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长飞絮轻》四更雨

4、第四章 “

　　“这次开年考咱们班总体考的不错，数学平均分是年级第一。我要重点表扬两位同学。”班主任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给第一排的同学分着发了下去。
　　“一个是梁千骏，发挥很稳定，150分年级第一。”
　　全班同学纷纷惊叹，孟娇说了一句“我靠！”，周围同学又开始憋笑，有几个同学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班主任瞪了她一眼，继续说：
　　“另一个要重点表扬的是李小燕，这次进步很大，可见她假期没有偷懒一直在努力，大家也要向她学习。好，我们这节课讲卷子。”
　　李小燕看着桌上两张试卷很震惊，一张是她的——125；一张是同桌梁千骏的——150。前者比后者更让她吃惊。
　　梁千骏数学考满分就像是世界八大奇迹，你虽然会惊叹他的厉害，但这是确确实实很可能发生的。而李小燕考这个分数就像是火星发现生命，虽然嘴上可能会说“嗯嗯火星上或许有生命”，但谁也不认为这里真的能发现生命。
　　作为一个数学成绩常年在八九十分的及格线上徘徊的人，李小燕第一反应是把试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定老师没有算错分数。
　　十几分钟之后，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不由得泛起一点小得意，然后开始畅想接下来的几天会受到怎样的表扬。一整节课，她在美滋滋的情绪里度过，班主任讲的题一道也没听。
　　“大家把卷子自己订正好，明天交上来我检查。”班主任效率很高，一节课刚好讲完整张卷子。
　　李小燕：“？？？！！！”
　　她又走了一节课的神！班主任果然还是那个班主任，她真的永远没法在数学课上不走神。
　　幸好旁边坐了位满分学霸，李小燕只好问梁千骏借卷子来订正。梁千骏很爽快地借给了她，不过一句废话也没和她说，继续刷自己的题。李小燕早习惯了，从来不打扰他，两个人虽然没有太多交流，相处还算和谐。
　　下课时，班主任又宣布了一件事情。马上要分班了，大家领一张文理分科表回去填，下周一交回来。

　　各科试卷陆陆续续发下来，除了数学破天荒地高之外，其他科目李小燕倒还是正常水平。梁千骏毫无意外地稳坐班级第一宝座。
　　晚饭时间很短，一中的学生一般都会去食堂或者校门口的店里吃晚饭。孟娇过来叫李小燕一起吃晚饭，李小燕把订正好的数学试卷收起来，把梁千骏的卷子还给他。梁千骏一般都会在教室吃面包，争分夺秒学习。
　　“小燕，你要选文还是选理啊？”孟娇边走边问，“我和孙瑞文都要选理，咱们三个一起吧。”
　　李小燕把到嘴边的“选文”咽了回去，她早就和父母商量好了，应该毫无疑问选文科的。可是，这个选择仿佛不是在选文或者选理，天平的一边是未来的道路，另一边是友情，甚至还有她那“夭折”的爱情。她突然难以抉择了，只好说：“我还没想好。”
　　大家的分课表都早早交了上去，李小燕填好了所有信息，只是在“文/理”那一栏，她迟迟没办法决定。和她一样没有交表的还要梁千骏，李小燕问他想怎么选？梁千骏表示，文理分科关系到未来两年学习方式、高考名次、大学报专业以及职业道路选择，要慎重。
　　两相对比之下，李小燕突然觉得自己好幼稚，像一个过家家的小朋友。
　　最终促使李小燕下定决心的是来自纪嘉禾的一个电话。

