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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纪念舒从梦中惊醒,心有余悸,不敢闭眼,怕又回到噩梦中去。
外面的天才微微亮,她打开手机放歌,打开窗户,冰凉的风,吹得人头脑清醒,意外的熨贴。
纪念舒的母亲在生产中意外离世,是父亲和外婆外公把她拉扯大的。
她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
小学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担心屋子着火,城市地震,各种意外发生。
初中看到高中生半夜回家遇害的新闻,八点以后再也不敢单独出门。
高三,随着学业压力越来越大,她越来越频繁做梦。
每次醒来,都是心惊胆战,被恐惧笼罩,不敢再闭眼。随着一分一秒过去,她都会遗忘大部分梦境的内容。
但是她永远记得那片天空,灰的近乎发黑的,让人觉得压抑和不适,想要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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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听到了一个人的心跳声,急促到失控的心跳声。
潜意识里,他感到紧张,蹭的一下,掀开被子,随意地套上鞋,跑出门。
舒望下意识地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城市的街道奔跑,想要找到什么。
突然心跳声没了,整个城市都睡着一般,寂静地让人绝望,只有他的呼吸声脚步声和风的声音。
他累得跪在地上,冷冽的寒风从单薄的衬衫钻进皮肤,四肢冰凉,舒望不在乎地,静静的凝望着道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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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舒又进入了那个好像没有太阳的世界。
这次是在教室里。
她紧张又警惕地四周环顾这个陌生的环境。
应该是在课间,教室里的同学们没有一个感到异常,仍旧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好像她本来就属于这个班级。
同学们提议去看电影,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的纪念舒,跟着他们。
随遇而安吧。
她叹了一口气,开始打量整个环境。
和她现实中的校园有六分像,但是梦里的学校更大,像迷宫一样,一条条蜈蚣似的走廊,稍不留神就会走岔。
走廊上人来人往,纪念舒跟紧同学们的队伍。
他们来到一个不大的影院,放映厅里面没开灯,她借助屏幕的光亮坐到了角落。
有一个男生坐到她旁边的座位,她有些意外,整个大厅还有好多空位,而且她的存在感几乎和空气差不多。
她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身边的男生。
居然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孩,舒朗的眉目,瘦削的侧脸,长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无不彰显着他长相的优越,是好看又不女气的长相。
纪念舒心漏了一拍,是现实生活中完全不敢想象遇到的人。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她雀跃不已,向后靠在椅背上欣赏帅哥,大胆地侧着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电影院是最容易酝酿暧昧的场合之一。
电影放的是《甜蜜蜜》,黎明和张曼玉主演的,她看过这部片子。
本着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和反正梦是她的,她可以为所欲为的想法,她伸出了手,试探地用指尖轻轻地,轻轻地,一点一点覆在他的小拇指上。
那个男生好像理所当然,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又或者是没有察觉到。
纪念舒心震的有些厉害起来,紧张又兴奋,扬起嘴角,偷吃到什么凤髓龙肝似的,心里美滋滋的。
她蹭着蹭着整个手掌都放在男孩的手背上,视线在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和男孩的脸来回转。
他真的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至少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她咬着嘴唇,得寸进尺地握住他的手,更大胆了,五指塞进他的指缝,手指相互交叉扣在一起。
突然想到那句“牡丹裙下死做鬼也风流”。果真食色性也,不禁笑了。
男生终于有了反应,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算小,和男生的手还是形成对比。
她有些害羞,脸发烫,她还没牵过男生的手。
而且她不明白男生为什么这么镇定,好像他们牵的顺理成章,他们明明不认识,而且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可能梦里的npc就是这样的吧。
她的身体向他的方向倾了倾,头顺势就靠上了他的肩膀。
异常紧绷的手臂上青筋暴出,出卖了他,原来他也是紧张的,纪念舒莫名其妙又高兴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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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鬼使神差去了学校。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去上学了。
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突然听到了久违的心跳声。
不知为何,他确信和之前听到的心跳是同一个人。
寻着声音的来源,猛地抬头,发现左前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
整个教室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好似她原来就在这很久了。
应该是她的心跳声。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但她的心跳频率告诉他她很不安。
舒望观望着,没有走上前。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放映厅。
女孩很高挑,扎着低马尾,在女生堆里很好锁定。
舒望的心跳和耳边的心跳声逐渐同步。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低着头,孤零零的怎么看都有几分可怜。
舒望的腿比大脑提前做出反应,在她身边坐下。
黑暗放大了五感。
他感受到来自左手边的灼热视线。
两个人心率追赶着加快,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神经。
心跳陡然达到顶峰,手上的又凉又软的触感,饶是他心理素质强大,配合着心跳声,如迷/情/药一般,惹得他气血一瞬间往上涌,头昏脑胀。
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乱了清明的理智。轻轻的,一下一下,撩拨得他的心痒痒的。
他静如死水的情感,再次流动起来。
他强装着表面上的镇静。
舒望渴望从她身上汲取更多,想用她装满左侧胸膛的那个地方。
情感的激荡都被他遮掩在冷淡的皮囊之下。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让彼此的肌肤每一寸都紧紧相贴。
舒望被她吸引,没有任何理由,好似天生就应该这样。
她靠过来的时候,气息抚在他的下颌上,他半边身子都紧绷着,紧紧抿着嘴唇。
他很想侧过头看她,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觉得他转头就能亲到她。
但他不敢动,他心里暗暗希望她的动作再大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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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舒还沉浸在粉红泡泡里,蠢蠢欲动想要亲他。
眼神瞟了一眼周遭环境,见一个兔子玩偶站在放映厅门口,熟悉又陌生,仔细盯了一会,没有什么印象。
兔子玩偶在向她招手。
纪念舒确定兔子是在示意她。
她不由自主站起身,想要去找兔子。
和男孩牵着的手禁锢着她的行动。
一秒时间,她决定拉着男孩一起。
她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这个男生不会拒绝自己。
男孩温顺的像玩偶一样,让人觉得没有攻击性。她感到几分心安,牵的更紧了一些。
他们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口兔子就走了,和他们保持着他们可以追上的距离和速度。
到了楼下。
他们被门禁拦住。
保安冷冰冰地说要家长同意,才能放舒望出去。
舒望。是这个男孩子的名字吗?
