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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些年的错过与没错过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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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我比往常更早一些到了办公室,扫地、擦桌子、打开水……宋会计第一个进门,立马问我:“考得怎么样?有结果吧?”
我回答说:“宋会计,谢谢您。结果是我和镇企管会的一位女打字员留下了,最后确定谁,要等领导商量后才知道。”毕竟没有书面通知,我不能轻言肯定。
“哦……企管会的打字员?等小李来了问问看,她经常送报表到企管会,熟悉那边的人。”宋会计边喝茶边盯着里面不断上浮的茶叶。
随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科室里的其他三位女同事鱼贯而入,李姐人没坐下就开口问我考试情况,宋会计替我说了,再问她企管会那个女孩是个什么情况?
“啊?她呀,除了模样还可以,满口土话,她公婆找的关系把她弄进企管会当打字员的。是她和我们小刘最后比呀?哼,她能播个鬼的音咯。”李姐不屑地说道。
候出纳说:“那可说不准,人家是被窝里做事,上面有人呐。没关系,搞不成算了,前几天银行的柜台主任还问我,打听小刘是哪里人?有多大了?看样子有女孩看上了我们小刘了,等下小刘和我去银行取钱,顺便找媳妇去。”
大家一阵轻松的笑声,把分析考试结果这件事给掩饰过去了。可能他们认为,这件事对我来说,无伤大雅,也不影响目前的工作,那就顺其自然吧。我也安之若素,平静如水。
李科长出差回来了,带了一些各地的特产小吃分发给大家,说是提前回来的,在外面天天喝酒顶不住了。我拿着工资表给李科长审核,他签完字后,突然对我说:“有好消息啊!小刘。”我怔住了,大家面面相觑。“消息这么灵通的!”我心想。
李科长哈哈大笑:“看把你们惊讶得!是关厂长要把小刘调过去当他的通讯员。他在路上问我小刘的情况,我以为是科室要精简人员,就介绍了一下小刘的优点和长处,没想到他准备把小刘要过去。”
“好事,好事啊。”大家纷纷应道。“李科长,我不想去,那工作我不熟。”我认为那个岗位太“危险“了,厂长会随时训人,所以不太乐意。
李科长收起笑容,对我说:“你傻呀,以后你就是厂办的人,表现好了,关厂长不得好好培养你啊,你不是学财务的,在这边只能做点简单的事情,应付一下杂务,这样下去也不利于你今后的成长啊,对吧?再想想,也不急的,没那么快,关厂长回来要先处理一大摊子事呢。”我听完,低头无语了。
事情总是在变化,变化无常是常事,机遇要偏向谁,它会在你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叩响你的命运之门。
考试过后第五天,厂里门卫通知说门口有人找我,下楼去,门口站着一位推着自行车的男同志,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平头络腮胡,衣着一般但干净。他说:“我姓岳,镇广播站的,情况是这样的,你呢,是集体企业职工,你的调动不属于镇政府下调令的范围,而我们与企管会又是不相搭的平级单位,虽然可以用商调的形式,但是企管会不理睬这个事。刘站长的意思呢,就是直接给你发录取通知书,你凭通知书去广播站报到上班。中药厂这边嘛,你拿着通知书给他们说一声,就可以离开了,反正又不是国家职工,不用担心有什么条条框框限制。”
我接过通知书,向岳师傅表示感谢。他说不客气,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同时嘱咐我按照通知书上面的时间,第二天到镇广播站报到上班。
我拿着通知书,在门口打转,怎么办呢?转了半天,脑袋还是一片空白。算了,听魏大爷的话,舍不得旧窝捂不热新窝,再说李科长的话也有道理,在财务科我终究是个打杂的。
我上楼回到财务科,就近把通知书递给了李姐,“啊哈,小刘考上了广播站播音员!”李姐高兴地举着通知书来回晃荡。
候出纳抢过去看了一下,连说了几个好好好,又传给你了李科长,李科长拿着通知书有点懵:“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姐接过话说:“前几天镇里招考播音员,我们怂恿小刘去试一下,本来说去凑凑热闹,没想到考中了,有三百多人考咧,就要一个人,哈哈哈,你说巧不巧?”
