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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潜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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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2特殊研究所,信息技术控制中心。
云知白盘腿坐在一堆设备之中,颇有兴致地调试着画面,成功入侵M07人体研究所的监控室这件事仍让他得意洋洋,像一只翘起尾巴的小孔雀。祁山案则靠在一张皮椅上,一声不吭地盯着墙壁上的十八个全息荧幕。
在他的瞳孔中,池秋鸣正漫无目的地散步,然后缓缓靠近荣誉墙,盯着一张照片看了好几分钟。他知道池秋鸣已经看见何灿灿被M07折磨之后的模样了,但他琢磨不清池秋鸣的神情,只是心中莫名有一根弦紧紧绷着。
“老大,他往第二块荣誉墙那边走了,要不要制止一下?”云知白问道。
祁山案摇摇头,嗔怪道:“不要做欲盖弥彰之事。”
云知白“哦”了一声,拿起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他真的能意识到墙上挂着的那个人是你吗?”
他看见池秋鸣整个人都愣在那面墙前,骨节分明的手被他握得发白。是愤怒吗?还是惊讶?
“我不知道。”祁山案声音疲惫,似乎从1077号实验体失踪之后、他重新遇见池秋鸣之后,他都处于这种力不从心的状态——对未知充满恐惧,也对往事充满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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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07人体研究所,一张被打了马赛克的人脸挂在第二块荣誉墙的最上方,整张图片被模糊得看不出五官,但池秋鸣认真辨认过后,还是觉得非常熟悉。
这个人的成就和劣迹被排列在了图片下方,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彰显着他的不凡——
“Mensae,代号AU2038,21岁。”
“曾任U88特殊研究所生物技术组组长,系人体改造计划01号仿生人实验体驱动者,系基因工程研究组核心成员,系M07人体研究所医药临床试验监督员。在任三月,为人类健康与进化作出巨大贡献。后因犯重大错误,被U88特殊研究所驱逐,列入危险人物名单。”
“经研究所内部讨论,认为Mensae功大于过,故位列三席之一。”
之前出于好奇,池秋鸣查过祁山案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那是一个没有一颗亮星的南天星座,却包容了三分之一的大麦哲伦星云,学名就是Mensae。如果不是名字、年龄和擅长的领域对得上,池秋鸣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对号入座。他太年轻了,身上的勋章又太过沉重了,一点儿也不像是那个会和自己研究员拌嘴的科研家,那个会特意买一桌子佳肴还不忘附带两份甜品的少年。
领袖,天才,危险,这才是贴在科研家Mansae身上的标签。
池秋鸣不自觉攥紧了左手,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在其中,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紧张地回头看,发现是那位主理人。他笑着问道,“对门萨先生的实验感兴趣?”
池秋鸣意识到来者不善,重新披上了自己的伪装身份,略微侵略性地看了他好几秒,一字一顿地说:“我只对好看的人感兴趣。”
“门萨先生长得确实好看,就连打了马赛克的照片都能把你吸引住。”主理人调侃道,“你应该见过不少样貌不错的男人吧?”
“是啊,可骨相那么完美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身材应该也不错吧。我想,他会是我的理想型。”
主理人大概是没想到这暗/娼讲话那么直来直去,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过,门萨先生的科研成就比他的样貌有魅力多了。”
池秋鸣不屑地一笑:“你总是和我说他的科研成果做什么?我是个只看脸的俗人,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破科研家,我干嘛要跪下来膜拜他的人格魅力?”
他傲娇地翻了个白眼,心中诚恳地向祁山案说了三遍“对不起”。
主理人当作没听到他的大逆不道之辞,继续自说自话:“门萨先生当时年少轻狂,成就又高,这才被人算计,落得个被驱逐的下场,所以他的脸才不允许出现在荣誉榜上,只能留下他的成就。”
“所以,还不是他自己作的?”池秋鸣违悖良心说道,“我可不觉得一串乱七八糟的文字比一张漂亮的脸值钱,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闲聊罢了。”主理人仍是微笑道。
池秋鸣侧着头,鄙夷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脸,“从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是不是太关注我了?”他上前凑近了一步,极小声地说道,“怎么?你想上我啊?”
主理人脸色骤变,吓得往踉跄了两步,“柳先生,我是有家室的人,麻烦你自重一些!”
“我的词典里可没有自重这个词。”池秋鸣靠在墙壁上,得逞地笑道,“而且,有家室还出来鬼混的男人,我也见过不少。”
主理人有些气恼:“我没那个意思!”
“可是在我眼里,主动和一位暗/娼闲聊的人就是有那个意思啊。难不成,你还有别的意思?”