纪念舒侧头看过去。
站起来才发现男孩很高,快要有190了吧。
仰头仔细端详,他其实不是很温良的长相,眉目锋利,冷冷的气质。
男孩点击了带摄像头的电子屏,一个中年女人声音出现在屏幕上,丝毫不意外,带着笑意,“新朋友?很可爱啊。”
男孩淡淡的点点头,没有表情。转头看向她的目光又很专注的很无害的感觉,像狗狗一样。
她一时有些摸不清他的脾性,但是男孩显然对她是特别的耐心和顺从。
门禁开了,她没时间多想,跟上前面的兔子。
直到一个废弃的院子,刚踏进院门,兔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消失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红色的彼岸花。
她学校前的马路绿草丛里也零散分布着彼岸花,却没有见过这么密集的,模糊了花与花之间的界限,鲜艳的颜色冲击着视觉。
一个纸条飘到纪念舒脚下。
纪念舒心一滞,纸条上的气味,再次让她感到熟悉。
“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他是谁?
纪念舒绞尽脑汁,想把他从记忆中捞出来,但搜寻石沉大海,连蛛丝马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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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看到兔子玩偶朝他们方向扬起的手,皱起眉头。
那个兔子玩偶怎么会注意到她,而且还能找到她。
明明只有他能够发现到她的不同寻常。
他一定有某种手段,类似他能听到她的心跳声的手段。
手机震动,手机屏幕上是政府特地设计过的防窥膜。
舒望收到信息,启明台被入侵。
舒望挑了挑眉毛,每天手下经过大大小小的麻烦事,终于有一件有点意思的了。
他的母亲去年是第十次申请进入启明台,终于获得审批。
几乎所有政府人员都以可以进入启明台成为守明使为荣耀。
他身边所有人都信奉所谓的“创世者”。
据说创世者创造万物,永恒不灭,悲天悯人,守护着所有子民。而启明台里存放着创世者的画像和创始者留下的无穷无尽的智慧。
他觉得很可笑,明明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启明台。这些消息肯定是政府放出来,用于神化启明台的。
毕竟人需要信仰,有信仰的人也易于掌控。
他从小被灌输为政府卖命光荣的正确思想,可能物极必反,他从小就不信那套。
他没有任何信仰,也不信任任何人。
舒望的眼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利益交换。
他理智的让他的父母都觉得过于冷血。
怪胎。
他的父母从不避讳,在他面前叫这个称呼。
长大后,他学会伪装,用符合社会期待的行为,迷惑所有人。听话,温柔,善解人意,聪明,高尚。
他的父母很满意他的改变,对他的态度都温情许多。
十三岁他就通过政府的考核,成为了一级执行官。这是政府中最低一级的官职,通过完成政府分配的任务,获得积分,从而得到升迁机会。
今年19岁的舒望已经成为了六级执行官--最高级的执行官。是已经可参与部长竞选的位阶。
高阶的职位,使他触及到更多政府核心秘密。
政府里常流传着“四把利刃”,四个年纪轻轻却坐到高位的传奇。舒望,厉衡,魏桥北,邹景园。
厉衡是里面位阶最高的,除了总理,没有人能高过他一头,然而厉衡衡只有二十五岁。
舒望久闻其名,后来共事,也见识了厉衡的狠,对自己比对其它人更狠。他的职位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所以哪怕资历尚浅,政府上下没有不服他的。
舒望的目标就是超越厉衡。
他知道他们是同类。
有时也会生出一些惺惺相惜的感情。
他们都孤独太久了。没有人天生愿意成为孤岛。人类本就是群居动物,这是不可逆的天性。
舒望看着女孩迷蒙的眼神,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个荒废的院子。
杂乱中透露出有人打理的痕迹。
而且水泥地上的灰太薄了,显然有人经常来。
他没有打扰女孩的沉思,侧头瞥了一眼纸条。
从字迹来看,是个严谨理性克制沉稳的人,但“你”和“地狱”的书写的压力显然没控制住力度。
他很绝望,对她有着很深的感情。
他很爱她,或者他很恨她。
舒望盯着女孩揪着的眉头,占有欲作祟,莫名的烦躁、不爽。
他孩子气地向女孩贴近,十指相扣的手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虚环着她。
他猜那个人一定躲在哪个角落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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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舒,你又一次,忘了我”
声音从背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拷问,带着委屈、愤怒、咬牙切齿、悲伤。
她猛地转过身,松开手,看向院门口。
为什么是又?她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可惜院门口的落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无助地蹲下抱着头。
她好像把一个人弄丢了。
他因为她很难过很难过。
但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纪念舒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一切都是假的。可她的心为什么还是会疼,像是被捅了几刀。
她挣扎着,想醒过来。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或许是她的意志太过强烈,再睁开眼睛,是天花板。