“哦——是这样啊,难怪我爱人在家里说,镇上招播音员干什么?还说隔壁谁家的孩子去试了,没考上,没想到录取的是我们小刘。嗯,能考进事业单位不容易,以后有前途啊,我们支持!”李科长的话让我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宋会计、武会计也朝我会心一笑,点头祝贺。
“小刘,我去找关厂长解释一下,你把手头工作按原来的分工交接吧,通知书注明了报到时间的,你不要耽误了啊。”李科长把通知书还给我,接着下楼去了。
我站起身,向科室里的人逐一深深鞠躬表示谢意。候出纳让我把核算工资的资料交给她,早点回宿舍去收拾行李。李姐抹了抹眼睛,要我有时间回来看看大家,别忘了“娘家”。我想叫她一声“姐”,话到嘴边没有叫出口,“你是我生命中的幸运女神,是你牵着我,找到了一个应该行进的方向,萍水相逢,能得到你的无私关爱,是我前生修来的福分。虽然我不知道此番前行之路是否顺畅,但我会记住你的鼓励,勇往直前。姐,你温馨的笑容已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温暖的记忆!”我在心里默默念道。
我下楼到车间,和毛哥、小陈、两位大学生一一道别,他们说要晚上一起喝酒庆贺,我说不了,明天就去报到上班,要留点好印象。走出厂门,我再次回头瞧了瞧二楼的财务科办公室,颇感留恋和不舍。在这里,我感受到了难能可贵的办公室亲情,领悟到了很多的人情世故和社会知识,他们一直呵护着我,没有让我受到委屈和伤害。他们是好心人、慈爱的人!想到即将由熟悉转为今后渐行渐远的陌生,我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我去镇广播站工作后,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时间和机会主动去看过他们,他们可能在街上的有线广播里听到过我的声音,但那个时候通讯不像如今发达,可以随时互相联系。时过境迁,他们的音容相貌依然清晰地留存在我的记忆里。
几年后,我曾在县城一家银行门口遇见了李姐,她说她带着孩子在通镇中药厂上班的时候,她爱人就在县城里工作,后面孩子大了,考虑到孩子的学习和生活环境,自己也在县城找了一家企业上班,全家都迁移到县城了。当时她赶着办事,没时间细聊,我们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就这样我与李姐从此没有再见过面,但我不会忘记她,会一直衷心祝福她:李姐一生幸福平安!
二十
走回旧旅社的路上又买了两个馒头,进门找魏大爷要了两个纸箱,然后到房间慢慢收拾行李,蚊帐、凉席、床单被子、衣服、书籍、牙刷毛巾,还有唯一的一件“家具”:大哥给我的木箱子……东西都捆绑整理好了,一样都没有落下。等到天色暗了,我下楼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面,干干净净地冲了个凉水澡,把床板用水擦擦,点上蚊香,将就睡一夜。
早上,我吃完剩下的馒头,正琢磨着拿些简单的行李,先去镇广播站报到,再请求刘站长安排人过来,帮我拿一下剩余的行李。这时有人敲门,毛哥、小陈、两位大学生都进来了,毛哥说他和小陈找人换班了,大家专门来送我的,还说工会领导也一块来了,在楼下。
毛哥说我相当于是出嫁的新媳妇,就空着两只手好了,所有行李由他们分别拎着。下楼见到工会领导,他说是代表厂里来送我的,一件新衬衣、一只热水瓶,是厂里送给我的礼物,我恭敬地向他表示感谢。魏大爷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物品走了过来,“小刘,这是我复员时候的纪念品,一个茶缸,你用得上,拿着吧,算是魏大爷的一点心意。”瞬间,我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魏大爷拍拍我的胳膊,催促我快点走,别耽误了报到上班。快走出小巷了,我转头看见魏大爷还在门口站着……