主理人看得出这位柳先生难搞,但没想到那么难搞。他咽下一口闷气,狠狠地深呼吸了两下,“柳先生,既然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以你的潜力,只做试药太不值当了,我想邀请你加入门萨先生遗留下来的人体改造计划。”
池秋鸣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人体改造计划是如今最伟大的实验,这个计划包含了许多分支实验,其中最被重视的仿生人计划就是门萨先生主持的。”主理人神采飞扬地介绍道,“当然,还有其他极具价值的实验,比如你刚才看了很久的那位SERPIENTE女士,她参加的是一个叫本能冲动抑制剂的实验,也是这个实验的第一位成功者。”
池秋鸣留意到这位主理人的谈判技巧烂得不行,而且在讲什么事情之前都会提一嘴门萨,但是最终还是会把话题绕回到科研上,算不上是一位追捧者。对他而言,诋毁和批判这些科研成果才是他真正的痛点,只需要这样顺着他说话就可以了。
“本能冲动抑制剂又是什么?是会把人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池秋鸣远远地指着何灿灿的照片,高扬的尾音中透露出一丝嘲讽,“丑死了,可偶尔用来吓唬那些没什么自知之明的男人,也不错。”
主理人自以为找到了他喜欢的话题,问道:“你喜欢那副模样?”
“不喜欢。”池秋鸣直白地说,“如果我答应你做这个什么抑制剂的实验,我也会变成那样?那我能捞到什么好处啊?”
主理人立刻改口:“不会,不会像她那样,容貌变化只是小概率事件。如果你参加本能冲动抑制剂的实验,而且成功了的话,挂在SERPIENTE上面的照片就会换成你的,还会有一笔报酬,你下半辈子不用去讨好客人,而是那些没什么自知之明的男人来讨好你。”
“那若是不成功呢?”
“以你的潜力,我相信不会失败。”
“这可太难说了,科学家。你才见我多久啊,听起来好像很了解我似的,究竟是我身上哪个地方吸引到了你呢?”
“你的性格,还有你的职业。”
……都是假的,池秋鸣内心暗自乐呵,表面上仍接着他的话问,“人生来便有七情六欲,请问我的潜力能让我抑制哪种本能呢?”
“SERPIENTE是蛇的意思,蛇性本淫,所以抑制的是性/欲。”
原来是因为假的这个暗/娼身份让他有这样的错觉,可何灿灿并不是性工作者,她没有理由答应做抑制性/欲的实验。池秋鸣装作八卦道,“那上一位实验者呢?她也和我一样做这行的?怎么会变成那个鬼样啊?”
主理人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是,她是一名性/成瘾者,同时伴有边缘型人格障碍,这样的人很危险,也很有研究价值。但是在实验的最后,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才会出现事故,如果按照我们说的去做,是不会有任何风险的。”
池秋鸣听了这样的话,有些无奈。这位科研家还是太不懂人心,竟会觉得性产业链上的一员能和一位成瘾之人相提并论。要知道,对于一位性工作者而言,性/欲不是信手拈来的东西,也不是谋生的工具,而是一种少见的、会让他们犯恶心的东西。池秋鸣懒得和他讨论社会问题,直接切入正题,“你不是说可以观摩实验吗?我能不能看看再决定啊?”
主理人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可以,不过这个实验保密性比较高,我需要重新对你做违禁物检查。”
“检查?怎么查?晚上来我房间查?”池秋鸣不要脸地维护着自己的人设。
“……明天早上到13号实验室,用机器查。”
池秋鸣“哦”了一声,懒散地把手插进口袋,准备走人,不料主理人补充了一句,“今晚记得要到会议室。”
“嗯?反悔了?你说得对,其实会议室氛围更好。”
“我要讲这次试药的注意事项……”主理人忍无可忍,“你的脑子里能想点别的吗?”
“抱歉,我就是那么肤浅的人。”池秋鸣哈哈一笑,连第三块荣誉榜也没心思看了,扭着腰一路走回R12房间。留下那位已婚的科研家,又羞又恼,耳朵没理由地红了起来。
同样红了耳朵的还有躲在U02的两位窃听者。
“老大,这……”还没成年的云知白害怕得要命,咬着棒棒糖棍向一位刚成年没多久的人求助,“这是他吗?”
祁山案也整个人震惊在原地,咖啡都没喝上一口:“……你别问我。”
云知白立刻从地上翻身起来,激动地说:“不是!这……这太脏了!他还变相羞辱你!说你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啊……是……”祁山案把他刚才说的话在脑海里重新轮了一遍,有些犯花痴,“可是他还夸了我。”
“哈?什么?”云知白提高了音量。
“他说我好看,还是他的理想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