　　不久后班级里张贴了总分名次，李小燕数学异军突起，名次突飞猛进挤进了班级前二十，当然在全年级一千多人里还是排不上名次。梁千骏在年级是第十五名，也如纪嘉禾一样，照片贴上了高二教学楼的大厅。
　　这一周李小燕颇受表扬，不仅仅是来自老师的，连同学们也常常在聊天时提到她，顺便大加赞扬一番。这使得李小燕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激发了她学数学的兴趣。每天晚自习首先拿出数学作业来做，遇到不会的题目就请教梁千骏。
　　梁千骏虽然整日埋头苦读，却意外地对给李小燕讲题这件事很热心。对此他有朴素的理由：给李小燕讲题的过程中，可以顺带复习基础知识点。
　　李小燕：“……”原来你认为这是基础啊……
　　年级排名出来之后，某天梁千骏在一个课间被叫到了办公室，回来后他立刻填完了分课表交了上去，于是班级里只剩下李小燕还在纠结了。
　　就这样煎熬到了周五放学，李小燕意识到如果她决定要学文的话，这可能是她和他们班同学一起度过的最后一天了，也是她和孟娇、孙瑞文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晚上的时候纪嘉禾打来了电话，郑艳接到电话很高兴，问了很多他在学校的事情。李小燕靠在自己的房间门边听，隐隐约约听见“行啊小纪”“真不错”。李小燕心想：小纪果然还是那个小纪，上了大学也是大人们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没一会儿，郑艳喊她：“李小燕，出来接电话。”
　　“喏，小纪要跟你聊。”
　　李小燕接过电话，耳边传来纪嘉禾的声音：“喂，小燕？”
　　“喂，嘉禾哥。”郑艳站在旁边看她，李小燕乖乖地打了声招呼。
　　电话那边似乎楞了一下，传来一声轻笑：“嗯。你方便吗？我们可以聊会天。”
　　李小燕和郑艳打商量：“妈妈，我去屋里打电话啦？”
　　郑艳点头，回自己屋里备课去了。李小燕进了自己房间，趴在床上没个正形，懒洋洋地说：“好了，小纪，聊什么？”
　　纪嘉禾问：“你是不是在床上？”
　　李小燕差点没摔下去：“你怎么知道？”
　　从“嘉禾哥”又变成“小纪”，声音一听就像要睡着了，和刚才完成变了个人，纪嘉禾扶额：果然还是那个李小燕。不过这样的李小燕反倒显得更可爱了，纪嘉禾在宿舍阳台上吹着冷风想。
　　他们聊了很久，纪嘉禾讲了大学的生活，讲了有趣的选修课，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纪嘉禾到了大学依旧如鱼得水，选上了班长。说完了自己，纪嘉禾夸了夸李小燕：“听说你这次考的不错，进步特别大。”
　　李小燕心里很美，没想到这件事都传到小纪耳朵里了。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次考试，纪嘉禾在电话另一端安静地听。说着说着李小燕想到了她那张还没交上去的分课表，她问纪嘉禾：“学理科是不是很好啊？选了理科以后可以报好的专业，找好的工作，可以像你一样，还可以……继续和好朋友在一起。”
　　发自内心地说，李小燕是想学文科的，可是天平的另一端有太多的东西，她的心不断地倾斜、倾斜、再倾斜。她跟纪嘉禾一条条地数着学理科的好处，也是在一遍遍告诉自己：就这样决定吧。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理科呢？”李小燕问他。
　　纪嘉禾思考了很久说：“我不知道。因为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影响以后的生活，所以很随便地做了决定。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想我会认真对待这个选择，只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有一股特殊的魔力蛊惑着李小燕，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你想选文或者选理，都只应该是因为你自己，而不是其他人。不要因为别人去改变甚至牺牲自己的人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这不值得。两年以后，那个不会让你后悔的决定，就是正确的。”
　　“好。”李小燕说。
　　她从书包里拿出分科表，填上了最后一个空。

　　分科之后，因为选理科的人多，所以理科班没有太多变动。选文科的学生们被抽出来组成了新的班级，新教室大部分在四楼。
　　李小燕没想到，会在新班级再见到梁千骏。分班的第一天，班主任让大家按照上次考试的排名选择座位，李小燕和梁千骏再次成了同桌，她知道这是学霸的特权，生平上一次成为了特权的受益者。
　　李小燕在班会课上偷偷给梁千骏传纸条：“我还以为你选了理科呢。”
　　梁千骏回她：“理科上限是年级15名，学文科我有把握考年级第一。”
　　李小燕在底下回：“你是真的很厉害了，就像纪嘉禾一样，我觉得你不管学文还是学理都能考到年级第一的。”
　　这一次李小燕等了几分钟才得到梁千骏的回复：“我不如他。我有了解过纪嘉禾，他在数学、理综三科全都可以确保拿到基础部分的分数，各部分知识点基本没有短板，听课和做题效率很高，当天就能消化新学的知识点。而我的学习方法和他不太一样，主要靠大量反复的练习来加强理解，到了高三时间上会很紧张，很难一直保持水准。”
　　李小燕：“……你这都是怎么研究出来的？”她明明记得纪嘉禾的学习秘诀是早睡早起啊？
　　在梁千骏再次试图长篇大论之前，李小燕及时抢回了小纸条。不管怎么样，在新班级遇见老同学还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
　　梁千骏结束了和李小燕的交流之外，继续刷题。到了新班级之后，他们还是和之前保持着同样的状态，偶尔交流一下学习——主要是李小燕请教他问题。
　　晚自习放学后，李小燕和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等着孟娇和孙瑞文来叫她一起回家。等到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后，她后知后觉，他们三个已经不在一个班级了。李小燕拎起书包往外跑，等她从四楼跑下去，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曾经两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
　　走在路上，李小燕回忆着周末的事情。孙瑞文曾经来找过她，约她一起去给孟娇订生日蛋糕。从上个周末之后，李小燕就不大想和孙瑞文单独待在一起了，她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去。孙瑞文说等到孟娇生日那天再一起去给她过生日，李小燕答应了。
　　分班之后，李小燕发现自己知道孙瑞文喜欢孟娇之后的那份难过，甚至还不如和好朋友不能一起上下学更浓烈。到了后来，她的难过已经完全转化为尴尬了，他们三个人的小圈子里有两对暗恋关系，这常常让李小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孙瑞文。对孙瑞文而言，李小燕知道他喜欢孟娇，却不知道李小燕喜欢他。
　　第二天晚自习一放学，李小燕抓着书包就冲了出去，但这次她依旧没有遇见孟娇和孙瑞文。慢慢地，李小燕养成了第一个出教室的习惯，却没来没有那么幸运，等到人群的他们。后来，李小燕曾经在课间去找过孟娇，约她放学一起回家。
　　孟娇“啊”了一声，说：“抱歉啊小燕，我们现在是轮换值日，不确定每一周会轮到哪一天。以后你别等我了，自己先回家吧。我和孙瑞文一组，我们俩可以一起回去。”
　　李小燕故作轻松：“嗯没事，那我先走了。”
　　李小燕的高二生活开始了，只是这次再没有人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