到了镇广播站,刘站长在二楼阳台看见我们一行,就招呼站里的同事帮忙接过了行李,毛哥他们向我道别后就回去了。这栋楼是办公和宿舍混用的,我的宿舍安排在二楼,刘站长办公室的隔壁。我房间里的床、柜子、办公桌椅、电扇等一应俱全,柜子当作屏风,前面办公桌,后面床铺。
行李放到房间后,刘站长向我逐一介绍同事(除了刘站长,其他人都没有职务,统称为师傅):肖师傅,年近五十岁,架线工,家在农村;张师傅,四十来岁,戴眼镜,会计兼架线工,家在附近乡镇;岳师傅,给我送过通知书的,不满三十岁,出纳兼架线工,家在镇上;郭师傅:三十多岁,管理和操作播控设备,技术工,家在镇上。算上我,站里共有六个人,我以后的工作由郭师傅具体安排。
随后,郭师傅带我熟悉工作环境,二楼东边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有一台十瓦的电视转播发射机和辅助设备,另外,还有一组柜子,里面放着扩音机、功放器、电源稳定器等,屋子中间是一张崭新的播控台,上面有录音机、话筒、多个声调调节旋钮、信号传输控制器等,这间屋子的顶部平台,安装的是卫星信号接收器(白色的大铁锅),信号发射塔耸立在这栋楼旁边,大概有三十多米高,塔顶垂直下来的几根粗黑电缆线穿过外墙,与室内转播设备相连。
郭师傅介绍说,站里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工作事务有三大块:建设发展有线广播村村通事业;转播县广播电台的调频广播节目,值机时间段分别为,早上六点半至九点,晚上六点至九点;电视差转台负责转播县电视台的节目信号,每晚六点开机,凌晨一点左右关机。
我的主要工作内容:一是收集整理镇政府及相关部门的新闻稿件,还有计生、民政、电力、保险等政策性宣传资料,录音后在有线广播里插播宣传;二是与郭师傅轮流值机,负责每天广播电视设备的开关机;三是待摄像机、录像机等采编设备购回后,准备出镜上电视,播发本镇新闻和公告之类的宣传内容。
为欢迎我的加入,刘站长召集大家中午一起到餐馆吃饭。除了郭师傅酒量很小,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半斤八两。吃饭闲聊时,我了解到,我和郭师傅属于站内上班,刘站长和其他三人分成两组,每天都要骑自行车下乡,维护和整修有线广播线路,天气原因除外。镇下面设有办事处,各办事处都有广播室,负责与镇广播站的工作对接。
在我看来,站里人数虽少,但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责、相处和睦,是一个氛围比较宽松的集体。显得最活跃的是岳师傅,一回生二回熟,他说:“小刘啊,说实话,要是其他人被录取了,估计他家里会邀请我们吃好几顿酒,你特殊,刘站长反过来为你接风,不容易的嘞。”
我赔笑说:“还没告诉家里,等我大哥出差过来时,一定请你们吃饭。”
刘站长摆手说:“别听他的,他开玩笑的。你是县局领导和县电台考官挑选出来的,这证明你有发展潜力,站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很年轻,有朝气有活力,再努把力,把站里的宣传工作搞起来,这一块是我们的短板。”说到这里,刘站长转向了郭师傅:“有线广播村村通我们是全县第一,电视差转台也是乡镇第一家建成,如果宣传工作再走在前面,今年底就能扛红旗了。通镇是县局雷局长的老家,他在工作上给了我们好多支持,不能给他丢脸。我总是要退居二线的,肖师傅、张师傅年纪又大了,这个摊子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接手了,所以你们要真正担起责任,把宣传工作抓好。”郭师傅连连点头说:“您放心,没问题的。”说完起身帮刘站长盛饭和添加茶水,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郭师傅劝刘站长少喝一点,说下午还要和他去找镇长,请示集资购买电视摄录设备的事情。郭师傅还建议,等文件批准后,由他和我收取镇里各个企事业单位的集资款,刘站长他们负责收取各办事处和村里的集资款,做到尽快收齐,早日购回设备。
