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计划》有月千江

3、愿你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所有的晦暗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

　　愿你这一生能够开心”

　　刚入秋，H市已是寒风刺骨，树叶落了一身黄，颤抖在树尖，犹豫是否落下。街上凡是有些温度的地方，都冒着气，是水蒸气的液化。人也是，一张嘴，呼出一阵白气。鸟儿都离开了这里，人和畜躲在家里不愿出门，街道几乎没了生机。

　　是啊，谁愿意大冷天的在外挨冻呢——除了在路旁扫落叶的环卫阿姨。

　　“您好，您的两份奶茶好了。”服务员将两杯红豆奶茶放在柜台上，“要袋子吗？”

　　秋凛摇了摇头：“不用了，环保。”她一手拿起一个杯子。

　　嘶，有些烫手。秋凛眉头一紧，又放下，看了看窗外，一咬牙，拿起奶茶快步往出走。小跑着放到了街边长椅上。

　　路旁的阿姨还是扫啊扫，刚将扫把压在树叶上，一拨拉，风吹走了树叶，阿姨往前走了几步又一拨拉，调皮的风儿又把树叶带走了。

　　她无奈叹息，正想弯腰拾起，一双棕色棉鞋出现在眼前。树叶被一双手拾起，放进了旁边的袋子。袋子里是它的同伴——一堆发黄的树叶。

　　“阿姨，坐下喝杯奶茶吧。”秋凛伸手，手里是已经温了下来的奶茶。

　　“不需……”阿姨刚发出几个字，嗓子一干，才发觉自己已经半大天没喝水了。

　　秋凛笑了笑，接过她扫地的工具，将奶茶塞进她手里。

　　想起自己没有带水，她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姑娘。”

　　秋凛跑到环卫车旁，将装着树叶的袋子和工具放在车上，随后小跑到阿姨身旁，拉着她一同坐在了长椅上。

　　秋凛拿起自己那杯，小抿了一口，顿时奶香四溢，胃里暖和了起来。

　　“红豆奶茶？”奶香实在过于浓郁，秋凛一打开小口，白气一飘，她就闻见了。

　　“阿姨快尝尝，这家店的奶茶蛮好喝的。”秋凛笑了笑。

　　阿姨打开小口，也抿了一口，同样感觉口中奶香四溢，不仅胃里，心里也暖和了起来。

　　“这街道上，冷清的只有你我两人在这里。”她看了看四周，秋风萧瑟一片凄清。

　　秋凛没说话。

　　阿姨盯着奶茶冒出的白气，良久叹气道：“红豆奶茶。”

　　秋凛疑惑地看着她：“阿姨怎么了？”

　　“没事。”她摇了摇头，忽然又想到什么，问着：“姑娘忙不忙？我好久没有跟人聊天了。”

　　“我也没有什么事。阿姨您想聊点什么?”

　　她顿了顿，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奶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还是在H市。外面有点冷，还刮着风，迎面而来，冰冷入骨，她往紧拽了拽大衣，仍冷得发抖，一个哆嗦，她一头钻进旁边店里，跺跺脚搓了搓手，瞬间感觉暖和了许多。抬头才发现，原来是家书店，店里的发热器开着，驱赶了她的寒意。

　　“姑娘是本店的第一位客人呢。”

　　她一抬头，看见一个面容姣好，身材高挑的男子，他声音温和，听刚才的话，应该是这家店的员工。

　　“天冷了，也是书店的淡季了。”男子自嘲自的笑着，忽然看见她仍然站在门口，嘴角一扬，“站着干什么？姑娘快坐。就算只有你一个客人我也会营业的。”

