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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回 医神施手 璇攀讨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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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烛九阴教神火罩给罩住,只觉罩内黑暗混沌,又听不见外边声音。欲使法力掀了这罩,竟难撼动,心知不妙。正惊疑时,忽然电光大作、雷声轰响,现出九条火龙飞腾旋转,龙口打开就要炼化烛九阴。
烛龙久居冥寒之地,最惧火阳,一霎时肝胆险些惊裂,穷尽法术,伏在地上化身于土中逃遁。他乃是上古圣灵,与大地同脉,要遁地而走,自然走得。只是今日为逞一时意气,遭了挫败,鳞焦牙碎,自认为奇耻大辱,难免更加怀恨在心。
三太子唤动了神火罩,却不见神龙喷火,不禁生疑,便掀开神火罩查看,但见其中空空如也,竟叫烛龙逃遁而去。因恼道:“老奸巨猾,给他逃走了。”红孩儿说:“三哥,我看那老长虫哪里打得过你,竟不要与他纠缠,白耽误了功夫。且先找那乾坤阴阳镜查明史事,日后再与这大蛇算账。”
一番说话,教三太子气也顺了,便道:“吾弟说得却有道理,哥带你先往无霎海去。”便捏法诀召云,要飞出万里莽原。正要叫红孩儿同乘祥云,忽觉天地倒转灵识蒙蔽,直挺挺栽倒在地。
圣婴在一旁,本看着三哥笑盈盈地同自己说话,竟忽然晕倒在地,不免惊慌失措。只因在他心中三太子素来英武,连破皮儿的伤都不曾受过,现下方斗过烛龙便一头栽倒,但不知是何缘故。
唬得圣婴急忙忙抱住三哥,摸他脉门,只觉跳动有力,便轻拍三太子面颊唤道:“哥快醒来。”再看哪吒,也不见醒,面色竟渐发白。圣婴心中惴惴,不知如何是好;他方才与烛龙搏斗受伤,身上疼痛不已,现义兄又没来由晕倒在地,这未经世事的小妖已是惊得不轻了。当即将三哥放平躺下,自己盘腿而坐要往太子爷心脉输运内力。
运势刚起,红孩儿却记起三哥曾说自己内力中混有妖气,若真运送进去,怕冲撞了三哥自身元气,可谓两下为难。圣婴咬着嘴唇思索片刻,恐烛龙不曾走远,便化作一道红色旋风,托着三太子躯体欲出大苍。他本是凭记忆寻找出路,行了不知几刻仍不见边际,心中为三哥担忧;又因道行尚浅,托着太子,体力渐渐不支,竟被困在大苍之内。
先前讲过,这大苍是化外混沌之地,终日天色昏黄,无日无月,难辨方位。正是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界儿。圣婴扶着三哥倚在树下,心中长叹,只恨自己修为太浅,不是个神通广大的大罗金仙,落在这般境地竟挣手瞠目,却难将爱郎送出生天去。
正当此时,忽然天空中传来人声。红孩儿时刻担忧,风声鹤唳,听了声音不知是否烛龙折返,立即手执长枪要护卫太子,想的正是:我这命本也是三哥救回的,现为三哥再死一遭却不冤枉。便挽枪花,朝天使个越栏折枝势。
再看来人是谁?正是一位白髯老者驾云而来,身后还有个身穿道袍的侍童。老者笑道:“小将军,老朽与你素有一面之缘,却为何刀戈相向?”
红孩儿一见是这老者,喜出望外,喊道:“神仙老爷爷!”原来是医神华元化带着徒儿雉鸡精附子。圣婴收了神枪,作揖施礼,连称“老神仙”,直说:“求老爷爷救命!”便将二人与烛龙争斗、太子莫名昏厥一事说来,引他二人往三太子身前细看。
老医神定睛观望三太子气色,又以指探脉,沉吟道:“这却一时半刻不得治愈,不如小将军与三太子一同随我等往太华山去,于老朽的草庐中再行治疗。”圣婴思忖片刻,便道:“只好如此,却打扰了老神仙。”医神道:“治病救人,正是老朽本来行当,将军无需客气。”命附子助红孩儿扶着哪吒,架起祥云,往太华山而去了。
话说简短,仙云迅疾,不刻落地,便来在太华山医神草庐前。进得庐内,医神嘱咐红孩儿与附子把哪吒放到草床之上,又命附子道:“燃艾草、桂枝、没药,取我银针来。”雉鸡精依言而去。
医神与圣婴道:“今日老朽与徒儿往大苍之中采药识草,不料竟逢着将军与三太子。”红孩儿拱手道:“幸得老神仙搭救,否则我二人不知何时才能出得万丈莽原。大恩大德,竟难回报。”医神只说:“小将军不需多礼。老朽观太子情状,寒气邪侵,不知太子爷可否遭冰霜之物击伤?”
