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囧游·渔》釉渔

10、 鸡飞狗跳的郁府

　　郁府离皇宫紫微辰宫不远，隔了一条半街，是特许修在皇宫外围半里以内的大臣宅邸。它安稳的坐落在宫墙西南面，据说是盘踞在皇宫里的骊龙龙脉露出了一截尾巴在外面，正是西南角。武将郁氏的宅邸修在那儿，镇住了龙尾，免得龙脉溜出皇宫，还能抑制龙脉的戾气。这样一来，皇城的风水就完美无缺了。
　　话说回来，郁离墨和夏子渔这两个倒霉催的家伙一回到郁府，就受到了郁府众下人以及郁大将军夫妇的既复杂又惊恐的眼神轰炸。
　　家丁甲：“我看到二少爷从马厩里出来，怀里抱着个人!”
　　家丁乙：“啊啊！我也看到了，还挺好看的也！”
　　丫鬟丙：“你们这些算什么，我看到二少爷抱着那个人直接回房了！”
　　丫鬟丁：“猛料啊——二少爷抱回来的，是个男的！”
　　“……”
　　“啊——！？”
　　“二小子，你抱了个什么人回来？”郁大将军啃着玉米棒子，逮住刚从客房里出来的郁离墨问道。
　　“活人。”郁离墨淡定的回答，冰块脸依旧。对于这个只要呆在家就完全无视礼法仪容的老爹，郁离墨表示很无奈。眼前的郁老爹就只随意地束起长发，穿着一件家常便服，全然没有将军的风范。
　　“什么玩意，让老娘瞧瞧……”郁府主母秦氏也来凑热闹，她头上当簪子插着铜制九连环，一步一摇，身后还跟着郁府第一“神棍”的郁离纸。
　　郁离墨叹息，怎么今天很热吗，都来蹭他这个天然冷气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
　　“二哥向来最怕麻烦。”神棍开口，天崩地裂。年纪尚幼的郁离纸同学一语道破天机，杀伤力全开，郁离墨瞬间内伤不治。
　　“诶呀呀！这样更要看一看，难不成冰棍一根的老二也开始思春了？”
　　秦氏口无遮拦的来了一句，笑的花枝乱颤，头上的九连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宛如仙乐。可在郁离墨听来，不逊丧钟。
　　“二小子带了个女子回来？哈哈哈——不愧是我郁弃文的儿子，手脚就是快啊哈哈哈——走，看看去！”郁老爹断章取义的理解了夫人的话，又自动脑补了一番，结果是他玉米棒子一扔，直冲冲地就往客房里钻。
　　客房里睡成一摊的夏子渔对房门口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她正垂死思考着血流不止的处境要怎么解决，小舟又不在身边。
　　隐约听到脚步声，想必是郁离墨那家伙来了。夏子渔想转动脑袋却没得力气，她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气咽幽幽地开口：“诶，你还是帮我把小舟带来吧。”
　　“你就是二小子的相好？”
　　一张大脸猛然出现在面前，吓得夏子渔心里“咯噔”一下……眉眼鼻口和郁离墨有七八分相似，可就是胡茬多了些……不会是郁大将军吧……
　　郁大将军？！夏子渔顿时冷汗直冒，郁离墨你个虾子！路上怎么说的！绝对不能让你老爹和老娘看到血流成河的惨状啊！至少让我换了裤子再说啊啊！！这下你怎么解释一个“大男人”下身大出血啊啊啊！！！
　　怨念上涌，夏子渔拼着最后一口怨气转过脑袋，映入眼帘的是一脸云淡风轻权当看客但又暗含怜悯的小男孩，一脸好奇八卦风韵绝代的便服女子，以及一脸无奈郁闷被女子逮着脖子硬拖进房的郁离墨。
　　妈的，一家子都来了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气血郁结，夏子渔眼前一黑，没用滴晕死过去了。

