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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巫祝 ...

  •   小年日近,内外皆忙着扫尘、祭灶、挂宗容,小厨房里饴糖、糯米粽、米稞各摆满了贴了福字小簸箕,谢玉各处看了都十分妥当,便过来回张涣临。

      “主子,春季恩赏都有了,已在府里供上,账目昨儿也到了,除了各色野意儿并精细胭脂米外加银炭、干果等一年家下人的用度外,粱谷牲口各项折合银七千三百两。”说着呈上。

      张涣临接过略扫了一眼,又听谢玉道:“这一二年来,常报涝旱,咱们有几处庄子是和浒雨钟家连着,他们那边说是雨水更甚,只怕今年比咱们还少些,不过,他家有别的进项倒是。”

      张涣临将账目递还谢玉,谢玉接了,转头瞧见唐琛正坐在案边临帖,便笑道:“小公子,饴糖做好了,可要吃一个?”

      唐琛抬起脸来,“吃!”

      说着就站起来,路过张涣临这儿,被一把拉住,后者道:“不准吃,你昨夜已吃了糖了。”

      “想吃。”

      “你太馋了。”张涣临点了点唐琛的鼻尖,“吃多了又不舒服。”

      “是啊,说起这个倒是想起来了。”谢玉笑道:“山下送来了两挑子乳酪,藏在了小厨房里,不知怎么就被公子找着了,哄着厨娘给他盛了半碗吃了,刚吃完就吐得了不得。”

      张涣临低头看了唐琛许久,笑道:“现在想必是记不得了。”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请:“主子,公子,供桌都备好了。”

      张家宗祠远在京都,苜蓿山庄里只备着国公爷及老爷夫人的画像,每年年祭,张涣临都要带上唐琛一起祭拜,眼下张涣临便牵着唐琛进了别院,他上前拈香后,退回,对唐琛道:“拜。”

      唐琛依言跪下,叩了三个响头,要起身时,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

      张涣临立在当地,对着那几幅画像淡淡开了口:“老皇帝死了七年,唐琛也给你们磕了七年的头,若是要替沈映舟还债,我想也该还完了。”

      那中间画像上的人相貌冷肃严苛,张涣临与之对视许久,终于冷笑了一声,“祖父,当年您早就知道老皇帝动了杀心吧。”

      “琼王最得人心,老皇帝嫉妒儿子又恐其篡位,所以费尽了心思拔去他的党羽。”张涣临低头对上唐琛懵懵懂懂的眼睛,唇角微微延开,“老皇帝借瑞安王之手杀我,到死都不敢相信我还活着,可见借刀杀人这件事,沈映舟厉害得多。”

      唐琛两只眼睛湿润润地望着张涣临,看得张涣临心头一软,他将自己从不堪的记忆里拉回来,抬手揉了揉唐琛的脸,“出去吧,烟熏火燎的,你要受不住了。”

      唐琛乖乖地点点头,站起来却一把抱住了张涣临。

      张涣临身体一僵,笑道:“怎么了这是?”

      唐琛个子只到张涣临的胸口,这么环着比他大了一圈的师父,很像个挂在身上的小猫。

      张涣临便将他托抱起来,不解道:“如今是越长大越回去了?你怎么这么娇气,嗯?”

      “我走路觉得累啊。”

      “你在圣地的时候,是不是也要人抱着?”

      唐琛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祀灵的脚是不可以落地的。”

      “是姬风抱你吗?”

      唐琛听到这个名字,莞尔道:“他是我的近侍,自然要伺候我的。”

      “近侍。”张涣临循循善诱,“小琛是更喜欢我,还是他呢?”

      唐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我喜欢让你抱着。”

      张涣临轻笑一声,抱着唐琛刚走出祠堂,长忆就迎了过来。

      长忆神色比平常正经了许多,“主子,圣地送了千花梨来,老巫祝也跟了过来。”

      张涣临点头,又问:“姬风呢?”

      长忆附耳过去说了几句话,张涣临点点头,“好生招待巫祝,我待会过去。”

      “是!”

      ……………………………………

      花厅里,圣地侍者六人分列左右而立,这些人身材修长,相貌英俊,皆着红黑纹束腰短袍,长忆扫了一眼,见他们左耳与姬风一样,都戴着一只银色古纹耳环,自然也都是圣地贵族。

      六人中间,坐了个手持权杖的老者,佝偻在黑色暗纹长袍里,胡子花白,老态龙钟,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请问祀灵……”老者开口,先咳嗽了几声,“近来可还好么?”