深夜是感情强势占领大脑的时间,
纪念舒眼角湿润,伸手去摸,就像误开了水龙头,止不住地流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泣,又为谁难过。
心里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大块,又空虚又疼,疼到麻木。
早自习的时候,纪念舒向困意低头,疲惫地趴在桌上睡过去。
醒来时,她只记得自己做了梦。
而梦里的一切都像抓不住的蝴蝶隐匿在记忆的丛林角落,难以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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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松开了他的手,着急地转身,要找什么。
慌张。
难过。
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
像做错事的小孩,愧疚地整个人蜷缩起来。
舒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刺激了她,心口堵着难受,失去温度的左手慢慢握成拳头,他不希望看到她这样难过,他的心也跟着会痛。
舒望手足无措,想要安慰她,可是脑子里只有那些官方形式的说辞,不适合用在她身上。
当他想要弯腰抱住她的时候,女孩眼泪婆娑地在他面前消失了。
就这么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眨眼,一个大活人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利用十九年所学的所有知识都无法解释说服自己。
舒望看着满院的彼岸花,从未如此想要到人群里去。
他才刚与她分开,想念就如藤蔓在他体内的每一个地方疯长,钻入他的血肉。
真实又疼痛。
才不到一天,习惯了多年的孤独像是比前十九年强大了许多倍,从里到外如冰锥刺在他的五脏六腑上,只是没有流血罢了。
原来他不是不怕孤独,而是如同从未食荤腥的野兽,一旦尝过肉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到茹素的日子了。
由奢入俭难。
他好像理解了那张纸条。
“别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他第一次希望创世者真正存在,聆听他的心愿。
他愿意用一切换取她呆在他的身边。
能不能让我永远陪在她身边。
舒望在原地钉了许久,去了拳击馆。陪练看着面色阴森可怖,笼罩着强寒冷天气的他,害怕地找理由请假走了。
陪练拎着包,出了拳馆才敢大口呼吸,这爷好像是电影里监狱里关着的亡命之徒,好不掩饰的凶狠,看着就腿软。
舒望找不到对手,一个人对着桩子发泄,直到双手都是血,没有任何力气再打下一拳,才停下。
坐在地上,他的身心感到愈加空虚。
他没有再听到心跳声。
她到底去哪里了。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第二天,高层开会的时候,舒望走了神,厉衡严厉地责问了他。说是小题大做不为过。
舒望看的出来,历衡看自己很不爽。
正好他也心情也不好。
两双凌厉的眼睛对上,像是达成一致。
“拳馆,打一架。”厉衡用了称述句,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周围人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都不敢上去劝阻。
两个人没有带护具,缠斗在一起,招招都是用了全劲,下了死手。
围观的拳馆教练实在没见过,这两个人物比地下拳馆还要狠。
吓得他都要有心理阴影了,以后绝对不做他们的陪练了。
二十几招过后,两个人都挂了彩。
大动静闹到了总理办公室。
总理着急地跑下楼拉开他们,他们才不情不愿停。
两个人被总理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被罚在总理办公室门口站一个小时。
“厉衡,原因。”舒望知道他听的懂。
“我比你位阶高,需要原因吗?”厉衡散漫地靠在墙上,没有睁眼,语气不屑。
舒望当然不相信厉衡就是突然抽风了,这话糊弄别人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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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舒因为早自习睡了过去,制定的学习计划到一点才完成。
她这时才有空思考前一夜的梦。
发生了什么来着。
好像有一个男人,一个兔子玩偶人,然后,她哭了。
她将四肢展开成大字型,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醒来就要写下来。
纪念舒满脑子塞满了有机化学导数马克思,马上就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坐在一辆SUV的副驾驶上。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男人,浑身散发着冷气。
“你是谁”纪念舒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又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还是下意识抓着安全带,贴在车门上,试图离他远一些。
那个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周围的冷气散去,温柔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乖,圆圆,我们回家。”
男人声音很低沉,酥酥麻麻的,比他的长相成熟很多。纪念舒诧异地看向男人,这是她的小名,只有外婆外公会这么叫她。
“我们认识?”