　　她红着脸，不好意思说她是迫于避风才进来的。

　　男子从柜台绕出，为她拉开椅子。

　　她坐下，旁边‘凑巧’是发热器，她看了男子一眼。他又绕回了柜台，不知在柜台后捣鼓什么。她没说话，盯着发热器发红发热的管子看。

　　这东西她记得以前很常见，现在家家有了地暖，冬天也宛如一个蒸笼一般，几乎没人再用它了。她一笑，把手伸过去烘着，感觉暖和极了。

　　“姑娘想看什么书？”男子又从柜台绕出来，笑着问道。

　　听到看书二字，她一阵头疼，这些天为了准备考研，除了看书就是看书，看的她脑壳疼。

　　男子轻笑：“姑娘最近在准备考研吧？”

　　“你怎么知道？”她疑惑。

　　“看年纪。”男子转身进了柜台，出来时手里还拿了被奶茶。

　　递给她：“给，暖暖身子。”

　　她迟疑了一会，回想自己是否点了东西。

　　男子一看她这表情，忍不住笑道：“算是给本店唯一一名顾客的特奖。”说完将奶茶放在她手里，“红豆味的，尝尝？”

　　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抿了一口。

　　奶香很重，红豆味浓。

　　男子拉过一个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店里很暖。

　　两人都没有说话，她脸颊微红，脑子里想着该以什么话题打破尴尬。

　　良久，她道：“你看过《浮生六记》吗？”

　　“你是说清朝作家沈复之作？”

　　她颔首。

　　男子笑了笑：“虽然写的是日常琐事，却蕴含了深刻而难以琢磨透彻的道理。”他顿了顿又道，“看过此书的人少，我想找人探讨一番都很难，既然你看过，不如我们一起讨论讨论？”

　　“好啊。”她笑着点点头，手里还握着那杯红豆奶茶。

　　在后来的聊天中她得知他的名字——言予。

　　两人还说起了以后的愿望，都说要努力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他还教了她许多考研的技巧，两人专业相近，她愿意虚心请教，便每日光临书店，还开玩笑的叫他言老师。二人一教一学，很快到了考研的日子。

　　她考上了。

　　再回到这家店时，书店却关了门。问起旁边的店员，说是店主去国外读了博士。

　　之后她没能联系上他。时间久了，她也忙开自己的事业，只是每年入秋都有一杯红豆奶茶送到办公室，找到奶茶店，店长说是有人付了款，让他在每年入秋的时候送给她一杯。

　　她知道是谁付的，可还是找不到那人。她想：也许那人不喜欢她，都是她一厢情愿。想到这里，心里也就放下了许多。

　　再后来，她工作一年不如一年，很多事情都不顺心，但好在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想起那杯奶茶。企业做大后，找了婚庆所，见了人，草草定下了婚期。

　　婚礼那天，没有多么盛大，她还在里面化妆，突然有人进来。她扭头一看，是一位妇人。还没等她问，妇人便开了口。

　　“孩子，我是言予的妈妈。”

　　“您……”

　　“孩子你听我说。你考研那会，他怕打扰你，没跟你说便去了国外读博，后来想给你写信，说读完博回来就娶你。可他去国外第一年就不幸出了车祸，临走时，跟我说起了你，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妇人泪眼婆娑。

　　她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离去。她颤抖的打开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很抱歉，不能继续爱你。

　　心跳漏了一拍。原来他是喜欢她的，一直喜欢她的。

　　她忽得把脸埋进双手，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十年后，她的丈夫不幸去世，她辞了工作，将攒下的钱捐给爱心机构，留下一部分用来养老，她又回到了H市，在这里定下了余下生命里的最后居所。想着在这里颐养天年。

　　“那您为什么最后要干环卫这件工作呢？”

　　她抬头痴痴地看着天空：“我想在这街道的每处都留下我的气息，这样，他回家时，不会迷路。”

　　她笑了，起身推着车子离开了。留下她的声音在空中久久不去：

　　“这一辈子，无别牵挂，做点有用的事情，就当报答曾经对自己好的人吧。”

　　秋凛也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手里还握着那杯红豆奶茶。

　　是了，这一生来了又去，本没什么意义，与其想着报复社会，不如努力做点有用的事情，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他人。

　　愿我们都能，凛冬散尽，星河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