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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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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准的压抑和痛苦很大一部分是贺父造成的,但贺母也逃不了干系。如果说贺父是主犯,那贺母算得上是从犯。对于贺父的严格与掌控,在贺准小时候,她是阻止过的,可是后来,也许连她也麻木了。在贺准的视角里,眼前是父亲的呵斥与操纵,背后则是母亲的无视与默许。久而久之,这种支配与控制几乎成为了这个家的常态。
贺道志出事了,许怀芝低沉了好一段时间,最终也只能接受事实。渐渐的,贺准觉得她也往父亲的方向上发展了,或者说,是因为曾经在父亲阴影笼罩之下,母亲的黑暗算不得黑暗。她被同化了,也想操控他的大小事,很多时候她是温柔的大学老师,但出现分歧时她歇斯底里,刚柔并济,用自杀相逼是她最拿手的技俩。可她仍是自己的母亲,他是她唯一的儿子,他无计可施。为了减少冲突,他从家里搬了出来。但逃避是最无用的东西,只要还有他,便有他们的鞭策……
从贺母家出来,忽觉今夜轻风微冷,喉间一涩,贺准想抽烟了,他其实很少抽烟。他靠在车上,指尖夹着一支,火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许久未尝,这支烟生呛。
陶母说,真等别人了解了,又有多少可能呢?他怎么会不懂。
那支烟最终还是没有燃尽,就被他踩灭了。半段死灰,如何复燃?
一转眼到了七月中旬,陶然最近负责对公司一项新业务的法律风险进行风险警示和评估,忙的不可开交,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这天薛采约她吃饭,陶然答应的很利落,正好放松一下。
下午快到下班时间,陶然早退偷偷溜了出去,薛采还在律所里,所以她直接来律所里找薛采。律所里人不多,薛采还呆在工位上奋笔疾书。陶然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薛采抬头看见是她,也没客气招呼,向一旁扬扬眉,开口说:“你先坐那儿等我,我马上。”
陶然坐下,百无聊赖,放空自己发呆。她坐在办公室门边,感觉到身旁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突然,办公室外面有几声吵闹,像是有人在大声厉喝。
“没事,律所里经常有人来闹。”薛采倒是淡定,连头也没抬。
陶然不再关注,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但这吵闹声却是一直没停,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态势,向着里边来了。还不等人反应,陶然感觉有人从门外蹿了进来,她吓了一跳,抬眼看过去,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男人骂骂咧咧地喊:“闫业容呢?这龟孙儿,败了官司人就躲起来了。”他环顾了四周,没找到人,也没人答他,一转头,就和门边陶然的目光对上了。
男人定住,“老子问你,有没有看见闫业容!?”他恶狠狠地对着陶然问。
陶然皱眉,摇了摇头,慢慢起身,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蛮横,也很危险。
男人啐了一口,“不知道你盯着老子干嘛?”他脸上的横肉跟着颤了颤,身体更是向着陶然倾了几步。
“然然,你先过来。”薛采已经站起身,对着陶然说。这个男人一看就是来闹事的,绝对不能跟他起冲突。
听见薛采的声音,陶然定了定神,不再继续看男人,转过身向一旁走过去。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薛采的一声惊呼。
“然然,小心!”
陶然没来得及转头看,只觉后侧有人袭来,她靠着身体的直觉向右一闪,男人手中的刀堪堪擦过她的左臂,溅起一阵剧痛,陶然闷哼一声。
“还敢躲,老子能吃了你不成?老子是瘟疫?”见陶然躲过,男人更是气急败坏,举步就要再次冲过来。
这时候得把人从房间里引出去,陶然瞄准时机,从一侧闪过,跑出了办公室,刚一出门没跑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
“跑什么?”贺准将人扶稳。
“有人闹事。”陶然看见是他更是皱了皱眉,拉住他的胳膊就要一起跑。
可那男人马上就追了出来,嘴里骂骂嚷嚷,径直向着陶然的方向过来,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敢玩儿老子,我……”
陶然觉得自己被贺准推到一边,他反而回身。那把刀刺得直刺得快,根本来不及拿武器,贺准只能伸出手径直握住了刀刃,刀尖瞬间被染红,鲜血顺着手掌溢了出来。
男人一愣,也没想到这人会用手接刀刃,“妈的,怎么送死的人这么多。”
正想动手,贺准快他一步,另一只手捏住了男人的手腕,用了狠劲,再一个反折,男人吃痛的松开了手,匕首掉在地上。贺准见机一脚踢开,其实这场变故左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周围其他人终于如大梦初醒般凑上来,一齐把男人按倒在地,现场闹哄哄的……
陶然已经完全愣住了,仿佛自动过滤了喧闹,眼里只看得见那只滴血的手,一滴、两滴、三滴,如连串的红珍珠,在地面上聚成了一滩,她的胳膊上尖锐的疼,眼睛里渐渐就模糊了。
“还好吧。”薛采从一边冲上来,捏住她受伤的那只胳膊询问她。
男人被押走,贺准才顾得上回头,她就站在几步远处,眼眶红红的,眼里噙满了泪水,视线直直落在他受伤的手上,看来是被吓到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迈步走过去,低下头轻声说:“哭什么,这不是没事?”
“现在就别浓情蜜意了,你们俩赶紧去医院处理伤口。”薛采适时提醒道。
贺准闻言一怔,抬眼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周,才看到她渗血的大臂,眉心一跳。
“先去医院。”陶然哽咽着出声,别过头不再看他,率先向前走去,贺准也快步跟了上去。
医院里,贺准去打破伤风了,薛采陪着陶然清理伤口。
薛采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摇摇头,这可不陷进去了吗。
“没事儿,别担心了。”她抬手摸了摸陶然的脑袋。
陶然垂下眼,她也知道没事,可是一想起地上那么一滩血,还是忍不住地心悸。她的伤口不深,处理得很快。贺准这边伤势倒不轻,医生很年轻,还在感叹“再深一点就伤到手上的神经了”,贺准闻言一笑,那还挺好。接刀时他的身体也反应了一瞬,伸出的是左手。等他处理完去找陶然时,在楼道的长椅上看到了陶然,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坐到她身边,陶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红的。
“伤口很疼?”他叹了一声,开口问。
陶然摇摇头。
“我也不疼。”贺准顿了顿,“打了麻药,没什么感觉。”
陶然知道他在开玩笑哄自己,但不知怎么的,听了这句话,陶然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她连忙抬手擦掉,可泪水还是一滴一滴的往外溢。
贺准终是不忍,抬手将她揽入了怀中,用完好的那只手把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而后一下一下抚她的背帮她顺气。
“以后不要这样了。”她哽咽着说。
“嗯。”
——
因为身后是你,我才会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