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我们永远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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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的公路蜿蜒曲折，依山而走。车道左边是一条小河，已经快要干涸了，只有病怏怏几股流水在石缝间推搡挣扎。右边是森森的林木。河岸上有几片菜地，因为没人打理生出了丛丛杂草。
一路上我都很谨慎，一边搜寻着人迹，一边提防林子里会不会蹿出什么野物。好在此时路上没有车，毕竟我好像是这里最后一个活人了。
突然，一个急刹车——
我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就在我前方，一辆黑色轿车挂在路边的铁皮围栏上，看样子险些翻进河里。我想着车里会不会有人，于是放下车窗，准备喊两声。
滋——我深吸一口气，车窗打开的瞬间，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冷空气嗖嗖嗖往我脖子里灌。或许是之前太专注了吧，没有注意到车里这么寒冷。虽然正值寒冬腊月，但这毕竟是南方，如此寒冷的天气确实没有先例。
我赶忙关上窗户，从车后座的一堆东西里扯过一件大衣套上，大幅度的动作让我感到一阵麻木，我才发现身体快被冻僵了。顾不得前方的黑色轿车，我哆哆嗦嗦在车内捣鼓着，好一会儿，才找到空调开关。打开空调的那一刻，我仿佛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之情。
这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渴望吧，火，食物和配偶，以及一切关乎个体和群体生存及延续的种种。毕竟人是那么脆弱，只要是想活着，就不可避免地要生出无尽的渴望，而现在，我只想要温暖。
身子稍暖和些了，我驱车从黑车车尾小心翼翼地擦过，停在黑车前面的路段。我怕万一……我好上车跑路。
帽子围巾手套，还有一条加绒阔腿裤套在外面，装备齐全，抄上家伙我便下车了。黑车另一面的车门深深凹陷，显然是跟另一辆车发生了撞击。我从铁皮护栏的另一个开口望下去，果然，河床上仰翻着另一辆白色轿车，底盘朝上，车身已经严重变形。
相比白车，我眼前这辆黑色轿车倒相对幸运，在紧要关头被护栏救下了，没有翻下河里。我顺着破碎的车窗往里看去：
“啊——”
我终于见到了自己找寻的人，只是不是活人。
方向盘上俨然耷拉着一具男性尸体，约摸四十岁上下，头部因为撞击血肉模糊，他双眼圆瞪，正向着车窗外的我。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慌忙爬起来，不小心又瞟到了后车窗那个小小的身体。她静静趴在后座，僵直了脊背。
是个小女孩，同她父亲一起，死于车祸。
我蹒跚回到车里，加足马力一口气开了好远好远。从暮色渐沉一直到天边吐白，一直到油量指针指向红区。车快没油了。
此时的道路已经宽敞了许多，我已经从乡间的小公路来到了八车道城市公路。好在路边就有一个加油站。此时的我已经疲惫不堪，满脑子都是死去的小女孩和方向盘上的男人，一遍遍的回忆和重演让我注意起男人伸向后座的右臂，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孩子的父亲，在同死亡照面的那一刻，他没有想着护住自己，而是把手伸向了后座的孩子。血淋淋的画面固然可怕，但我此时的眼泪，是感动和惋惜。
我知道人性是立体的，就像小学的时候做的数学题。几个立方块儿搭在一起，从不同的角度会看到不同的平面图。或许是小时候过于相信童话，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人都应该是美好的，所以当自己接触到各类人阴暗的一面时，第一反应就是排斥。见识多了，排斥反应愈发强烈，于是选择了封闭自己，以远离这些自己抗拒的事情。
但或许……是不是自己太沉迷于那阴暗的角度，而错失了其他面的风景呢？
想想我父亲，他的确做过一些过分的事，也说过一些过分的话。但他却从来没有真正抛下过我。八岁那年，他还是我心中的英雄，我找他要手机玩，问到密码，他说：你生日。那时候我既开心又害羞，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儿。去年，因为种种原因，我需要用他的新手机联系学校，我问道：
“密码。”
“你的生日。”他答道。
他今年没有回家过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安全，家里发生了这种怪事，也不知道他得知后会有什么反应。此刻，让我莫名安心的竟是这个我冷落了十几年的男人，我的父亲。
对了，手机。我赶紧掏出手机，开机发现竟然有一格网络！我兴奋极了，赶紧拨通了那个久违的号码——我父亲的手机号！
嘟——嘟——
没有人接听。
我有些忐忑……或许他是在忙？现在还早，或许他在睡觉呢？或许……不，或许他也跟村里人一样，消失了。
转而又打给110，119，甚至120、12306我也全部试了一遍。只是结果都一样，漫长的嘀声之后仍是无人回应。
这时我才开始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慌”。
天亮了，车窗外飘起了小雨，密密麻麻的雨滴落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车内疲倦的身影。
我仔细翻看着手机相册，一张又一张，里面记录着我一路走来，到过的那么多地方，邂逅的无数张面孔。我还清晰地记得他们的样子，熟悉他们的声音，仿佛我们昨天还在一起学习和生活……
那天，她看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我们永远也不知道，哪一面，竟是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