　　“这不是……十皇子嘛！”
　　“咦？不是姑娘啊？打眼望去还挺清秀的捏……”
　　“二哥有‘龙阳之好’啊。”
　　“？！”
　　“……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二小子，这难办啊，十皇子你要怎么娶进门？”
　　“……不是娶进门的问题……”
　　“就是嘛，不是这个问题。依老娘看，真心喜欢娶不进门也没什么相干，不能生下郁家的继承人才是大问题！”
　　“哈哈哈……夫人说的是啊哈哈哈！”
　　“……不是生孩子的问题……”
　　“诶呀，其实也无妨，让老大老三争气点，多生几个就没你的事了！”
　　“爹，我要怎么生孩子？”
　　“三小子，那是你女人的事……”
　　“哼！男人不争气，无后也怪不得女人！”
　　“夫人息怒……”
　　“……你们……”
　　“也？老二，十皇子怎么流那么多血？床榻都红了！”
　　“……痔疮破了大出血！！”
　　呜呼，鸡飞狗跳，鸡飞狗跳的郁府一日啊……

　　话说郁离墨竟然用“痔疮破了大出血”这样的烂理由忽悠了自己的爹娘幼弟，不知是该说郁离墨生就了一张令人信服的脸，还是该讲郁家都是神经大条之人。
　　但，总归夏子渔的秘密没在郁离墨手上走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说，你就不能跑个腿吗，你那一马厩的好马是养来看的啊？”
　　才恢复精神的夏子渔，一看到郁离墨就开始碎碎念，其内容还是让把她的贴身侍女小舟接过来。郁离墨简直是不胜其烦，再好的耐性和冰山脸也在夏子渔堪比老太婆的啰嗦口水下破裂：“……我郁府不是没下人”
　　“这不一样啊，你看，小舟从我还是个小屁孩开始就跟着我，这么几大年了经验丰富了解颇丰啊！再说了，我这人怕生，你家的下人我不好意思让人家服侍的嘛……老朋友了这个忙都不肯帮啊？”
　　“你怕生个屁……”这句话郁离墨是腹诽的，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下，心里衡量了多次，觉得宁肯费力去绯华宫借小舟也不要再继续忍受某人的唠叨。
　　“我说真的，非小舟不要的哈……诶呀你把医药费和食宿费都算到我头上行不嘛，我不计较的——也，你干啥子？！”
　　郁离墨腾地一下站起来，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夏子渔的脖子，等收回手时，竟多了一枚小小的吊坠：近乎透明的坠绳由九根天羽蚕丝编缕而就，夏凉冬暖，韧性极佳，绳尾扣着墨玉打磨的挂扣，正中悬着一枚杯口大小的纯黑曜石，上面雕工细腻地堆刻出一头九髯骊龙——大华皇族夏氏的族徽。据说大华先祖是开天辟地的金刚骊龙，它每九日生出一根髯须，共九九八十一日生出九髯。金刚骊龙在九天之上巡游时，选中了大华的皇土，就栖身于此。它的九根髯须分别指向九个不同的地方，其中最先生出的那一根直指骊龙心脏所处的土地，骊龙嘅息：“此乃天赐吾之地。”就是现在的皇城天吾城。另外八根髯须飞向各自所指的土地，就是大华现在的八个封国：蓟、越、齐、珅、蜀、安、吴、贞。（七十二年前的六国之乱，越、齐、安、吴、珅、贞联手叛乱，被镇压，首罪齐、安、珅、贞四国被削，现今只余蓟、越、蜀、吴四个封国。）一切安妥后，金刚骊龙就蜷缩于自己所选中的城池里，长久地沉睡了。
　　“借人也要有凭证”郁离墨甩下这句话，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扭头就走。完全不给夏某人时间反应。
　　终于，夏子渔从匆匆离去的郁离墨那潇洒的背影中回过神来，摸摸空无一物的颈口，破口大骂：“郁离墨！那个坠绳很贵的，烂了你赔啊！？”