红孩儿道:“若说冰霜之物,确有其事。那时三哥请来神仙降伏寒冰妖怪,又追杀怪蛟,被那蛟以淬毒冰钉偷袭;皆因我哥哥是莲花化身,不惧毒物,故而未叫那冰钉毒害。”医神闻言道:“原来如此。然而三太子虽然圣莲之体不惧毒鸩,这冰钉却是祸害。”
圣婴惊道:“三太子烈火元阳,寻常的冰雪未挨着皮肉便叫热气烤得化了,想来医神爷爷也该知道;怎的竟叫妖怪的冰钉遗祸?”
医神道:“皆因这冰钉非是等闲冰雪,乃寒冰妖怪万年功力所成,正是青霄仙子冰玉方樽中寒天之精气也。想太子爷火力元阳,虽则不畏毒素,却教这万年冰精滞碍了元气运转,故而今日神思蒙蔽,乃至晕厥。”
红孩儿听了,神情郁郁,思索片刻又问:“老神仙,却为何三哥遭袭当日竟没察觉?”医神答道:“人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物细小,三太子神力广大,自是不以为惧。奈何这冰钉打进体内,自随筋脉游走,所至之处寒气增溢,气元、心脉渐渐冻结,非一日之计,故而三太子当时不能察觉。”圣婴便道:“竟怎生医治才好?”医神抚须叹道:“老朽今日可施针灸,只得治标,却难治本。若要根治,却非金石之力可抵,更须神仙术数方能改变。”
圣婴单膝跪下,作揖道:“还请老神仙施针救命!适才良言,只等太子爷醒来,与他分说清楚,再做计较。”医神将他扶起,自预备施针不提。
童儿附子燃起药香,将银针取来奉与医神,那老者拈针站立,便要给太子爷施针救治。
他将银针施于三太子全身经关大穴,又以燃药熏蒸。室内烟雾袅袅,药香沁人,红孩儿瞧着哪吒满身的针扎着,只觉疼惜不已,又不敢妄动,便皱紧眉头,抿嘴不言。忽然间听得医神道:“请小将军动运元气,自三太子腕上脉门与他输在体内,汇气运转一番。”
圣婴在莽原之中已要输内力给三太子,又因惦记自己体带妖气,故而不曾动作。现听了老医神吩咐,哪敢怠慢,急忙手作剑指,按在三太子左腕脉门,缓缓驱动体内元气。医神道:“将军乃是火元命体,与三太子相应相谐。此番运功,意应破碍驱寒,唤醒太子元气。”红孩儿省得他意,便凝神聚气,更加用心。
如此施针、熏药、运功,过了将有三刻,三太子羽睫挣动,缓缓睁开圣目。他适才晕厥,并不知间中故事,只觉莫名地竟来在医神草庐里,旁边义弟眼盼盼地守着,又有医神、童儿在一边站立,便道:“却有何事?”又问圣婴:“脸上这伤还出血呢,怎的又不知擦擦。”说着竟要抬手去拭,教红孩儿拦下。圣婴见他擅动,唬得直道:“三哥莫动!才你在莽原上昏倒,幸而医神携弟子将我二人带来草庐,老神仙施针把你救醒了。”
哪吒闻言,又往身上看,才觉出有针灸。医神道:“太子已醒,老朽却将银针取下才好。”又吩咐徒弟:“附子,你与小将军把身上伤口好生料理。”那徒儿依言去取药材、敷布,医神自取针不提。
一切事毕,医神与三太子、圣婴往院中树下石桌前坐着谈话。红孩儿适才教附子处置了伤势,脸上、身上敷药,又喝了一大碗苦药汁子,正含着话梅解苦,只听哪吒与医神对谈。老医神将哪吒体内万古冰钉凝滞经脉之事细细讲明,又说:“老朽不才,皆因不曾见过这样事例,竟难处置。此事非同寻常,还请三太子万勿掉以轻心。”太子道:“医神说得却是,哪吒自当寻取疗伤之法。只是今日要事在身,下界尚有几千冤魂待我查明真相前去渡化,怕去的迟了,怨气难平伤及百姓。”