      长忆抱着胳膊,懒懒道:“他是这儿的大王,岂有不好之理?”

      老者干笑了几声,“近来参宿不稳,老朽恐祀灵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趁着送药的日子,特地来看看。”

      长忆“噢”了一声,“您老消息倒是灵通。”

      老者笑道:“论理,张先生为人,我等都十分信服,只是祀灵年岁渐长,恐生变故,所以日夜悬心呐!”

      说罢又叹,“若是旁人也还罢了,只是这孩子,星隐神君喜爱得紧,当年他父亲接他回去时,说好了十五岁再送来,所以老朽这次来,也是跟张先生商榷商榷这……”

      “巫祝大人要同我商榷什么?”门外走进一人,光线陡然暗了一些,张涣临披了件墨纹大氅,他身材高大挺拔,往花厅里一站,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山。

      那几个圣地侍者下意识微微站直了身子。

      巫祝看见来人,皱巴巴地脸上堆下笑来,“张先生,别来无恙。”

      张涣临个子极高,看巫祝的时候微微垂目,面带微笑道:“巫祝大人也好?”

      “老了,这几年身子越发动弹不得了。”巫祝笑道,“若不是为了祀灵,哪里愿意出门呐!事情倒丢给他们了,老朽如今不过是摆摊测字罢了。”

      “圣地近年来琐事冗杂,岂是小辈能行的?可见大人精神矍铄,过于自谦了。”

      张涣临说着于案桌另一边坐下,巫祝端起茶盅,品了一口,笑道:“徽州茶果然好,老朽许久未品如此甘冽的茶了!去年张先生送去的那些好茶,老朽没舍得喝,哪里晓得我们那儿水汽足,又连绵阴雨,再打开时,竟都闷坏了,可见天地万物,都只一气,离了生它养它的地方,就不对了。”

      “茶本就是喝的,藏起来岂非弄巧成拙,可见再珍贵的东西,不让它见天日,也是伤了它。长忆,等大人回去,多包几罐好茶带去。”

      “哈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这倒像老朽是来打秋风的了。”巫祝笑道:“长忆先生不必多拿,气候不合,带了去也是白霉坏了!说起这个,张先生,不知我们祀灵怎么一时不察,就弄丢了人魂,难道是去了一趟京都,与京都之气不合?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老朽偶然得知,心急如焚,只恨不得一步就到徽州,不知他可好些了?还得老朽亲自看了才能放心呀!”

      张涣临搁下茶盅,淡笑道:“大人跋山涉水过来看唐琛,我岂有阻拦之理?只是这孩子近来睡的不好,方才我好不容易才哄睡着,晚点儿再看吧。”

      巫祝额角抽动,咂磨了半晌,“张先生方才说哄他睡觉?”

      对方似乎觉得这话问得多余,长眉一挑,“有什么不对吗?”

      “祀灵五岁的时候,身上涂满牛血,地上堆满蛇首,都不曾有过害怕的神色,如今岂有要人哄着睡的道理?”

      老巫祝活像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权杖指着张涣临,颤声道:“你怎可如此……如此……娇宠……”

      张涣临微微一笑, “他是我养大的,怎么娇宠都不为过吧?”

      “你!”巫祝气得哑口无言,半晌愤愤戳着权杖,“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这次老朽定要带祀灵走!”

      “别嚷嚷。”张涣临手指轻轻磕在盖碗上,“方才大人不是说与我商榷么,我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老巫祝哼了一声坐下,冷道:“张先生想要如何?”

      张涣临笑了笑,“我从未打算让唐琛回去。”

      “张先生!”

      “一来我舍不得他,二来瑞安王也未必依,不过大人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唐琛这身子在尘世中煎熬,深受寒毒之困,日后亦会受情咒之扰,总得有个折中的法子。”

      “什么法子?”

      “我亲自送他去圣地,等星隐替他解了寒毒,再带回来。”

      圣地众人面面相觑,老巫祝怒极反笑,“祀灵脚踝上的扶欢铃,那是神君的聘礼,他从出生起就是神君的,张先生难道想将他据为己有?”

      张涣临微微笑着,不置可否。

      巫祝与几个圣地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半晌道:“老朽不愿与张先生结仇,但此事事关重大,需与圣地长老们一同商议,如今祀灵丢了人魂,老朽放心不下,一定得去看一眼。”

      “那是自然。”张涣临起身道:“还得有劳巫祝大人了。”

      巫祝冷笑一声,“祀灵是老朽的主子,自然是应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巫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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