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顾奇言

3、Dew 03

　　今年全球变暖，澜渝这个南方城市，尽管如今已经是秋的尾巴，都还是闷热的离谱，就像处在蒸笼里。

　　今天上午甘念就只有一节课，还是上午最后那一节。
　　这节课老师讲得很无聊，下面睡倒了一大片学生，不过老师也没怎么管。
　　挂科的反正不是他们。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都急着去吃饭，教室里很快就没了人。

　　甘念慢吞吞地把书收好，夹在臂弯里。
　　她没急着去吃饭，而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

　　另一边。
　　司湛延懒散的靠在门边，勉强有点礼貌的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出男人温润的声音。

　　司湛延把手里的烟掐了，推门进去。

　　里面的人三十来岁的样子，是心理学系的教授，严知铭。
　　他前几个月去国外了，如今刚回来。

　　严知铭看着来人，往背后的椅子上一靠，挤兑他：“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把“您”字咬的很重。
　　司湛延悠闲的拉开严知铭办公桌对面的座椅坐下。

　　严知铭把一堆文件分好类放在一边，就听见对面的人说：“这不是你从国外回来，来给您接风洗尘。”
　　他也学着严知铭，把这个“您”字咬的极重。
　　严知铭只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幼稚。

　　年级大了司湛延将近一轮的严知铭跟司湛延是多年好友，加上严知铭又是他姐夫，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
　　两人都喜欢玩车，四个轮子的。
　　不要命的那种。

　　司湛延骨子里就带着年轻人的狂和野，而严知铭却是很稳重的人，两人在赛道上却可以齐头并进。
　　严知铭一直是司湛延心里最好的对手。

　　司湛延手搭在办公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他掀了掀眼皮，问对面的人：“你教的大二的班是不是有个年级第一？”
　　严知铭停下手里的笔，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这才回来您就问我这个，看来到我这里来是另有目的啊。”
　　司湛延不置可否。
　　“确实是有一个女生，”严知铭上下打量他一边，挑眉问“怎么，看上人家了？”
　　司湛延听了这话没反驳什么。

　　“人可是年级第一，别把她带坏了，我好不容易遇到个好苗子。”严知铭用笔敲了敲桌子，略带警告的跟他说。
　　司湛延往椅子上靠了靠 ，每个坐相：“行，合着我就是那大坏人，遇到个人就给人带坏。”
　　“滚，我是这意思吗？”严知铭想踹面前这个阅读理解极差的人。

　　这段时间严知铭在国外，司湛延玩车也没什么意思。
　　严知铭也知道他找自己不单纯是为了接风洗尘，示意他桌上那堆文件：“我把这些处理完去玩一会儿？”
　　“行。”

　　司湛延烟瘾起了，伸手去兜里摸烟盒和打火机。
　　想到严知铭不喜欢烟味，他就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室在走廊上抽。
　　把烟塞嘴里，他低头拿打火机去凑，低头就看见楼下对面走廊上的女生。

　　正是刚才在办公室说的那位好学生。

　　他把烟点着，手指夹着，就双手搭在栏杆上。
　　他盯着底下那女生，没打算移开目光。

　　甘念靠着柱子，手里夹着烟搭在栏杆上。

　　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烟，还是这位年级第一。
　　司湛延来了点兴趣，挑眉看着她。

　　甘念把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很熟练的吐出烟圈。
　　一支烟燃尽，甘念又拿出烟盒，抽出另一根。

　　司湛延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抽的黄鹤楼。

　　司湛延就这样瞧着她，吹了口烟圈。

　　女生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凑上去点上。

　　明明看起来挺乖一人。
　　结果下了课在走廊抽烟。

　　似乎是司湛延的目光太过强烈，甘念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对上，司湛延毫无被抓包的尴尬。
　　坦坦荡荡的。

　　女生五官清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她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在教学楼，还是在老师办公室门口。
　　更没想过这个人是司湛延。

　　甘念眼睛里是极致的冷静，也没有任何被撞破秘密的尴尬。

　　司湛延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这和他之前认识的所有女生都不同。

　　他看到对面的人很干脆的把烟掐了，转身就走。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司湛延看着她的背影，低低的笑了声：“操。”
　　他转身，把烟掐了，自说自话：“就这么见不得我？”

　　严知铭把笔盖好丢笔筒里，抬头看见他满脸带笑，问：“看见那个小姑娘了，笑这么开心。”

　　司湛延没进去，而是转身，背靠着栏杆，两只胳膊搭在上面：“你他妈能不能想点好的。”
　　他的意思就是：我他妈不是一见到姑娘就犯贱。
　　严知铭盯了他几秒，似是有些不相信。
　　“你他妈滚！”
　　“行，是我思想龌龊。”严知铭把东西整理好，起身拿外套：“处理完了，走吧。”
　　司湛延笑了下，转身往外走。

　　——

　　甘念不太喜欢校内的午餐，她总觉得有一股地沟油味。一般都是去校外随便吃点。
　　她今天本来就没食欲，很烦躁，就在走廊抽了几根烟。
　　好巧不巧撞见了司湛延，更没食欲了。
　　但想着安鸦走的时候叮嘱她的，即使不吃午饭也要找东西垫垫肚子，她就找了家小卖部随便买了点东西。

