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槐序X

2、上元 猜灯谜吗

　　正月十五，上元节，街上一片繁华。宋书辞与裴景琛两人换掉了平常穿的华服，着一身便服，并肩行走在人群之中。

　　周围满是交谈声、欢笑声，如果不凑近一点，根本听不清对方说话。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最后，连手臂都紧贴着！而当宋书辞与裴景琛交谈时，习惯性侧下头，将脸凑近，确保裴景琛能清楚听到，进一步将距离拉近！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宋书辞在说，裴景琛在听，但偶尔也会搭上一两句，氛围分外和谐。

　　途中路过某些小摊时，裴景琛注意到：宋书辞的目光总会在某一类物件上多作停留。

　　“想去猜灯谜？”裴景琛问道。但其实，他也不确定宋书辞是想买灯笼还是想猜灯谜，只是在裴景琛看来，更可能是后者。

　　反倒是宋书辞，一脸讶异，他没想到裴景琛会注意到他目光的停留，顿时心花怒放。宋书辞也没想做不必要的遮掩，便大大方方承认了：“嗯！”同时还配合着点头的动作，一副单纯乖巧的模样。

　　于是，两人便在一个猜灯谜的摊位旁停下了。

　　“两位客官，猜灯谜吗？若将这十五个灯谜全部猜对，这些奖品随您挑——试试？”摊主热情地介绍着，手又指向摊位上摆放的奖品——孔明灯、兔子灯、折扇、砚台……奖品大多精巧别致，倒也不错。

　　周围有不少人开始起哄，“试试吧”，“图个热闹，来个”，“答错了又不丢人”……

　　宋书辞也不推辞，按顺序一个个来——“两画大两画小。打一字……井？不对……”

　　“‘秦’。”裴景琛说道。

　　“啊？qín，哪个qín？”宋书辞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

　　“‘朝秦暮楚’的‘秦’。”裴景琛说完，宋书辞就反应过来了。

　　宋书辞有些感慨，本以为裴景琛只是单纯来陪自己玩闹的，不会主动来猜，却不想他如此配合。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几个灯谜都是宋书辞念完题目，裴景琛紧跟着猜谜底：

　　——“古月照水水长流，水伴古月度春秋。留得水光昭古月，碧波深处好泛舟。打一字。”

　　——“‘湖’。”

　　——“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打一文化物品。”

　　——“砚台。”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打一娱乐物品。”

　　——“爆竹。”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打一户外游玩物品。”

　　——“风筝。”

　　…………

　　看着裴景琛一路猜得这么顺利，宋书辞也有些跃跃欲试，“等一下！怎么一半的灯谜都让你猜了，我还没猜过呢！某人嘴上说着让我来猜，自己却猜得不亦乐乎！不行！剩下的让我来，你念题……”

　　“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裴景琛有些无语地看着宋书辞，无奈口嫌体正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做了，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笑意，神情无奈又流露着纵容，只不过宋书辞没有注意到……

　　——“好好好，我念。听着——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通。打一计量工具。”裴景琛配合地说。

　　——“计量工具？嗯……算盘。”

　　——“南望孤星眉月升。打一字。”

　　——“‘南望’指‘望’字的下部分，也就是‘王’字，‘孤星’指一点，‘眉月’指月初的月亮，如同一撇。‘撇’、‘王’、‘点’三部分组合在一起……谜底是……‘庄’！山庄的‘庄’！”说完，宋书辞还朝裴景琛露了个得意的表情。

　　裴景琛：“……”

　　…………

　　十五个灯谜不一会儿便被两人猜完了，而且是一次过，过程中两人配合也十分默契，反应比众人都快，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叹与欢呼。

　　“恭喜两位公子！这些奖品您随意挑……随意挑！”摊主示意两人挑选奖品。

　　裴景琛本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又是来陪宋书辞玩的，便没有动作，而是向身旁的宋书辞示意：“自己去挑个喜欢的！”

　　宋书辞虽然是奔着灯谜来的，这玩也玩了，有奖品固然也不会拒绝，便在奖品区扫了两眼，拿了两只孔明灯。

　　一起放灯也不错！宋书辞在心里盘算着。

　　裴景琛虽有些意外，却也明白宋书辞的心思，那就陪他闹吧！能陪着他闹的机会又有多少呢？

　　宋书辞顺手递给裴景琛一只孔明灯，期待地看着他，“放吗？”

　　裴景琛点点头，接过了孔明灯，转身走在了前面。宋书辞见他接过孔明灯，心情更愉悦了，高兴地跟在裴景琛后面。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放孔明灯的地方——空旷而热闹。人们聚集在此，只为放一只孔明灯，或愿亲人康健，或愿姻缘美满，或愿国家昌盛……满怀真挚写下自己的心愿，放飞承载着希望的孔明灯，再看着它载着自己的心愿越升越高……