下午,刘站长和郭师傅找镇长去了,肖师傅和张师傅下乡去修整广播线路,岳师傅帮我收拾房间。聊天时他告诉我,他爸是另一个乡镇的广播站站长,他属于系统内的子女,初中毕业后在家混了几年,就安排在这里上班了,他结婚早,都有两个孩子了,有时晚上嫌家里太闹,就住在我楼下的宿舍。
我问他:“刘站长的年龄很大吗?怎么现在就提到退居二线呢?”他轻声“哼”了一下说:“刘站长有县局雷局长是家乡人这层关系,目标是往县里‘进步’,郭师傅鬼精鬼精的,在候着站长这个位置呢。”他说郭师傅高中毕业后,开店搞过无线电修理,半瓢水手艺,电器的小零件毛病不会修,经常是把整个大零件一起更换,除了外壳保持原样。这样一来收费就高了,所以生意并不好,后来托亲戚找刘站长帮忙,进了广播站工作。
岳师傅另外告诫我,镇委史副书记是个女的,工作比较挑剔,说话有些刻薄,她和陆宣委因为这次没有录取企管会那个女孩当播音员,有些想法,要我留心一点,不能招惹到他们了。我说记住了。
宿舍很快整理好了,南北通透,光线明亮。广播站这边的生活条件比中药厂那边便利多了,自来水和公共厕所就在楼下,五分钟走到镇食堂,早中晚准时开饭,热水也有。
二十一
全镇集资购买电视摄录设备的请示文件批下来了,镇政府办公室盖章后,广播站派人拿着文件和收据去各部门、各企业上门收款。郭师傅按照原来商议的办法把收款任务分成两组,他和我负责跑镇上的各家单位,收回的钱款统一交给出纳岳师傅。
为方便出行,刘站长把站里的一辆旧自行车修好后,分配给了我,这意味着我正式成为了镇政府机关招聘的一名工作人员。那个时候镇政府机关干部下乡都是骑自行车,包括镇委一把手程书记。
郭师傅很照顾我,因为他家就住在镇上,且熟悉各单位地址和相关领导,所以收集资款就以他为主,镇郊远一点的单位,才约我作伴一块去。
我连续一个星期跟随郭师傅早晚值机,他教会了我如何操作广播电视转播设备和播控台的播音录制。见我已经能独立上岗了,郭师傅便给我交办了具体工作:接下来的日子由我早晚值机,其他时间去镇党办、政府办、计生办、民政办等部门搜集一些宣传资料,然后把资料分类编辑整理好后,播音录成磁带。待他抽空审听之后,再通过全镇有线广播播放出去,这样逐步把宣传工作开展起来。
交办完我的工作,郭师傅一心一意去到各单位收集资款,一般情况他就不来站里了。
我找到镇党办主任说明来意,他很支持并带我到镇政府院子里转了一圈,熟悉了各个部门,宣传材料也带了一大摞回来,都是政策法规一类,需要向全镇广播宣传的。
早起晚睡成了我的日常,白天我熟悉稿件内容,一遍遍口播录音和反复试听,晚上在值机房看电视听广播,学习播音员的断词断句,再配合抄写字典,辨字辨音。没人培训和引导我,只能“自己教自己”。终于,我以十分钟为一个宣传小专栏,录制完成了三十分钟的广播播音内容。
过了几天,我突然想起了岳师傅吃饭时调侃我的话,就用站里的电话联系了县城里的大哥。我把情况简单说完后,大哥反应很平静,他可能不太了解,乡镇广播站究竟是干什么玩意儿的,乡镇播音员与我今后的前途有多大关系,或许他认为中药厂家大业大,饭碗更可靠一些。为此,大哥只说等有机会来通镇出差,再请站里人吃饭。末了,他语气严肃地教训我说,政府机关都是有学历的人,你文化程度不高,还要加强学习,最好参加函授学习拿个什么文凭,不然混不到头的。他的这一番话点醒了我,我设法联系了在县城上职校的同学,经过一番咨询和权衡,我选择了报名参加成人自考新闻专业。
集资的事情因为镇里有文件,整体收款比较顺利,郭师傅中途约我去过镇郊的几家企业,也都收回来了,总共一万八千多元,都是五百、八百、一千,一家家摊派收取的。郭师傅去省城购买电视摄录设备前,把我的广播宣传录音磁带审听了一遍,他说可以向外播放了,后面保持每三天更换一次播音内容。
