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计划》有月千江

2、这世界所拥有的奢望（下） “我想坐过

　　Chapter 4
　　“我想让你记起来，却又不愿意让你记起来。”——《未知》
　　“怎么不接电话？”
　　明清提了提手里的早点，是刚刚从医院转角那家店买的。
　　到了。
　　他抬头，窗帘还是拉着的。
　　“还在睡吗？”
　　低头打开手机，锁屏的背景使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随后便划开了。
　　再打个电话吧。
　　“嘟——嘟——，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明清叹了口气挂掉了电话。
　　这的居民楼防护挺紧的，所以楼门经常是开着的。他思索了一会，进了楼道。
　　上了二楼，将早点放在一旁的台子上，抬手敲了敲左边的门。
　　“咚咚。”
　　无人响应。
　　“咚咚咚。”
　　依然无人。
　　他敲门的动作一愣。
　　现在是上午八点，按照以往……
　　明清面色一肃，迅速从背包夹层中掏出一把钥匙。
　　“咔咔。”两声，门开了。
　　他快速拉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客厅没有，
　　卧室没有，书房没有，
　　厨房也不在。
　　他皱了皱眉头，等等，卫生间！
　　好像是在卧室的拐角里。
　　他连忙走进卧室，这次往里走了走。
　　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
　　明清一把推开门。
　　“阿紫！”
　　我听到了，是他的声音。
　　我转头看着他。
　　“放下，把那个放下。”
　　什么？放下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视线落在了我半握的手上。
　　剪刀？在我手里？
　　“咣啷。”它掉在了地上。
　　我猛的一个退后，看到了地上零散的发丝。
　　“阿紫？阿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抬头看到他真挚的眼神，我感觉自己开始发抖。
　　“剪刀……头发……我的？”
　　我抖得很厉害，甚至有点站不住。
　　“明清……我剪了……”
　　最爱的长发？
　　我剪了自己最爱的长发？
　　“阿紫。”他上前抱住我，“阿紫，没事的。”
　　“我……”我瞪大着眼睛。
　　是的，没错了，刚刚的我，就在刚刚，把手伸向了桌子上的剪刀，缓缓举起，剪在了我的头发上。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涌出来。
　　我还能感受到那种恐慌袭来的感觉。
　　我究竟要干什么？
　　脑海里的空白片段是什么？
　　“明清，明清……”我紧紧抓住他的环绕着我的胳膊。。
　　“我在。”他的声音很好听，让人听了很安心，但这还不够。
　　“明清。”
　　“我在。”他抚了抚我的背，“别怕。”
　　我闭上了眼睛，顺带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良久，他的胳膊动了动。
　　“吃早餐吗？”
　　“……”怀里的人不为所动。
　　“八宝粥和奶黄包，医院拐角那家的。”
　　“……吃。”我嘟囔了一声。
　　然后便听到某人忍不住了的笑了一声。
　　我擦了擦眼角已经风干的泪，一把推开自以为英雄救美的某人，寻着我的早点去了。
　　“唉，真无情。”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笑。
　　“今天想去哪？”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正在填肚子的我。
　　“讲故事。”我含糊不清道。
　　“去哪讲？总得找个散步的地儿。”他又是露出他的微笑。
　　我专心吃着奶黄包。
　　“好吧，那就去市中心的游乐场吧。”