　　宋书辞向人借了一支毛笔，便走向了一边。裴景琛看着他背对着自己，默默写着所谓的心愿，莫名有些想笑。他没有靠近，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宋书辞就走了回来，一只手拿着孔明灯，藏在身后，一只手拿着毛笔，递给裴景琛。裴景琛接过，直接上手开始写。宋书辞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习惯，即使裴景琛没有刻意遮掩，他还是将头扭向了一边，佯装在看热闹的样子。

　　“好了，去放吧！”裴景琛写完后就将毛笔还了回去。

　　两人走到人较少的地方，相继将孔明灯升入空中。宋书辞看着两人的孔明灯缓缓上升，却又隔着一段距离，不能相触，仿佛看到了他们自己，一路相伴，却无法携手。他故意将写上心愿的那一面朝向了裴景琛，好让他可以清楚地看见。事实也确实如此，裴景琛看到了宋书辞那只写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孔明灯，但却有些不悦，他以为宋书辞在暗指他和宋砚柔，却不知在这孔明灯的另一面，写着“裴景琛”与“宋书辞”两人的名字，这是宋书辞的小心思，不想直接向他袒露，却又有所期盼，内心矛盾。

　　宋书辞也想知道裴景琛写了什么，眼睛直直地盯着裴景琛那个孔明灯，终于，它在空中小幅度转了一下，“国泰民安”四字出现在宋书辞眼前。

　　果然啊，我又在期待什么呢？尽管宋书辞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失落。

　　“我有些累了，找个茶肆歇歇吧。”宋书辞说完，就大步迈了出去，将裴景琛一个人留在原地。

　　裴景琛没有反应过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收回望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孔明灯的目光，转身跟上了宋书辞。如果他再多停留几秒，就会发现他刚盯着的那个孔明灯已经转换了角度，背后的那六个字清晰可见！

　　没走多远，视野中便出现了一家茶肆，宋书辞走了进去，随意在一处空座坐下，裴景琛紧跟着进了门，坐在了宋书辞的对面。

　　两人没什么交谈，悠闲地喝着茶，静静地听着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那个长得好的乐师你们知道吧？”旁边桌的一个汉子问道，显然又知道了些什么。

　　——“你是说那个弹琵琶的？柳姑娘？咋个了？”一人附和着，脸上满是好奇。

　　——“她那个老相好啊，之前不是许诺她，金榜题名之时娶她吗？我看呐，没准有戏！”

　　——“这我知道，那姓赵的小子前不久中了举人，今年三月说是要去参加会试，那柳姑娘一顿操心，那叫一个体贴哟！”另一人接道。

　　——“我看不一定，这不还没过会试和殿试的吗？谁说的准。”又一人反驳道。

　　——“哟哟～听这话，难不成你也看上了那柳姑娘了？”

　　——“你管不着。不过……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到现在都没提亲，说不定根本就不喜欢……”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有一次我看见……”那人成功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了。

　　…………

　　那四人的谈话声本就不小，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后来甚至更多的人加入了交谈，裴景琛与宋书辞两人从始至终都在默默饮茶，却也听到了不少。至于其真实性如何，其中又有多少人知晓呢！

　　“说曹操曹操到，喏，这不就来了吗。”一人眼尖，提醒道。

　　宋书辞目光随之看了过去，一女子抱一琵琶走了进来，与掌事姑姑交代了几句，便走向了屏风，不久，悦耳的琵琶声便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虽然只有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宋书辞还是记住了传闻中的柳姑娘，年龄虽然比宋砚柔大了几岁，成熟却不失娇柔，容貌也十分出挑，琵琶弹得更是一绝，绝对是众公子眼中的少有的美人。

　　不过，宋书辞倒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单纯喜欢柳姑娘弹的这首曲子，不免将视线落在了屏风上……期间，宋书辞转过头，忍不住赞叹说：“柳……”……姑娘琵琶弹得真好！刚开口，却发现裴景琛正看着自己，似乎……有点不高兴，宋书辞不知道怎么惹他了，便将未说完的话咽下去了，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听这悦耳的乐声。

　　不料，裴景琛却突然开了口，“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说完，便微沉着一张脸起身走了。宋书辞只能跟上，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走着。

　　路上的人已经少了不少，很少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而就在裴景琛看不到的地方，宋书辞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做了一个半握的动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两人牵着手的画面！

　　一路上，两人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兴许是人特殊，如此沉默的场景，宋书辞也挺享受，毕竟……只要能一起就够了。

　　分开前，裴景琛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宋书辞，说：“我走了。”

　　宋书辞看着裴景琛准备迈开的脚，下意识开口，“等一下……”见裴景琛停下来，转过头，宋书辞却不知道说什么了，断断续续地说：“嗯……就是……那个……对，需要我明天去送你吗？”

　　“随便你。”裴景琛语气淡淡的。

　　“那你要等我啊，不要提前走了……”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点委屈的意味。

　　“好！等你。”说完，裴景琛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宋书辞的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

　　“别揉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说着，准备上手打掉他的手。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裴景琛已经移开了手。

　　“真走了。”

　　“嗯！”宋书辞看着裴景琛走远，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