“嗯,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遇上红灯,他转头直直地望着她,深情要从眼里汪出水来。
纪念舒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丈夫了,明明她还在上高中,还在经受高考的毒打。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小名。
“我才19岁,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你胡说八道也应该合理合法才行啊”
“你头孢过敏。爱吃芒果桃子菠萝蜜榴莲……”
绿灯了,后车按了喇叭,他才不紧不慢启动车子。
等他报完自己的饮食喜好,纪念舒更加惊讶。
他难不成真是她的丈夫。
现在是在梦里,好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你叫什么”
“厉衡,严厉的厉,平衡的衡”
“记住了吗?”又是红灯,男人停下车,眼角带着笑意看着她。
纪念舒有些脸红,天上掉下个便宜帅哥丈夫,实在是巨大冲击。
男人伸过一只手牵着她的手,摩挲着她手。
厉衡在一间高档别墅的院子里停车,放开她的手前,还重重揉了揉。
白木栅栏,褐红色屋顶,大草坪,种满了各种花朵,别有情调。别墅内欧式壁橱、古典实木的酒柜里摆满了外文的葡萄酒。
玄关处放着的黄色女士拖鞋好像印证着他说的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为什么他们能有交集,甚至会在一起。
她根本连遇到这种男人的机会都没有。
论长相只能说是普通好看,论学习也只是勉强算优秀,性格敏感又自卑,他看起来确实那么完美。
除非他瞎了眼。
可那双明亮的眼睛,分明连眼镜都没有带。
厉衡进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
银手铐在角落的盒子里闪耀着金属光泽。
主卧的墙上,顶上,床头,床尾都有着锁链铁环,是他亲自设计安装,为她量身定做的。
他克制住自己现在就想把她迷晕锁在床上的念头。
惩罚她这么轻而易举和别人亲近。
惩罚她说走就走说来就来。
惩罚她又忘了自己。
但她天真无邪看着他的时候,他可以原谅她做的一切。
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会因为她的消失而发疯的厉衡了。
厉衡解开两颗扣子,神色无常走出卫生间。
纪念舒看着厉衡湿漉漉的头发,走近他,关切地问:“不擦一擦吗?这样容易感……”
纪念舒被粗暴地拽进了厉衡的怀里。
他还是没有忍住。
雄性气息侵略着她的鼻腔,隔着衬衫纪念舒都能感受到厉衡的温度,好像恒温的加热器,简直要把他蒸熟。
厉衡的额头贴着她的锁骨,湿淋淋的头发落下的水滴顺着她的皮肤溜进她的领子,一直滑到腰上才堪堪停住。
“恩”她发出低低的无意识的嘤咛,被抱的更紧了。
她反应过来,想推开,结果被厉衡禁锢住双手,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尖利的牙齿让纪念舒疼的发颤。
“疼。”
厉衡不仅没停下,还咬深了点。然后转而又舔舐亲吻他啃咬的地方。
纪念舒此时才感受到了眼前的厉衡是危险的,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温柔。
她拼命挣扎,扭动着手臂,但厉衡毫不费力就让她动弹不得。
鸡蛋碰石头。
“厉衡!放开我”
厉衡头一偏,吻上了她的唇,准确来说是包裹吸吮碾磨,趁她不防,一只手禁锢着她的双手到她身后,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方便他攻城掠地,肆意妄为。
吻到纪念舒窒息,浑身脱力,要他托着她才能站着。
他总算放过了她的嘴时,她的嘴唇已经麻麻的刺痛,口腔里已经没有什么知觉。
纪念舒被放开双手,他扶在她腰上的手轻轻一推,她就倒在他怀里,双手抵着他坚硬的胸膛,大口喘气。厉衡的嘴还在她耳垂作祟,低低的带着欲念:“圆圆,这是对你的惩罚。”
声音震的纪念舒耳朵嗡嗡的,继续失神,抬头看着他。
纪念舒湿漉漉的,迷离的,带着媚的眼睛睁大,仰视着他。
厉衡亲了亲她的眼睛。
从她出现的那一秒开始,厉衡远没有纪念舒看到的那样的冷静。他其实快疯了,忍耐已经濒临阈值。他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她,准确的说是213天。而前几天找到她,她的身边还有别的男人,她还和他很亲昵地贴在一起。
纪念舒缓了好久,表情严肃:“厉衡,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你这么做过分了。”
她推了推他,腿还是软的,脚步踉跄靠着沙发扶手。
纪念舒在梦里胆子要大很多。但面对厉衡这样各方面都比她强大的人,她还是害怕的,只能试图以理服人。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厉衡轻笑,带着嘲讽的语气。
“那我告诉你,一件一件告诉你。”
厉衡一步一步逼近,如同猎人捕猎十拿九稳时的傲慢和不加掩饰的恶劣,攥着她的下巴,把她按倒在沙发上,两个人就那么四目相对。
她忍受不了他炽热到有些扭曲疯狂的眼神,想要转头,他掰了回来,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两只腿跪在沙发上夹着她的双腿。
纪念舒的脑神经紧绷的那一秒就要断掉。
她觉得厉衡什么都做的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字一句地,想让她听清每一个字:“第一次,我在院子里捡到你,你全身是伤,拽着我的袖子。第二次,你在幼儿园滑滑梯上,要我陪你玩。第三次,你说你知道妈妈在哪了,要我陪你去找她……第一百零三次,圆圆你还想听吗?”
他的眼里随着述说,狠厉逐渐被深情,委屈,憎恨,哀怨替代,太多情绪,最多的是爱,多的她要被掩埋。
她闭上眼睛,没有勇气再对视。
不知者真的无罪吗?