　　——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甘念和邱杨都报的网球。
　　她们俩被分到一组。

　　到了操场，甘念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司湛延。
　　他在篮球场上打篮球。

　　不得不说，不管他在那里，一定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邱杨一直都是司湛延的小迷妹，看到司湛延就走不动道的那种。
　　“念念，走走走，去看帅哥打篮球！”邱杨放下网球拍，拽着甘念去看司湛延打球。

　　此时操场上除了一两个有课的班，就剩下他们这群打篮球的，所以围观的人很少。
　　甘念她们是自由练习，现在很多女生都直接放弃，去看人打球。

　　甘念不想去，坐在树下的花坛边休息。

　　那边吆喝声呐喊声震耳欲聋，这边甘念在看书。
　　还是那一本《犯罪心理学》。

　　几个女生从她面前经过，咬着耳朵说话。
　　甘念听到了司湛延的名字。
　　她翻书的手顿了顿。

　　几分钟后，一颗篮球骨碌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篮球碰到了她的脚，弹了一下，停在了她的脚边 。

　　甘念抬起头。
　　就看到篮球场上的一群男生笑着朝她这边看。
　　她一眼就看到了似笑非笑的司湛延 。

　　他正抛着手里的矿泉水，修长骨感的手漫不经心的抛这矿泉水瓶。
　　十分赏心悦目。
　　但如果这个人不是司湛延就更赏心悦目了。
　　甘念心想。

　　他看着甘念。
　　甘念也就这样看着他。

　　就见他很不正经地勾了勾唇：“不好意思啊，没拿稳。”

　　装都懒得装，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他在撒谎。

　　旁边有几个男生听他说完，贱兮兮的拆台：“他骗你的，她就是故意的。”
　　然而当事人被拆穿，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不要脸。
　　甘念在心里默默的骂他。

　　司湛延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有一股狂劲，不拍被人知道也不怕被人指点。

　　他就这么看着她，声音懒懒散散：“帮忙把球给踢过来呗。”

　　换作其他女生，例如邱杨，可能早就抱着球兴冲冲的去找他了。
　　可甘念不是那种人。
　　她没有这么做。

　　想到上午被他撞见自己抽烟，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没有理他。
　　低头继续看书。

　　司湛延看着她这一幅不想配合的样子，挑了挑眉。
　　下一秒，甘念听到他笑着说：“不踢？”
　　“那行，”他把手里的水扔给旁边的人：“那我过去。”

　　神他妈的过去。
　　旁边的男生纷纷起哄。
　　他们何时见到过司湛延这样对一个女生。

　　之前的人都是自己往司湛延身上贴，还没见过司湛延追哪个人。
　　这不摆明了对她有兴趣。

　　司湛延说到做到。
　　一步一步朝着甘念走过来。

　　他打了球，加上天气炎热，身上的T恤有些湿，贴在了身上。
　　甘念没想过他真的会过来。
　　她想起身离开，但男生身高腿长，还没等她直起身子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甘念起来的有点猛，加上中午没怎么吃饭，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人没站稳，向前面跌去。

　　她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烟草味扑面而来。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男生肌肉纹理明显，隔着T恤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甘念胡乱的抓着他的手臂稳住身子。
　　她听见头顶传来男生低低的笑声，带着一些痞的说：“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就算看不到也能想象到他的表情是多么不正经。

　　甘念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忘了后面是花坛，腿碰在坎上，整个人向后倒。
　　司湛延瞬间抓住了她。

　　甘念稳住身子，还没张口说谢谢，面前的人就贱兮兮的开口了：“就真的站不稳？”
　　乍一听好像在关心她，实际上非常不正经。

　　真就站不稳想往他怀里钻。

　　甘念吞下嘴里想说的谢谢，撇开了眼。
　　她还没傻到听不懂司湛延这话什么意思。

　　司湛延光明正大的使坏。
　　他瞥了一眼女生手里的书。
　　他问她：“这本书还没看完？”
　　甘念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没好气的说：“怎么，有问题么？”

　　司湛延没想到这位年级第一会呛他，挑了挑眉：“没怎么。”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甘念不理他，直接转身走了。

　　才跨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甘念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司湛延很坏，笑着看着她：“没事不能找你？”
　　甘念不想跟这个流氓说话，干脆的甩手。
　　但她发现她甩不开。
　　无奈，只好回答他：“甘念，能放手了吗？”

　　面前的人立马松了手。
　　甘念头也没回的走了。

　　司湛延笑了声，弯腰把球扣起来。
　　他看着女孩的背影，叼了根烟，继续回去打球。

　　——

　　目睹全程的邱杨现在已经疯了。
　　回寝室的路上就一直在问甘念和司湛延什么关系。

　　甘念把书丢桌子上，抽出椅子坐下，旁边的邱杨把椅子抽出来摆到她面前，大咧咧的坐下，审问似的：“说，司湛延找你干嘛？”

　　此时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声音挺大的，也不怕被人听到。
　　甘念耳朵疼，揉了揉耳朵，看向邱杨：“你不是目睹了全程吗？”
　　“我目睹了全程但我没听到你们说话！”
　　邱杨嗓门太大，甘念快聋了。

　　“没什么。”甘念给了一个毫无可信度的回答。
　　“我信你个鬼。”邱杨一手拍桌子上，桌子都振了振：“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还说没什么。”

　　甘念是真的服了，搂搂抱抱这样的词都出来了。
　　她转身去写作业，选择放弃和她交流：“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邱杨也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太对，刚想道歉，有想到什么，话头一转：“靠，司湛延不会想追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