　　Chapter 5
　　“想与你相遇，于时光间隙。穿梭于岁月，不期然提及。”——《你一生的故事》以冬
　　居民楼这一片算是市郊区了，想要开车去市中心，也要上一两个小时。
　　“我知道市中心有家很好的理发店。”明清把着方向盘，偶尔瞟几眼旁边一直向外看的我。
　　“理发店？”我转过头，不再看外面。
　　“难不成你要一直顶着这少了一撮的长发？”他挑眉看了我一眼。
　　“没事。”
　　“你也真是神奇，明明哭过，眼睛却一点也不红不肿。”
　　“没哭。”我低头划开手机。
　　“好好，没哭。”他笑了笑。
　　2017年10月22日9点36分。
　　我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在专心开车。
　　回过头，点开百度。
　　搜索‘《未知》’。
　　心理学小说《未知》，写于2012年8月24日。
　　点赞，评论，收藏。
　　……
　　最新更新于2015年10月26日。
　　我划信息的手一顿。
　　停更了？两年前？
　　我心有疑惑地继续往下翻。
　　作者，
　　作者……
　　我突然一愣，眼睛死死顶住屏幕上那两个字。
　　“陆医生？”突然耳边传来声音。
　　我反手关了手机屏，抬头一看，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到了。”他冲我微笑，随后下车帮我开了车门。
　　我整了整情绪，将手机放进包里，下了车。
　　明清顺手从我的座位上拿起我的包背上。
　　我看着他。
　　“陆医生，我们去理发。”他似是玩赖的笑了笑。
　　意思是：你理发，我帮你看东西。
　　我扭头，走进了理发店。
　　“欢迎光临。”
　　我扫了一眼四周，不得不说，店面装潢很特别。
　　以白色为主基调，木色为搭配，而且在可放物件的每一处，都有一盆绿色植物。
　　摆放最多的，貌似是满天星。
　　此时是上午不早不晚的时刻，来理发的人也是不多不少。
　　还有几个空余。
　　“您好，欢迎光临本店。”旁边站着的穿着制服的员工走上来。
　　“你好。”明清冲服务员点了点头。
　　“先生是来陪女朋友理发的吗？”那女服务员看了看明清，又笑着问我：
　　“小姐想要剪成什么样式的？”
　　我刚想开口，就听见明清说：
　　“短发吧。”他又向我露出他那令人不忍得拒绝的微笑，我叹了口气。
　　“好吧。”
　　“那就给小姐剪个锁骨卷发吧，很好看的。”
　　也听不懂是什么，我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周围有几声惊讶。
　　“先生，您的女朋友真的很漂亮呢。”
　　我和明清现在才反应过来，’女朋友‘这个称呼。
　　好像反应过来的只有我。
　　他一脸微笑，似是得逞的笑。
　　出了理发店，他把手放在我头发上乱揉了一通。
　　“弄乱了。”我无语的看着突然幼稚的他。
　　“没有。”他继续揉。
　　我停住脚步，转身与他面对面。
　　然后斜上方抬头，目测他的头顶……
　　好吧，够不着。
　　“事实证明，我比你高。”他俯下身子，再次揉了揉我的头。
　　我无奈的看着他，刚想要说什么。
　　“明……”
　　突然，额头上传来一阵凉凉的触感。
　　他突然的举措弄得我措不及防。“阿紫，短发的你，很好看。”
　　我望着眼前的这人，他眸中的情绪我总是看不懂。是惊喜，欢愉，痛苦，失望，还是失而复得和遗憾。
　　“明清。”
　　“嗯？”他顺手拂了拂我耳边的发丝。
　　“我想坐过山车。”意外地，这样的话我竟也脱口而出。
　　我想坐过山车，我想和你坐过山车。
　　他笑了笑，“好。”
　　他说：“你还想玩什么，我都陪你，一直陪着你，从头到尾。”
　　Chapter 6
　　“病人最后还是选择留在了医生身边。”——《未知》
　　明清自述：
　　最开始，不是所谓的四月暖光。
　　她是我的第一个病人，也是最后一个病人。
　　系主任说，她是一个小说家，却因此患上心理疾病。
　　我一开始觉得很搞笑，可后来，当我遇见她。
　　“奶茶，原味的，尝尝？”
　　她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着呆。
　　这已经是她接受治疗的一年零四个月。
　　《未知》从2014年开始，就是我在替她写了。
　　这之前的一年来，我陪伴她待在每天都充斥着消毒水的环境，看着她固定在每天上午八点打开平板写作。
　　我熟悉她的语气，熟悉她的习惯，熟悉她的文笔。
　　直到14年的8月14号她开始忘却一些事情。
　　直至失去记忆。
　　我慌了。
　　急忙找到主任。
　　主任说，她需要一个重新的环境，能给她安全感的环境，去重新开始，慢慢激起她对熟悉事物的感觉。
　　我觉得她将是我唯一一个病人了。
　　所以，她成了‘陆医生’，我成了写那本小说的作者。
　　所以，四月的暖光，是从这开始的。
　　我没有改掉她的笔名，《未知》的作者陆紫，我知道，她有天会看到的。
　　她不能喝太多咖啡。
　　我会换成奶茶。
　　她喜欢转角的早餐店。
　　我会去买她每次都会要的八宝粥和奶黄包。
　　她总是性格冷淡不爱说话。
　　我会微笑着问候她。
　　她不喜欢白大褂。
　　因为那是失忆前她见过我穿的最多次的衣服。
　　我让全医院的人演了场大戏。
　　好让她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医生。
　　很普通。
　　一个爱胡思乱想的医生。
　　很安全。
　　没人触碰她那段空白记忆。
　　没人触碰她那颗易碎的心。
　　15年，我停止了更新。
　　我需要一个结局。
　　病人与医生最后的结局。
　　两年。
　　我等了这个结局两年。
　　我掩饰，我装模作样，我摁下总是不经意透露的异样情绪。
　　她全不记得的事，我都记着。
　　一个不差，一次不落。
　　她颤抖的拿起剪刀剪掉她视若珍宝的长发时，我只想冲过去抱住她。
　　‘阿紫。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的。
　　阿紫你别哭。
　　你一哭，我就想哭了。
　　我等了那么多年，你回应我一下好不好。
　　哪怕一点。
　　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就像《未知》里写的。
　　尽管那把小刀不小心刺入了医生的胳膊，但医生还是无怨无悔，因为他知道，从那一刻起，医生和病人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即便我再也等不到那人的记忆愈合，我也会陪着她。
　　从清晨露华，到日落余辉；
　　从雨季花期，到皑皑凉冬；
　　从雾海朝云；到月山同斜。
　　我来到她身边，说：
　　“姑娘去哪？在下可否一起？”
　　就这样，朝而复始。
　　我曾经想的是要让她快点记起我来。
　　而现在，我已不在奢望什么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不记得的事，我全记着便好了。
　　夜晚繁星之下的摩天轮上，她抬头问我：
　　“病人和医生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我笑了笑，上前拥住了她。
　　“医生说，再陪我半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