纪念舒的泪腺不受控地分泌泪水。
脑子里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都被厉衡蛮横撬开了锁。
原来他陪了她那么久那么久。
纪念舒逐渐想起很多碎片。小时候做梦说梦话,外婆问她小衡哥哥是谁。
“这是第五百八十四次,圆圆”厉衡俯下身,在她的耳边低语。
“圆圆,到底是谁过分。”
纪念舒一时没有办法面对厉衡,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能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呆会。”她捂着脸,用袖子擦着擦不完的眼泪。
厉衡又心疼了,他托着纪念舒的背,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舔舐她的眼泪。
他分开纪念舒的腿,面对面抱起她,想抱小孩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厉衡把她抱到主卧。带她进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把毛巾沾湿拧了拧,轻柔地给她擦脸。
“圆圆”,他很轻很轻地亲她,“想补偿我嘛”
纪念舒不哭了,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我来教你,怎么补偿我。”
他是个卑劣的小人,看着她愧疚痛苦,突然觉得很舒爽,他们的痛苦是一起的了。
他抱起她,倒在床上。
纪念舒又开始哭了,这次的哭声,是不一样的感觉,难耐的,断断续续,被撞散的。哭声里夹杂着跌宕起伏的嘤嘤呀呀。
厉衡小心翼翼,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感受,其实没有很畅快,反而更煎熬了,但是他甘之如饴。
纪念舒五脏六腑都是滚烫的,沸水一般,厉衡比她更烫,烫的她缩着要逃开他,被他按着迎上去。
许久,厉衡抱着纪念舒,洗澡也要抱在一块。
厉衡一刻也不放开她。
再醒来已经是梦里第二天上午。
厉衡接到下属电话,看也没看挂掉,见她动了动身子,缓慢坐起身:“我有公事出去一趟,你乖乖呆在这,等我中午回来给你烧饭吃好嘛。”
他摸了摸纪念舒的头,看了眼床周围的锁链,眼神晦暗,要不是知道她可以凭空消失,他一定锁住她。
厉衡走了两步,恋恋不舍回头看着她说:“圆圆,不要消失”
不是不要逃走,而是不要消失。
纪念舒怀疑厉衡已经知道什么。
她躺在床上,神思渐渐清晰。
和她所认知的梦并不一样,梦里的人物居然会有记忆,有独立的灵魂和思想,甚至可以说他们也存在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为什么会一次次忘记厉衡,社交媒体分享的做梦经历显然都是梦幻而清晰的,哪怕模糊,也不会和她一样,忘的可谓彻底。
她的梦甚至会让她感到实在的疼痛。
这一切都无从探究。
而这还影响了厉衡。
还有人受到她的影响吗?
属于厉衡的记忆被一点点归位。他总是一次又一次耐心地自我介绍,让她信任自己依赖自己。厉衡变成现在这样,她有很大的责任。
她仔细回想每次梦境的内容,好像只要她在现实生活发生什么事情,就会反射到梦境。
纪念舒想逃离梦境,但是她觉得她有责任整理清楚一切。
纪念舒不要做胆小鬼。不会比高考更难的啦。
她自己给自己打气。
一通分析,脑子的发动机几乎要烧坏,纪念舒起身,在房子周围散步。
悄无声息,书架上的原版《呼啸山庄》掉落在地上,风一吹,就翻到了阅读痕迹很重的一页。主人用蓝色钢笔留下的横线,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那句话--I give my heart to him, but he took it to death, then I put my broken heart throw back to me.(我把我的心掏给了他,他却接过来把它捏死,然后把我那破碎的心掷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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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又听到了心跳声,生怕它下一刻就消失。
他掀开地下车库的防尘罩,他不是很喜欢开车,所以跑车平时形同摆设。
可此时他只想快点找到她。
他走了政府专用车道,车速直达120码。
交通部门甚至打电话过来,询问他是否有紧急情况。
车开到天苑壹号门口,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开发商以闹中取静为卖点,吸引了不少权贵富商。
天苑壹号管理极其严格,非住户几乎进不去。
舒望的下属是个富二代就住在这,他打了个电话,下属赵磊就屁颠屁颠地出来迎接他。
“头,你怎么想到来看我。”
“不是来看你的,你不用管我。”
夏磊摇着的狗尾巴偃旗息鼓。
“那头儿,你有事call我。”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到处散步。
绕了两圈,终于见到了他要找的人。
你默默微笑着,不对我说一句话,但我感觉,为了这个,我已经期待很久了。舒望以前觉得泰戈尔太肉麻,现在觉得这都不能描绘他此刻的心情。
她坐在花园里,呆呆地看着天空。
舒望在她身边坐下。
女孩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抬着头继续看着天空。
“你见过太阳嘛”
“一年大概一两次。”
“这么少”女孩苦笑着,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意外。
舒望眼见着女孩的眉梢染上愁色。
“所以天空永远是灰色的吗”
“去年发生过奇观,整个天空都亮了。”
“奇观吗”女孩好似自言自语般喃喃低语。
舒望没想到女孩会问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这是三四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但她好似全然不知。
舒望意识到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也没有问自己的名字。
女孩洞悉他的想法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
“舒望”
“忘记的忘吗”女孩侧头看着他。
舒望拉过她的手,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女孩的手下意识抽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挣脱。
