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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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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洛凛川从东宫回来,脸色比平时更加疲惫。楚相仪像往常一样等在门口,接过他的外袍,递上温茶,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洛凛川接过茶,喝了一口,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太子那边又出了乱子,他贪墨军粮的案子越查越深,牵扯到了兵部好几个官员。陛下让我协助刑部彻查,可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查得太深,得罪人;查得太浅,陛下那边又交代不过去。”
楚相仪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柔声道:“那你先歇一歇,我去让厨房把晚饭端过来,今天炖了你爱喝的鸽子汤。”
“好。”洛凛川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晚饭后,洛凛川照例去了书房处理公务。楚相仪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走进去,放在他手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而是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替他揉了起来。
洛凛川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享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昭阳。”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了,想起了从前的事,你会怎么做?”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什么。
楚相仪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我也不知道。如果从前的记忆很痛苦,那我宁愿永远不要想起来。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洛凛川听着她的话,心中微微一松,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翻涌上来。他伸手,握住她放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昭阳,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楚相仪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恶心。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冷意,声音却依旧温柔:“嗯,我知道。”
她抽回手,端起桌上的空碟子,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出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走到廊下,站了片刻,看着书房里透出的灯光,心中盘算着。钥匙在洛凛川身上,她不可能趁他清醒的时候拿到。唯一的办法,是等他睡着之后。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然后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等着。
更鼓敲了三下,整座府邸都沉入了寂静。楚相仪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沿着回廊,走到了洛凛川的院子。他的房间还亮着灯,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洛凛川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可眼皮已经在打架了,显然已经困得不行。
她等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洛凛川已经睡着了,书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他侧躺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睡得很沉。楚相仪站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眉间那道因为常年皱眉而留下的浅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
她想起他第一次站在海棠树下对她微笑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样子,想起他跪在悬崖边,撕心裂肺地喊她名字的样子。那些画面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口,隐隐作痛。
可她更记得的,是他站在大理寺公堂上,面无表情地宣读父亲罪状的样子;是他站在桂花树下,冷冷地说“感情在血海深仇面前一文不值”的样子;是他把她关在那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让她在黑暗中绝望地哭泣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弯下腰,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串钥匙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那串钥匙,正要将它解下来——洛凛川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昭阳……别走……”
楚相仪的手猛地僵住了,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了很久,确认他没有醒来,才小心翼翼地解下那串钥匙,握在手心,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她来到书房,用钥匙打开了那只紫檀木匣子。匣子里果然装着一叠厚厚的文书——有当年的案卷副本,有洛狄旧部的证词,还有几封太子写给兵部官员的密信,虽然信中措辞隐晦,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信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将那些文书一一翻看,然后挑出最关键的几份,藏在袖中,将剩下的重新放回匣子里,锁好,然后将钥匙悄悄放回洛凛川腰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坐在灯下,一份一份地翻看着那些文书,心中渐渐有了底。这些证据,足够让李成颉在合适的时机,向太子发难。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隔几天就会从洛凛川的匣子里取出一部分文书,誊抄或密记下关键内容,然后通过沈厉安排的人手,送到李成颉手中。李成颉收到这些证据后,如获至宝,开始暗中联络朝中那些对太子不满的大臣,一步步布局。
两个月后,李成颉以“太子贪墨军粮、结党营私”为由,联合十余位御史,在朝堂上公开弹劾太子。皇帝虽然有心保太子,可证据确凿,太子贪墨的数额巨大,牵扯的官员众多,就连皇帝也无法一手遮天。最终,太子被废为庶人,幽禁于皇陵。
太子一倒,朝中格局大变。二皇子生性淡泊,无意争位;四皇子以下皆年幼;唯一有能力、有资格争夺储君之位的,就只剩下三皇子李成颉了。
皇帝虽然对李成颉心有芥蒂,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在朝臣的推举下,李成颉被封为新太子。
李成颉被封为太子那天,楚相仪没有去观礼。她一个人坐在洛府后院的桂花树下,手里握着那支素银簪,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鼓声和朝贺声,心中一片平静。她抬头望着头顶那几株桂花树,枝叶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花苞,再过一个月,就该满院飘香了。
她要做的事,已经快要完成了。太子倒台,李成颉入主东宫,皇帝失去了最宠爱的儿子,也失去了朝中大半的支持。接下来,只要李成颉一步步蚕食皇帝的权力,等他登基之日,就是她亲手杀了皇帝之时。
可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把真相告诉洛凛川。
她要让他知道,他恨了十一年的仇人,根本不是他真正的仇人。她要让他知道,他这十一年来的隐忍、谋划、复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她要看着他崩溃,看着他痛苦,看着他跪在她面前,承认他错了。
然后,她要亲手杀了他。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银簪,簪尾的“守拙”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父亲,女儿很快就能为您报仇了。您再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