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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风雨飘摇硝烟起 他们真的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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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是“瑛熠公主”出殡之日,澜州挂白,街道禁严,百姓纷纷关门闭户。幽国国君凌谦因痛失幺女,身体抱恙,于是命七子北翼王凌子彻护送灵柩去皇陵。
天方泛青,雨洒人间。空荡荡的数十里街道,了无人烟,偶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凄凄惨惨,分外冷清。庞大的护灵队全部着白色素缟,被雨打得湿透。凌子彻骑马前行,后有数名将士手持灵幡,缓缓前进,大把大把的雪白民币撒落青石,由白转灰。四匹良驹载着一口小小的乌木棺材,后面是悲凉的唢呐之声,像是在哭诉她的冤屈,最后尾随的是一众官员和士兵。
凌子彻紧紧地抓着马缰,心中悲凉:小妹,对不起,为兄没能照顾好你!如有来生,你还是我的小妹,我定百分呵护,弥补所失。
队伍很长,前面的已出城门,后面却望不到尾。漫天小雨,沉沉的压着众人的心……
煦国境内,距卫城百里之外,驻扎着黑压压一片幽国军队。山坡上,一部分士兵正在煮着早饭,雨中炊烟渺渺。
“格老子的,这什么鬼天气。隔三差五的下雨,还让不让人活了。”大灶边,一个中年士兵用抹了把湿漉的脸,鬼里鬼气的骂着。
“老刘,别急,我跟你说——”身侧的一个年轻点的士兵突然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后,悄悄凑了过来,附着他耳畔说:“前几夜我睡不着小解,你猜我看见谁了?是风、雨、雷、电四将,我老远看见他们进了大将军的营帐,彻夜挑灯,你猜为何?”
“真的?”中年士兵面露喜色,他们二十万大军一到顺阳坡就驻扎了下来,本以为会和卫城赵天裘大干一场,谁曾想那狗屁军师——韩斯的一句“时机未到”给搅了。何为时机?要时机干嘛?他们可有二十万大军,还怕卫城那区区五万兵吗?就算加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也才十来万,怕什么?如今见打仗有望,他真是高兴坏了,早打早结束,他还等着回家抱大胖儿子去呢,年前离家,打了一年的仗了,还真是想家。以前连夺煦国七座城池,大将军眉头都不眨一下,这次却听赵天裘的名字犹豫了……
年轻士兵神秘一笑:“我敢以性命保证。”
“好啊!”中年士兵长满厚茧的大掌一拍他的肩膀,兴奋的说道,“如此,我们离回家就近了。”笑得太过头,土黄色的板牙直露面。
漫不经心的搅动着大锅里的浓汤,年轻士兵也跟着笑了,是啊!回家……
“呜,呜——”战前号角吹起来了,一场猛烈的仗开始了。
一顶略大的营帐被人急急忙忙的掀开,一位黑胡子术士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只见他发髻未束,仅披中衣,一脸急切的捉住帐前的士兵问着:“刚才是何声音?”
“回韩先生,那是号角。”士兵如实奉告。
“大将军他在哪里?”
士兵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才回道:“大将军在半个时辰前就带着一队弟兄下山了。”
“糟了!”韩斯急得直跺脚,口中念着,“围城一月,便可让卫城断粮。如今还差七天,他们一定会全力一拼,这该如何是好?”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由惋惜,看来这次就算能赢,也是损兵折将了。
卫城外,硝烟四起,城内士兵、百姓齐心协力,一同对抗幽国军队。一时间幽国士兵死伤无数,接近不了城墙半分。
“大将军,你看这——”远处,雷将心疼自己那些冲锋献阵的兄弟,为难的看向三皇子勇王——凌子俊。
“莫急,好戏还在后头,你难道真以为这卫城固若金汤吗?”凌子俊得意的神色仿佛看到了胜利在望,在他的意识里,只要能赢,就可以不择手段。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谋是个下策。如今,还在沾沾自喜。上策却是军师的那句:断粮一月,诱其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流逝,雷将看得那一批又一批倒地的将士心中不忍,已是侧过头。而凌子俊却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他眼前一亮,大声道:“来了——”
不知为何,那城上士兵的数量在渐渐减少,似乎有更大的灾难引去了他们的注意力。
凌子越拍了拍手,吩咐着雷将:“风将、电将、雨将已经得手,你快去和他们会合。”
“是,末将遵命。”雷将早已急得不行,披着蓑衣匆匆离去。未曾走远,听得凌子然一句“活捉赵天裘”!