舒望想明明牵过手,她怎么突然反倒小心起来。
“也对,怎么会有人会取忘记的忘。”
舒望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有点急,语气还是很自然:“你呢”
“纪念舒”
“绞丝己的纪,想念的念,舒就是你名字的舒。”
舒望喜欢她的名字,连带着喜欢起自己的姓,她的名字里有他。
舒望觉得今天的纪念舒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是舒望还是喜欢和她呆在一起,哪怕只是吹吹风。
还没等舒望想通里面的关窍,舒望见到了厉衡。
厉衡面色不善地瞪着他,走到近处,又缓和下脸色,蹲在纪念面前。
“外面冷,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们”两个字在舒望听来分外刺耳。
纪念舒没有说话,却起身了。
舒望明白了厉衡近期的反常,眼色凌厉刀向厉衡。
“厉衡我们谈谈。”
舒望当着纪念舒的面,好声好气地和厉衡说话
等到离纪念舒一百米了,舒望一把扯着厉衡的领子。
“我竟不知厉衡你有扮演兔子的癖好”,语气一转,“厉衡,别招惹她。”
“舒望这话我原样奉还,别靠近她。不要自作多情了,她根本不记得你。”
“你做了什么。”舒望阴狠地掐住厉衡的脖子。
厉衡甩开他的手,用手臂格挡。
“这就是事实,怎么接受不了。”
“舒望,你没有资格,也玩不起。”
两个人势均力敌,交锋几招都达成平手。
“你怎么知道我没资格我玩不起。”
“就凭我比你早认识她十年。”
舒望一怔,被厉衡找到破绽,一拳打在肩上。
这怎么会……他能听到心跳声是在不久前。
但厉衡不会说假话。
“舒望,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劝你离她远点。”
“厉衡你又算什么?凭什么来说教我。”
“入侵启明台的就是你吧。启明台有什么吸引你的,不惜冒死罪也要……”
舒望隐约抓住了一条线,当他说到启明台的时候,厉衡表情变了。他的直觉告诉他,启明台和纪念舒有着联系。
“舒望,看来你得消失了。”
“是吗,厉衡你太自信了。”
舒望不再和厉衡拉扯,跑回纪念舒身边。
“念舒,厉衡说你忘了我。下一次不要忘了我的名字,我叫舒望,你名字里的舒。”
纪念舒愣愣的表情取悦了舒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舒望心中酸涩,念舒,下次一定牵紧我,不要放开我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是否记得我。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
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扉
却只能深埋心底
舒望闪到角落,目送女孩离开才走。
“郑二帮我查查启明台的安防值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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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纪念舒面对厉衡心情很复杂。
他们之间不是谢谢和对不起可以说清的。
“厉衡,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
厉衡你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纪念舒深刻意识到她的无力和弱小。
“厉衡和我讲讲吧,你的事情。”
厉衡并不擅长讲故事,就像背稿子一样,身高、体重、家庭背景、职业生涯……
但在厉衡的口中,纪念舒还是获取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关于厉衡,也关于这个世界。
政府,启明台,创世者。
冥冥之中,纪念舒觉得启明台是破题的关键。
“厉衡,你有没有办法,带我进启明台。”
纪念舒敏锐地捕捉到了厉衡在提到启明台时神色的异常。
厉衡一定知道启明台里有什么。
两个小时后,聪明人能想到的方法大同小异,在启明台通风管道里纪念舒又见到了舒望。
舒望玩味地看着厉衡,纪念舒也不知道两个打的什么哑巴官司。
她看的出来两个人很不对付。
厉衡有启明台的图纸,三个人轻易就找到了启明台的藏书阁--启明台最重要的地方。
男人本质是幼稚的,特别是两个男人遇上的时候,连厉衡和舒望都不免俗,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吵的纪念舒头疼,率先从天花板跳了下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幅三米长两米宽的画像。
是她此刻现实世界睡觉的的画面。
纪念舒呼吸一滞,震撼地说不出话,她从未见过自己如此美丽的样子。
明明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睡觉的样子,但这张画就是很美。
画上的她其实在动,只是睡觉动作幅度很小。
画像在四周投射的灯光下,梦幻又神圣。
现实与梦境一时间仿佛轨迹交叉,让她不得怀疑真亦非真,假亦非假。
老天爷,你安排这一切是想敲打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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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情不自禁地走近,想把这张画像刻进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画上的纪念舒双目紧闭,眉目微蹙,美的不惹尘埃,宛如神袛降临。
他侧头,庄重地注视着身边的纪念舒。
我的创世者,我将永远臣服于你。
今日之后,无根如我,也有了信仰。
我的信仰便是你。
我将用,我干枯的灵魂,汹涌的爱意,我的一切,完全交予你。
舒望思考着把这幅画偷回家里的详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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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舒从未想过平凡的她,能成为一个世界的创世者。
他们因她而存在。
蜉蝣也有天地。
她想起曾经看到的一个段子,你的身上有着60万亿的细胞,在为你而活为你而死,你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