　　没有十皇子夏子渔的绯华宫，今天难得的清静。
　　小舟捧着柴窑雨过天青碧釉茶盏，悠闲地品着茅山银芽：“啊……真是难得清闲，殿下你还是别回来的好。”
　　“小舟——”
　　谁那么煞风景啊，正闲着呢！
　　“小舟——”
　　……闭嘴吧！老娘今天休息！
　　“小舟——”
　　“到底是什么事？”小舟强挂笑颜，皮笑肉不笑地扭头问传话的宦官阿勒。
　　阿勒背脊一凉，每次小舟露出这种变态表情的时候，打扰她清闲的人都没好下场。这次轮到自己撞霉头了……啊啊，晦气！
　　“有人在绯华宫门口等着，指名要见您。”阿勒认命地指指大门的方向。
　　小舟端起茶盅，浅浅地抿了一口：“谁呀？”
　　“额……”阿勒抠抠脑袋“不认识，他也没说……小舟姐，我们绯华宫少有什么人来，这人我面生得很，你还是去会会吧。”
　　“你个木头”小舟伸出纤细的指头戳了戳阿勒的脑门子“面生的人多了，都要我去会会？罢了，今天是来找我的，该我去。”
　　阿勒揉揉额头，无辜地说：“那还戳我……”
　　“你扰了我的闲！”

　　一袭白衣翩然飘到了绯华宫的门口，小舟身段轻灵，优雅地向来者福身，垂目轻声道：“婢小舟，见过阁下。”开玩笑，作为绯华宫的门面，要拿出作为高阶贴身侍女最完美的一面，绝不让人耻笑了去。
　　礼仪性地行完了礼，小舟抬眼看向来人：所谓玉面郎君，发束缔金头绳，身着墨兰猎装，腰系玄色缂丝罗沙汗巾，胯下一匹威风凛凛的枣红大马……美则美矣，不认识也白搭，这谁呀？
　　“你是小舟？”只见马上男子从袖口掏出一个吊坠“你家殿下要你服侍，但他不便活动，见此吊坠如见他，跟我走。”
　　小舟想，这厮定是把话能精简就精简了，听来真是费劲。转念过来，她一眼认出男子手上的吊坠，是十皇子夏子渔那个混世魔王的。
　　“阁下……不，敢问公子是郁家二公子郁离墨吗？”
　　“正是，走不走？”
　　原来这就是帝都第一冰山郁二公子啊，说话还真够冷的。不过，真如传闻中一般，长的挺俊美的嘛~真搞不懂他怎么会和我家那个乱来的殿下搞在一起。
　　其实，再冷清的女子也是有八卦之魂的，尤其是处于思春期的女子。
　　小舟的满腹八卦一点也没有流露出来，她面色如常地说：“既然是去服侍殿下，那请允许小舟收拾一下吧。”
　　“郁府都有”
　　“还是……”
　　“不了，赶时间”
　　“啊？”
　　“得罪”
　　“啊——！”
　　等被惨叫声惊动的阿勒赶到绯华宫大门的时候，只看见马背上小舟雪白的衣角，在宫墙边一晃就不见了。

　　夏子渔这辈子没笑的这么狭促过，当她看到一身狼狈，显然是被马背和狂风摧残了几番的小舟出现在她面前时，极其没良心的喷了：“噗哈哈哈——你们是去兜风了吗？那么拉风的从宫里出来啊哈哈哈哈——”
　　“……殿下，请您谨言慎行。《大华辞海》、《文词异录》、《万千百怪集》等文献里没有关于拉风的用法。”
　　此时小舟身上的寒气与压迫感已经直线飚高，字字冰雹朝夏子渔砸去。
　　“呃……小舟我错了。”夏子渔自截话头，动作流利地举手投降。
　　“噗……”坐在床边的郁离墨破天荒的笑露了齿“原来你也有克星。”
　　后来夏子渔承认，记忆里没笑过几次的郁离墨，在那一刻用自他粲然的绝美笑颜华丽丽地亮瞎了自己的氦氪金狗眼。
　　夏子渔被惊艳得傻了两秒，等她回过神来，却看到平日里淡定无为不食人间烟火（以上全是夏子渔对小舟的评价）的小舟，此时正以一种微醺沉迷的眼光偷瞄仍旧兀自笑的无良的郁离墨，耳根甚至有些红。
　　春天来了，夏子渔暗叹三声，此刻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片绯红的爱慕里，而这些玩意的源头，就是以端雅淡薄著称的小舟。
　　……郁离墨你连我身边的人都要拐走果真无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