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台》华亭存斋

86、灯会

　　“听说收复遂西，帝君点了钟若溪？”

　　唐琛长发束起，一袭长袍，自顾自的下着棋，见秦流镜长久不回答，便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秦流镜道：“是啊，得了消息，周邈是大帅，兵部赵卓是凉城总指挥使，钟若溪是赵卓的副将。”

　　唐琛“哦”了一声，一颗颗的捡起白子，扔回旗盒里。

　　秦流镜道：“京都的公子中，钟若溪算是后生可畏了，若有机会你可以与他结识一番。”外头天色渐暗，秦流镜笑道：“走吧，灯会要开始了。”

　　二人上了秦家的马车，东清河边来看灯的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河里已经连绵了花灯，河岸喧嚣，热闹极了。

　　帝君很重视元宵节，东清河两岸都有官家的人在放烟花，据说每年用来制作烟花的火石都要几十车。此时烟火璀璨，亮如白昼，唐琛与秦流镜随着人群向前走着，突然听见有人笑喊道：“秦宗主，好久不见啊！”

　　是几个生意人，秦流镜便笑与唐琛道：“你在这先逛一会儿，我与这几个老友叙叙旧，过会就来。”

　　“好。”

　　唐琛怡然自得，慢慢往前走去，明显觉得前方有些躁动起来。

　　“迎灯神啦！”

　　迎灯神是大梁的习俗，每一年都会有不同的神，今年的灯神是鱼神，取年年有余之意，灯神由皇家工匠所制，精美绝伦，会先从皇宫游走一圈，沾了皇家之气的灯神，走出皇宫，走到大街上，走到东清河边，为每一位百姓祈福，这场祈福，会持续到次日天明，在元宵节这一天，一家老小团座守夜，屋子里的灯不能熄，意喻满堂红。

　　前方的人群密集起来，唐琛远远的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他只得顺着人流往前走。

　　那灯火通明的庞然大物正在向这边缓缓而来，人群沸腾了，灯神的车上有好多小孩儿装扮的小鱼仙，正在往下洒金纸和红纸，这也是有讲究的，金纸意味着升官发财，高中状元；红纸意味着和和美美，花好月圆。

　　满天金红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人们伸着手欢乐的抢着，倒是不怕抢不着，不过多抢一些，贴在门上，也是福气，保佑一年出入平安，顺顺利利。

　　唐琛也伸了手，一片薄纸落入他手心，他看着那片红纸，温柔的笑了笑，花好月圆。

　　他把那片红纸细心的收进怀里，再想去接一片金纸，转身却闻到了一片熟悉的冷檀香。

　　唐琛在沸腾的人群里，在欢乐的锣鼓声中，在满天的金红中，对上了一双浅淡色的双眸。

　　“过年好。”这个人开了口，往他的手心放了一片金纸。

　　唐琛白皙的脸庞还有着茫然和无措，他被人挤的踉跄了一下，在漫天的喧嚣里，被张涣临搂进了怀里。

　　心口突兀的涌上血，人太多了，就算他们这样抱着，也不会有人注意，张涣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小琛又长大一岁了。”

　　一丝好闻的乳糖味在冬日的夜里散开，张涣临单手剥开了纸，抵在了唐琛唇边，“过年总是要吃糖的。”

　　唐琛鬼使神差的把那颗糖含了进去。

　　乳糖的甜香味在唇齿间蔓延，唐琛抬起头，看向张涣临，他们被人群裹挟着，在喧闹与热烈的气氛里往前走，唐琛眼尾泛红，张涣临低头，拭去少年眼角的一滴泪。

　　突然，唐琛推开张涣临，奋力挤进了人群，向前跑去。

　　“哎？哎干什么呀！”

　　“别挤啊！”

　　“好好看的公子啊！！”

　　唐琛一迭声的说着抱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了人群，又是怎么上了马车，回了藕花楼，掌柜的看到他，笑道：“公子，这么早就回来啦？灯神看到了吗？”

　　“看到了。”

　　掌柜的见唐琛面色不好，也不知怎么了，只好道：“公子，今儿晚上，满堂红啊，不能熄灯的啊！”

　　唐琛点头，独自上了二楼，整个藕花楼今晚也是空荡荡的，想必客人也都出去看灯神了，唐琛躺在床上，刚刚被张涣临抱过的地方还在隐隐的发烫。

　　他咬碎了那颗糖，分开这么久后，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璎国公府。

　　三湘散人微微起身接过了长忆手中的茶盏，笑道：“长忆先生客气了，不论找哪个孩子来罢了，怎么好亲自劳动，不知元君大人找老夫前来，所谓何事啊？”

　　张涣临淡淡道：“自然是为了唐琛。”

　　三湘笑道：“元君请讲。”

　　眼前的男人难得迟疑了一下，“以前种种，说到底都是我跟沈映舟的事情，无论如何，我对唐琛一如往昔。”

　　三湘喝了口茶，笑道：“说起来，老夫第一次见这孩子时，觉得他性情温良，待人真诚，言谈举止都好，元君实在教导有方，就连王爷，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感念元君的。”

　　张涣临面色冷冷。

　　“唐琛他年幼就养在元君身边。”三湘继续道：“当年他父亲告诉他真相，要带他回邹幽，这孩子死心眼非得回来与元君对簿公堂，他对元君的感情，就是我们这些旁人也看的清楚，老夫愿意为元君去跑一趟，劝劝这孩子。”

　　“那就有劳散人了。”

　　三湘散人忙道：“不敢当，元君对这孩子这样好，是他的福气。”

　　张涣临缓缓道：“我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唐琛的。”

　　三湘散人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元君这是何意？”

　　“我只有这么一个心尖上的人，既然他已不受寒毒禁锢，日后愿意闲云野鹤也好，翻手为云也罢，这片天地，我要他任意驰骋。”

　　三湘心中微动，起身行礼，“老夫替王爷多谢元君！”

　　“倒也不必硬扯上沈映舟。”张涣临冷道：“唐琛与他，哪有与我亲。”

　　“是。”三湘笑道：“这是自然。”

　　三湘离开了璎国公府，次日便写了信，信中所言，十分恳切，唐琛念及前辈乃和善之人，自己想了一想，他与师父本也需要好好谈一谈，也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