她的灵魂像是在升腾,但肩上压上一座城,两股力的反方向作用,让她窒息。
眼前一黑,开了上帝视角一般,她的脑中过电影的放映着许多这个世界的画面,还有她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
像是要和她说欢迎来到你的世界。
纪念舒肃穆地跪在画像前,为这个世界祈祷祝愿。
老天爷啊,如果这就是我的世界,愿这里更多有太阳的日子,愿天空重见光明。
那灰蒙蒙的天空让她反思自己十九年的人生。
纪念舒,原来你这么不快乐。
脑子里钻出一个影子,像是听到了她的疑问她的祈祷,善良地为她解答困惑。
厉衡,是她命定的情人。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爱她。
但是厉衡太贪心了,执念,占有欲,由爱生嗔,由爱生恨,由爱生痴,由爱生念。
他的爱不再纯粹,神的情人的爱一定要纯粹,于是他被剥夺了身份。
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和秩序。
舒望被世界选中代替厉衡。
但厉衡和她之间的羁绊太深,深到哪怕他的身份不再被世界认定,他依旧能感应到她,找到她。
因为厉衡身上有她留下的烙印,这是神对他的偏爱。
神纵容他偏执的爱。
是啊,神也爱他。
纪念舒五脏六腑像是在燃烧,浑身无力。
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厉衡和舒望呼喊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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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扑身抱住纪念舒。
“念舒!念舒!”舒望想也没想,抱着纪念舒就要冲出去,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
厉衡一只手拽住他,一只手放在纪念舒的手腕上。
“舒望,她没事。”
“那她……”
“只是睡着了。”厉衡轻轻捏着纪念舒的手。
舒望小心翼翼地把纪念舒抱在怀里,在地上坐下。
“厉衡,放开你的手。”
“舒望,她不喜欢你。”
“厉衡,那又是什么让你产生她喜欢你的错觉。”
“厉衡,我不在乎她喜欢不喜欢我,我只知道我想陪着她,哪怕像你说的,她不记得我了。”
舒望将脸埋在纪念舒的头发里。
“厉衡,她现在很痛苦,我不知道你和念舒说了什么,但是她很不开心。”
舒望能感知她的情绪,正是因此他更心疼她。
“你能感应她?”舒望见厉衡的眉头皱成被揉过的纸团。
“你不是也能吗”
舒望隐隐觉得厉衡知道的比他多。
“厉衡,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最近的动作太多了,我并不想管。”
“但你要是影响到念舒。”
“那么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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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舒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她匆忙地起身,跑着赶去学校。
脑子里塞满了太多东西,多得她觉得会炸开。
纪念舒突然觉得遗忘可能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大脑的内存有限,梦的内容占据体积太大了。
这次她清晰地记得梦里的每一帧。
她一时都产生了错乱。
到底哪边的世界更重要,高考和厉衡舒望,很明显,她一边也放不下。
超人也没有自己忙。
高考并不会因为她做梦就降低难度。
她抬头看天,没忍住破口大骂。
“老天爷你苦我心志,劳我筋骨,我tm有什么大任要接啊。”
此时的老天爷坐在人间监控室里,打了个打喷嚏。
班主任以为她是学的太迟了,没有责备她,只是叫她赶快去上课。
纪念舒抓住每个可以睡觉的机会拼命地韬光养晦。
还是扛不住,作业做一半,就昏睡过去。
刚好被巡查的老师抓到,叫起来到走廊写。
第二天周六,纪念舒舒舒服服地起床,终于没有做梦了。
纪念舒打鸡血一样,钉在桌子前从早上五点学到晚上十二点,想着不做梦的日子多学点。
纪念舒醒来又在陌生的地方,她就知道她又到梦里来了。
“超人也要放假的啊。怎么着我这也算劳模超人了吧”
这次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纪念舒毫不迟疑地闭上眼睡觉。
在梦里总不会做梦,能睡个好觉了。
她醒来的时候,舒望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舒望”
刚睡醒,纪念舒的喉咙有些哑。
舒望听到她叫名字,整个人都洋溢着欣喜。
声音依旧低低的,声调却忍不住扬起,抓着她的手亲了一下。
“你还记得。”
纪念舒细细地观察舒望,明明和她同岁,气质却很沉稳可靠,今天头发梳成中分,露出饱满的额头,没有少年的活泼可爱,不笑的时候显得沉闷,是有攻击性的长相,观赏性很强。
纪念舒难得的没有起床气,就是不大想动弹。
“大雨下了多久了。”
“你走之后就开始下,已经半个月了。”
纪念舒听出了舒望的郁闷,好像在说,已经半个月没见你了。
她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叹了一口气,她最近两边折腾,情绪不好,连带着这里天气也不好。
舒望坐到床上抱住纪念舒,“不要叹气,不要不高兴。”
纪念舒在现实中以独立女性为口头禅,一个人坚强惯了,突然听到有人这么关心她,想到这些天的劳累,一下子撑不住了。
“别忍着”,舒望的手指覆上纪念舒咬着的下唇,“要破皮了。”
外面的雨声好像更响了。
纪念舒放任自己大声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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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收到消息,厉衡秘密地更换了各个导弹发射井的人。
舒望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通厉衡要做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厉衡疯了。
他顺水摸鱼,掺了自己的人进去盯着他的人。
舒望关掉手机,陪着纪念舒,刚刚大哭一场的纪念舒,脆弱得他怕自己搂着她的手一重就会夭折。
“我想喝酒。”舒望没想到纪念舒会想到喝酒,手顺着纪念舒的头发随意地抚摸着。
“会喝酒?”