通镇主要街道的电线杆上都挂着有线广播,农村从办事处到村组的田边地头,都分布着高音喇叭。第一次播音因为有“通镇广播站”的呼号,听众感到新鲜惊奇,不免“咀嚼回味”一番,总的说来,效果反响还算可以。刘站长下乡回来说,途中遇见镇委程书记了,程书记评价我的嗓音条件不错,但普通话还得练练。得到领导的基本肯定,更增强了我的信心和积极性,我相信只要多播多录多放,播音水平无形之中肯定会有所提高,另外还有听众的积极反馈,可以纠正我自己发现不了的缺陷和毛病。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心是善良的,基层是培养和锻炼人的广阔天地。
学习要有标杆,从中央电视台的□□、中央电台的方明到湖北电台的华岳、县电台的何老师(面试的主考官),这些男播音员都是我的免费老师,我是他们看不见的学生,他们的声音在远处召唤,鼓励我努力前行。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这是一门技术活,学好这门“手艺”,可能就会搭建起我人生进步的阶梯,明晰我未来的目标。
口播录音的次数多了,我才发现自己有很多地方存在不足,后面的训练就有了针对性,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播音练习和成人自考学习,丰富着我的工作与生活,两者相辅相成,互为补充。随着通镇有线广播节目的规律和定时播出,我不用主动出去收集宣传资料了,镇政府各部门、各办事处、各村以及以一些文学爱好者,自己送稿上门,要求尽快安排播出,我辛苦并快乐着!
郭师傅把摄录设备买回来了,一台摄像机(松下M9000)、一台录像机(日产)、一支采访话筒、一盏摄像灯,还有录像带、灯管、连接线等七七八八的器材,反正带去的钱花了个精光。报账时张师傅(兼会计)对有些票据提出了疑问,郭师傅发了一通火,大声吼叫:“你懂行?你自己怎么不去买啊?”最后,刘站长出面把两边压下来了。
郭师傅把摄像机捣鼓了两天,估计会操作了,说可以出去干活了。镇政府每星期都有会议,我在角落举着摄像灯,郭师傅扛着摄像机前后拍摄。会后镇党办主任把新闻稿送来,我先把稿件录好音,郭师傅再用摄像机和录像机剪辑画面,最后进行声音与画面合成,这是相当原始的电视节目编辑办法。我好奇地问他:“当初招聘播音员的通知,是怎么制作播出的呢?”
他得意地说:“只要动脑筋就有办法,买两包烟外加一点礼品,去县电视台找个熟人录制好音像磁带,回来再到镇文化馆借一台录像机,晚上把录像机的信号连接到电视发射机,镇里镇外就都能收看到,只有一个电视频道,大家不看都不行。”他很精明,收取播音员考试报名费,大概也是他的主意,刘站长选对人了。
通镇的第一条电视新闻以插播的形式播出去了,音像效果与现在是无法比拟的。摄像机虽是新的,当时的售价达一万二千多元,但在日本属于低档产品,是家庭游玩和聚会用的,像素很低,画质很差,其次郭师傅还是半瓢水,画面的色温、对焦、稳定性很不专业,造成画面不清晰,色彩不正常。即便如此,收到的反响还是很强烈,作为乡镇一级的观众,能够近距离感受身边熟悉的人上了电视,仿佛是“海市蜃楼”出现在自己面前,颇有新奇感。当天晚上,站里的电话铃声不时响起,都是一些好奇的人在问这个值得好奇的事,当然,也有镇里的干部打来电话,对自己的形象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表示兴奋满意,鼓励再接再厉。郭师傅因此很自豪。
收视率高也不见得是好事,大家的注意力太集中了,认真关注之后就会有回味和交流,好的方面有目共睹,自不必赘言,但如何体现自己的见识和水平?就是要发现别人没有察觉和留意到的地方,这样的发言就有了分量,这个“分量”可以帮助人,还能打击人。
该来的风雨还是会来的!你错也好,对也好,它就在那儿窥探着你,静悄悄地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