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长飞絮轻》四更雨

2、第二章 这

　　这个周末过得可谓是跌宕起伏，李小琴从来没有觉得哪个周一来得如此痛苦。她一边不想见到纪嘉禾，一边又担心他跟郑艳告她的黑状，想问个明白。那天在附小门口遇见，李小燕一时慌了神，只跟纪嘉禾打了个招呼就急忙拉着孙瑞文走了。
　　在她看来，纪嘉禾是来看着她学习的，自然站在家长和老师这一边。如果是班上同学见到她和孙瑞文单独出去玩当然没什么，最多开开他们的玩笑。但让老师撞见性质就不一样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和男生单独出门这件事，虽然他们俩都拿着几本辅导书，李小燕还是心虚。
　　观察了郑艳一天，李小燕猜测纪嘉禾还没有告状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告状。她妈要是知道了她疑似早恋，早就炸了，哪会这么平静。李小燕决心采取一些补救措施，认认真真完成了纪嘉禾布置的作业，周日一整天都老实在家写卷子。郑艳瞧见她这幅一向向学的模样，把功劳都归到了纪嘉禾头上。
　　忍不住感叹：“小纪就是有能耐，把这万年铁树都教育得开花了。小燕也知道主动学习了。”
　　李小燕：“……”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因为他没错。

　　周一早上纪嘉禾按时按点来给李小燕补课，按惯例俩人先去吃早饭。李小燕今天格外殷勤，给纪嘉禾拉开板凳又掰了一次性筷子，甜甜地问：“嘉禾哥，你周六怎么也去了附小那边？”
　　纪嘉禾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咳咳……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啊？你不喜欢的话，那我还叫你小纪好了。”
　　纪嘉禾不知道是被豆浆呛的还是被这个称呼刺激到了，脸憋的通红，李小燕忙帮他拍背。纪嘉禾咳了一会终于冷静了下来，说：“我去买书。你是想问你和男生逛街的事吧？”
　　“我们俩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去买卷子的。真的，我还买了高二的书准备让你给我讲呢。”李小燕赌咒发誓。
　　纪嘉禾本就没准备和她计较这个事，一眼就能看出俩人纯洁的很，他料想李小燕也没胆子早恋。“放心，我不会和郑老师说的，不过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这周开始你得认真读书。”
　　李小燕喜出望外，满口答应，纪嘉禾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

　　后来的几周，李小燕按照纪嘉禾的安排写完了暑假作业。做完之后纪嘉禾会给她批改订正，再把常错的题型整理出来重点讲。李小琴人很聪明，只是不大爱学习，经过一个假期的努力，数学有了明显的提升。语文和英语是看积累的学科，两个月没法说有什么提高。尤其是英语，还是和期末时一样，卷面飘红。
　　纪嘉禾安慰她：“没关系，你悟性很好。这样坚持下来肯定会有进步的。”
　　李小燕：“哇！我第一次不是在开学前一晚才补完作业，我也太厉害了吧！”
　　纪嘉禾：“……”李小燕好像并不需要人安慰。
　　之后预习高二的数学，李小燕表现出了很高的天赋。知识点往往讲一遍就能明白，课后习题正确率也很高。由此，李小燕开始怀疑班主任老头的教学水平。
　　“王老头讲课从来不像你这么清楚。他一开口我就想睡觉。而且，他说话还喷口水，坐第一排的我太倒霉了。”李小燕想了想又补充道，“你长的也比他好看多了。我学不好肯定是老师不对。”
　　纪嘉禾轻轻敲了敲她的头，“上课睡觉还好意思说。”
　　“哦。”李小燕捂着头蔫蔫地继续做题。却不知身旁的人因为她心中起了一丝波澜。

　　郑艳是语文老师，卧室里摆了不少名著，李小燕对这些大部头一向敬谢不敏。她看了就犯困，比安眠药还好用，尤其是外国名著，翻译的句子一个比一个拗口。
　　纪嘉禾倒是常常向郑艳借书来看，李小燕写卷子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看书。有时看《百年孤独》，有时看《红楼梦》，名著看完他甚至翻起了《家用菜谱一百道》。
　　有时他停下看看李小燕的学习进度，就发现这丫头正盯着她傻乐。纪嘉禾装作严肃的样子，学着老师的语气：“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你学的不像。我们老师都是这样的——”李小燕一拍桌子，把眉毛一拧，“纪嘉禾！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纪嘉禾无奈：“好了，别闹了。”
　　李小燕嘻嘻笑，低头继续和数学战斗。
　　纪嘉禾总在一旁看书，李小燕忍不住好奇，书真有这么好看吗？
　　这些大部头确实枯燥了些，纪嘉禾想到李小燕常说喜欢看《神雕侠侣》，就告诉她《神雕侠侣》的原著也很好看。这倒是激起了李小燕的兴趣，纪嘉禾答应有机会给她买一本《神雕侠侣》的原著。
　　周末的时候，纪嘉禾特地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新华书店。他们这个小城市不发达，新华书店里卖的几乎全是教科书和教辅资料，偶有一些小说也是“初中生必读名著”系列，纪嘉禾在书店待了一天也没找到《神雕侠侣》。之后他又常常去大街小巷的旧书摊小书店，想看看能不能找到。
　　以前他常去买书，书店老板大多和他认识，纪嘉禾就托了书店老板，如果有《神雕侠侣》到了，一定要给他留着。直到暑假结束，纪嘉禾也没等到他的书。这一切李小燕并不知道，她后来想到这件事，还念叨过几次。不过要关心的事情太多，《神雕侠侣》很快就被抛掷脑后。