“没喝过。”
“酒不好喝,你不会喜欢的。”
“那也要喝。”纪念舒坚决地看着他。
舒望没办法,叫人送来医院。
郑二好奇地向病房里看了一眼,就被舒望的眼神剜了一刀。
舒望徒手用床头柜,撬开一瓶果酒,递给纪念舒。
“不要硬喝。”
纪念舒仰头就吹了半瓶。
酒瓶被舒望夺去,举到她拿不到的高度。
“念舒,不要这样糟蹋自己好不好,我会心疼。”
纪念舒好像做错事的小孩,缩成一团,“我只是想消愁。”
“你有什么愁我帮你消,喝酒没有用。”
舒望凑近纪念舒,把大团子抱到自己膝上。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相信我。”
“那你帮我补习数学。”
舒望呵呵地笑出来。
“这么简单?”
“数学一点都不简单好吗?”
纪念舒一下子从舒望怀里跳了出来。
“舒望,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舒望连忙把人捞回怀里,现在的纪念舒就像小孩子,只能哄着,顺着。
“哪块不会,我教你。”
“立体几何,解析几何,导数都不会。”
舒望还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平板和一支电控笔来。
搜索出好几套数学题库。
纪念舒草草翻了翻,可现实中的差不多。
可恶的数学果然是超越时空的存在。
舒望认认真真地给纪念舒讲题目,是不是逗逗纪念舒。
纪念舒感叹道:“如果我能把你绑回去就好了,那我一定能上清华北大,至少也是复旦南大了。”
“不用绑。我愿意”
舒望恨不得永远黏着纪念舒。
舒望回味着这句话,注意到“回去”这个词语。
回哪里去,所以她每次消失,是回到了她原本呆的地方吗?
清华北大和复旦南大又是什么。
舒望知道他不该奢求更多,但是还是忍不住探究关于她的更多事,忍不住想和她呆在一起,哪怕是一直远远看着。
“念舒,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舒望察觉纪念舒轻松的状态立马消失了。
阴云再次密布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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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舒望,我做不到。”
纪念舒从舒望怀里退出来,走到窗边。
她意识到她利用了舒望对她的爱温暖自己,却没想过,她消失后,他一个人只有这些记忆,会和厉衡一样伤情,甚至比厉衡还要难过。
她太自私了。
她一边希望他们能为自己活着,一边又理所当然享受他们对她的好。
给厉衡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痛苦。
那天她在虚空里看到了厉衡在她消失后,一个人抱着她接触过的东西,缩成一团,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留在原地,一直在等她回来。
厉衡等到发疯,跑去地下拳场打黑拳,一直打到被打到血肉模糊倒在血泊里。
她怕,舒望成为下一个厉衡。
她的自我讨伐还没结束,就又回到了温暖的怀抱。
耳边是男孩反复重复的对不起。
“舒望,你没错,错的是我。”
纪念舒转过身,向后退了一步。
“舒望,我……”
“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在一起。”
“你爱我也不是遵从本心,而是我要你爱我。”
“舒望,你知道天为什么是灰的吗”
“因为我从小到大,都过的不开心,我的妈妈因为生我去世了。我的爸爸要再婚了。只有外公外婆关心我,但是他们年纪越来越大,他们有一天会离开我。我害怕,我害怕他们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我一个人要怎么活。”
“舒望,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很高兴认识你和厉衡,你们爱我,只是因为我是我而爱我。起初我没有把你们当真,我只是把你们当成补给爱的工具。但是当我知道梦里世界也会按轨迹前进,这个世界的人也都有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我觉得这样对你们不公平,哪怕这是我的梦,我也不能剥夺你们爱其他人的权利,把你们和我绑在一起。你们都很好,而我只会伤害你们。”
“舒望原来做梦也是会疼的,但是我每次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每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但对你们来说,这就是真的。”
“舒望,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什么狗屁创世者。我甚至和优秀都挂不上号,又这么可能是神。”
“舒望,做梦真的好累,高三真的好累,可我一个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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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望心都要碎了,如果疼痛可以转移,他希望她的所有痛都可以转移到他身上。
他几次想把眼前的人搂进怀里。
但他不想打断她发泄情绪。
舒望是顶顶聪明的人,纪念舒说的他立即就理解了。
他所存在的整个世界都是纪念舒的梦,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爱她。
这对他来说不难接受。
他不为自己难过,只是为纪念舒难过。
等纪念舒说完,没有一秒空隙,舒望把她紧紧箍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脊背
“念舒,你听我说,我爱你,我很幸运我能爱你。”
“在遇到你之前,我每个下一秒都可以结束我的生命。我觉得活着很无趣,很没用,只是让我认识到人类的愚蠢。直到遇到你,我不能随意死去了。我要等你,等你出现,等你牵起我的手。我的灵魂在因你而燃烧,这就是我的意义。”
“不要自责,老天爷刻意为之,你身在其中,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我现在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去到你的世界,永远陪着你。”
舒望听到怀里的纪念舒又哭了。
将人公主抱起来在床上坐下,用指腹擦拭她的眼泪。
“眼睛要哭肿了。”
对纪念舒,他有足够的耐心。他一直等到她平息下来。
“念舒,你可以随意处置我,我都乐意至及。”
“不要为难自己,不要为我伤心,这样我会伤心百倍千杯。”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与她十指相扣。
“念舒,真好,见到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