医神闻言道:“善哉,三太子圣心,叫人佩服。既如此,还请太子自便,只莫耽误伤情为好。”太子爷站立起身,施礼与老仙人道别:“有劳医神施术救命,哪吒感激在心。今日多有叨扰,便不多停,这便去了。”红孩儿听他讲话,也站起身来作揖。二人与医神道别,乘云而去。
红孩儿在云上教风吹着,两眼望着三哥,只见他精神饱足意气风发,竟不像个伤者,便道:“哥身上可有不适?若不好了,我二人且先找个大神仙替你疗伤才是。”哪吒笑道:“吾弟莫要忧虑,三哥好得很哩。那冰钉在我体内,之后或给热气融了也未见得。只查清了冤魂之事要紧。”便疾驱祥云,飞过人间河山万里,直往归存界无霎海去了。
这归存界乃是一重境界,不同于仙境、人间、地府,日月同悬,满目碧海,无风而浪高接天,竟无一山片土。红孩儿道:“三哥,此处真奇也!没个山峰,却往哪里寻那仙人的空相洞去?”哪吒答道:“此处为归存界。凡间万物,来而归往,存而亡逝,故名归存。此海乃是幻海,此天乃是幻天,无风起浪,意生波涛。若凡人踏入此界一步,即刻便要粉身碎骨,神魂俱灭。”圣婴只道:“好生厉害。”哪吒又道:“哥也是头一遭来在这里。”说着,仙云往下直冲入幻海当中。
甫入得海水,竟不觉寒凉;红孩儿深吸口气,吐息自如,笑道:“哥,在这水里也能喘气哩。”哪吒便道:“幻海却非真海,自然喘得。”二人在幻海中漂荡,不多时只见海床现出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太子道:“这便是了。红弟,身上莫使力气,心无杂念,只自然往里沉下,即可入内。”红孩儿依言而行,两个人往坑内缓缓沉去。
坑洞中漆黑一片,无半点微光。红孩儿与哪吒把手牵着,在水流中只觉身上暖意舒适,如沐春风一般;再往下,忽然眼前发亮,竟别有洞天。只见坑底通路收窄,有亮光自内散出,顺光前游,来到一处空阔的洞穴,石壁上雕着三个大字:空相洞。哪吒与红孩儿站立在地,四下张望,这洞里平整开阔,却无洞门,也没个侍童,竟连家具陈设也无,真个怪异。
三太子抱拳喊道:“璇攀老前辈可在此处?晚辈哪吒前来叨扰,却有一事相求,但望得见。”但听得回声阵阵,也没个人来应答。红孩儿只觉奇诡,正要开口说话,却有细碎声响自洞内深处传来,不刻便至近前,竟不知来者何人;二人警觉,对视一眼,自执起两杆长枪防备。
倏忽间一条黑影自暗处蹿出,速度极快,霎时便攀爬到洞顶。太子、圣婴定睛看去,是一条硕大无朋的千足马陆,若直立起来,应有二人多高。他两人记起羽嘉仙人说的璇攀道人正是千足虫变化,齐齐施礼道:“晚辈拜见璇攀前辈。”
那马陆抬头摇晃,口吐人言道:“却不与老子讨这近乎!谁是你的前辈?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从哪里算的前辈后辈。”哪吒望一眼圣婴,二人面面相觑:来时哪里料得这璇攀道人的性情如此古怪?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三太子面上带笑,又拱手道:“仙人恕罪,小可实不知仙人的忌讳,多有冒犯,但请见谅。”顶上马陆摇摆千足道:“你两个是谁,来做什么,俺自知道,无需多言。我且问你,你等要用我的镜子,有哪样的好处给俺?”
不说三太子,便是红孩儿,随三哥来往见识过的这些神仙,无不仙风道骨慷慨相助;今日逢着只讨要好处的大马陆虫,竟给懵住了,又不曾带来礼物,好难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