　　暑假不知不觉过完了，开学前一周孟娇终于从乡下老家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李小琴。
　　李小琴看着许久没见的好友，感叹道：“娇娇，你是干了两个月农活吗？怎么能晒这么黑？”
　　孟娇正趴在李小琴的床边奋笔疾书，她玩了一暑假差了数不清的作业没写，再不补就完蛋了。“害，你不知道，我表弟带着我整天下河摸鱼，上山摘果子。乡下没什么建筑，太阳可毒了。我跟你说，摸鱼可好玩了。后来我们还拿砖头砌了灶台烤鱼……“说到兴起，孟娇忍不住手舞足蹈。
　　“你还是补作业吧。一张语文卷子要抄两个小时，你欠了二十多张，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孟娇嗷了一声继续埋头苦抄，感叹道：“以前都是开学前我们俩一起补作业，现在可好就剩我一个人。李小琴——你背叛了组织！”
　　“我不写完你抄谁的去？”
　　“嘁，我抄孙瑞文的呀。他肯定写了，到时候我上他家抄作业，孙阿姨还给我做好吃的，他妈妈做饭特别好吃。”
　　提到孙瑞文，李小琴忍不住想到那个周六，那天他们俩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过之后，她就很久没见到孙瑞文了，李小琴不由得期待起了开学。
　　孟娇最终也没能尝到孙阿姨做的好吃的——李小琴写完了所有科目的暑假作业，还认真批改订正了。一份标准答案摆在面前，自然用不上孙瑞文了。

　　随着孟娇的暑假作业一点点完成，纪嘉禾也踏上了去s市的火车。他走的早，李小燕还没开学，郑艳就带着她一起去送纪嘉禾。
　　纪嘉禾的东西不多，只背了一个书包，提了一个大袋子。郑艳把家里的自行车推上，在后座结结实实捆了好几道绳子装上行李。三个人没法骑车，幸好火车站离得不远，他们就边推自行车边往车站去。
　　一路上郑艳嘱咐了许多，在外面吃饭要注意、钱包要看管好、晚上别自己出门。纪嘉禾一一答应。郑艳说了半天，怪道：“你爸妈也真是的。儿子上大学也不说回家送送。”
　　纪嘉禾抿着嘴没说话。郑艳知道他心里不舒服，止了话头。又讲了些要注意的事，给纪嘉禾留了家里的电话，让他常来电话报平安。
　　到了车站后时间还早，郑艳在候车室找了座位让他们坐下，自己去给纪嘉禾买水和吃的。李小燕从来没有出过远门，s市对她来说更是遥不可及。
　　“去s市要多久呀？”
　　纪嘉禾想了想，说：“火车要七个小时。坐大巴的话也差不多七八个小时。”
　　“哇。”李小燕立刻对这个离家数百公里的地方产生了好奇。
　　坐了一会儿，纪嘉禾突然对她说：“我国庆节会回来的。”
　　李小燕很奇怪：“回来干嘛？要是我就不回来，一个人在外面多自由，没人管。”
　　纪嘉禾想，没人管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但是牵挂和想见一个人的日子他还没有尝试过。他把那句“因为想见你”咽了下去，答道：“我查过f大的政策，到时应该可以拿到新生奖学金，国庆节的时候陪你出去玩。”
　　李小燕对此不抱什么期望，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虚无缥缈的承诺。哪会有人去了大城市上学，还在国庆节特地回这么个又小又无聊的地方。
　　没多久郑艳回来了，他们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纪嘉禾上车后，李小燕在站台朝他挥手告别，随着列车的轰鸣声，这个特别的盛夏就这样结束了。
　　16岁的李小燕不懂离愁别绪，纪嘉禾离开的事情没让她有什么难过的感觉。那年的国庆节纪嘉禾果然没有回来，他答应给李小燕的《神雕侠侣》也没有买到。李小燕嘴上没说什么，照旧上学吃饭睡觉，只是偶尔会想到纪嘉禾，然后偷偷埋怨他不守信用，答应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办到。
　　不过很快，李小燕的生活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让她连想到纪嘉禾的心思都没有了，那些承诺也随风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