有什么情感。他还疑惑，对方还能有什么办法。

　　陈山和那一帮林门师叔们的脾气，别人不知道，林域还不清楚吗？

　　林隐知：“我回去。”

　　这个答案还或许在林沧的意料之中，可林隐知真的说出口的那一刻，还是让他沉默了。这是个办法，是个他并不认可的“好办法”。

　　林沧不愿提起的事，在这周的最后一天，被林隐知主动提起。

　　第二天，林隐知便自作主张地买了四张回H市的机票，打算同三人一起返航。

　　陈岁予看林沧的眼神比远处的天际线更笔直几分，下巴快要被惊掉：“哥，您跟隐知叔说什么了？真就生生拖到最后一天，然后用一天解决？”

　　他扯着嗓门，完全不避讳此刻就在自己身旁的林隐知。

　　林隐知一反平常，没有开口。林沧回答道：“我什么也没同他讲，是他自己想回去看看，还不一定呢。”

　　一番话说得委婉，给自己和林隐知都留足了台阶。意思是他没有叫林隐知回去，没说服林隐知接管林家，只是林隐知自己突发奇想，打算回去看看。

　　林隐知却不领情，嗤笑一声。

　　陈岁予诧异地看过去，林沧面上也挂着几分无奈地一起望过去。

　　好在林隐知大概看出了林沧眼里的不满，没有再多开口。

　　大家安静地踏上回程的路，各怀心思。

　　许景同一路都没有说话，他似乎觉得这是林家的事，若林沧愿意讲，他便听，若林沧不愿说，他也不问、不说、不议论。

　　陈岁予还是想不通，不过按他的性子，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刚坐上飞机没多久，他已经戴上了耳机，紧闭眼睛，轻轻晃着脑袋。

　　林隐知戴着眼罩休息。林沧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忍不住一直看他，猜不到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林沧和林隐知这些年来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若要细说二人之间的渊源，林沧当年能成功离开林家，林隐知功不可没。

　　林隐知到底也是林家人，即使后来离开了，林家的消息，也一直能够传入他的耳中。

　　更别提后来，他身价翻倍，无人不知，想要讨好他的人多，愿意卖个人情给他的人也不少。

　　那一年，林沧和林家决裂，决心离开，林域不肯同意，二人大打出手。林沧年轻，没能占到什么便宜，林域性子霸道，下手毫不留情，幸亏林隐知得到了消息，暗中推了一把，林沧才得以彻底脱离林家。

　　有时候林隐知想到林家这一代代的而历史，也会觉得好笑。

　　当年林域将自己赶出家门，后来他帮他的儿子逃出家门。

　　真是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