面对背后突然的袭击,守城兵们手忙脚乱,他们不曾想到,敌军的一小队人马竟然趁着雨夜,从陡峭的悬崖爬上来,混进了百姓中,趁兵民一致抗敌时,抓了城中妇女和幼童作为要挟,分开他们的注意力。面对那一批又一批幽国士兵,他们早已杀红了眼。一个又一个的尸体被丢下城池,一架又一架的云梯扶摇而上。刀剑声、厮打声、叫嚣声响彻天际,弥漫的硝烟、黑青色铁甲、地狱般鲜血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场面……
望着这一切,凌子俊一脸残酷的笑着。赵天裘,你不是号称“长胜将军”吗?如今,我就让你看看,是你强,还是我强?
这场战争开始的突兀,结束的迅捷。一天一夜而已。幽军赢了,损敌五万,自伤八万。他们真的赢了吗?其实,他们输了,输得很惨——
“大将军,里边请——”小将马威殷勤的引着凌子俊去看下狱的赵天裘。
凌子跟着他,皱着眉头走在潮湿的狱中,那绵延的小道一直通向深处,两人直到尽头的一间监狱前才停下。
“你来干嘛?”蓬头垢面的赵天裘防备的看向来人,因双手双脚被缚,只留一双眼似针般的扎向他,自己不会忘记,那些誓死追随的兄弟们是怎样死在面前,那些无辜的百姓又是如何被斩杀。如今,他们夺了卫城,却不杀自己,只把自己关到卫城府衙的大狱里,安得是什么心?
“长胜将军别来无恙?小弟特来探望。马威,还不把门打开?”凌子然前一句说得彬彬有礼,后一句那是凶神恶煞。
“是,是。”马威颤抖的开门,引凌子俊进去。没想到凌子俊一进去,就遣马威下去。马威颇不乐意的往回走着,本以为活捉赵天裘是大功一见,如今只是这样而已。
“无耻小人,你想怎样?”赵天裘高声喝道。
“赵大哥,我就是来看看你。无需紧张。”凌子俊笑得阴险,又上前一步,道:“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一仗吗?”
“当然记得,平阳之战,你是我手下败将。”
“是啊!手下败将。那年我二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没想到被你砍得只剩一口气。”凌子俊说着张开右手揭开自己的锦袍,只见右胸上有一条长长的狰狞伤疤。他无所谓的笑笑:“记得这伤让我躺了整整两年,你知道这两年怎么过来的吗?干什么都需要人伺候,简直和废人无二,还天天被人耻笑。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报仇,没想到这个机会,让我等了整整十年。十年啊!那是多少个漫长的日子。”
年近四十的赵天裘宏亮的说道:“我欠你一条命,还你就是,但你不该杀害那些百姓,杀害投降的士兵。”
“赵兄,我想你该记住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就是很好的例子。”凌子俊看着狼狈的赵天裘笑道,“不过,赵兄,你是没机会了。”凌子俊说完拍拍手就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了大狱,不管赵天裘任何辱骂,因为现在真正赢的人是他,不是他。
走出大狱,看着晴朗的天空,凌子俊顿感神清气爽。这时,马威狗腿的跑过来,道:“大将军,赵天裘的家眷已经全部抓住,正欲押送大狱,您要不要瞧瞧?”
“好,瞧瞧。”
府衙大堂内,凌子俊从左到右,扫视了那一群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心情却颇好。最终,他的脚步在一个白衣少女面前停下,他毫不客气的伸手掐住她纤细的颈项,迫使她抬头,首先入目的是那双因仇恨而发红的眼睛,如果抛开这个,那双眉眼如清水般秀丽,放在平时应该很美。再加上一张精致的小脸,她的确是个佳人。
“名字?”凌子俊放开手,问得很干脆。
“她叫赵蓁蓁。”马威狗腿的插嘴。
凌子俊利目一扫:“谁叫你多事,我问的是她?”
“是,是。”马威又狗腿的退向一边。
“她留下,其余人押入大牢。”
“是。”将士领命退下。
凌子俊深深地笑了,眼神幽邃,一把拥赵蓁蓁入怀,任她在他怀中颤抖。他掷地有声的宣布着她的生杀大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赵天裘,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好好回报给你,你就等着瞧吧!
碧空如洗,经过几天的处理,卫城恢复了大致面貌,但空气中依稀可闻到那种死亡的气息。军师韩斯一连数天站在城门之上,他心急如焚的等着二皇子端王——凌子翊。其实他有一件事一直没想通,本是凌子翊统军挂帅的,为何在攻打玉城时会接到圣旨由凌子俊带军,凌子翊为副将,从旁协助。说得好听点是将军,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押送粮草的监军。如今派去澜州的士兵总算是有了点眉目,却还有待和凌子翊商量。哎!这凌子翊去玉城凑粮草,过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