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不愿被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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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出皇宫，二人相顾无言。宫门外，正分道扬镳之时，萧翊出声，打破二人之间的寂静。
“玉少校。”萧翊恭敬地叫住玉离尘。
“元帅身居高位，不管我在外是何身份，军中我只能是您的下属。您大可不必如此。”玉离尘停下脚步，却未回以眼神，冷漠地说。
“和军衔无关，我打心底里尊重您。”萧翊停在原地，没有走近，始终与玉离尘保持着几步之遥。
“因为宇文瀚？”玉离尘偏头问，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恶。
萧翊沉默，好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宇文瀚让你这么做？”见萧翊没有回答，她便转过整个身子，面对着他，又一次发问。
“您是元帅最重要的人，我尊敬元帅，自然也会尊敬您。”萧翊陈述着，语气里满是怀念。
听见前半句，玉离尘冷淡的脸有一瞬的动容，像是火光飞舞，悄悄靠近，化开了冻得坚硬的冰霜。但火光又在瞬息间消亡，成了一把没有温度的尘灰，再也没有力量撼动这万年坚冰。
玉离尘调整表情，收回眼中偷偷跑出来的，眷恋的神思。压低声音，冷酷又残忍地，在萧翊饱含情绪的话语上插了一把冷刃：“但你背叛了他。”
“真可笑，萧翊，事到如今，你还说这些，不觉得心慌吗？”玉离尘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眉头紧皱，难以置信地质问，“你背叛他，还理所应当地占去了他的位置。坐在元帅办公室里什么感受？你很满足吗？你会有哪怕一瞬间的愧疚吗？”
“我不明白，你现在在这里，和我说些敬重他的话，究竟是和用意？”玉离尘步步紧逼，又一次发问。
他当然愧疚，这八年来也一直煎熬着。
他想道歉，向还惦念他的亲朋好友，但没有人愿意接受，也没有人会愿意因他的一句抱歉便一笑了之。他还想弥补自己的过错，但发现早已经无人可补。
每一个独坐在办公室里的夜晚，他都会想起那位严厉的将领，和蔼的兄长，稳重的朋友，可靠的战友。
思绪拉扯，回到十几年前，那时他还只是个半大少年，带着满腔的热血，加入人人向往的神兵第三军团，在大皇子麾下不断历练，打磨自己的，普通的士兵。
但他也不普通，他的家族世代从文，在官场上赫赫有名，可是少年人总有一些“离经叛道”的想法，有自己伟大的理想，宏远的目标。
他不像他的家里人，总有那么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他直率认真，甚至还有些老实憨厚，总被人耍，被说笨，不懂变通。
但他认为，能够时刻保持真诚地与他人友好相处，才是最可贵的。
因此，他选择了每个人都可以爽朗大笑、肆意挥洒自己宏图壮志的的军队。
他的梦想，说简单，也的确简单，说难，也难于上青天。
同许多的帝国男性一样，他渴望成为元帅这样的人，正直勇敢，大方磊落，武艺高超，足智多谋的，完美的人；他渴望在战场上留下他的足迹，在枪林弹雨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家族中人为了扳正他“离经叛道”的思想，把他扔进了军队里，做一个最普通，最底层的士兵，让他明白，等级森严的军队里，生活是多么艰难，硝烟弥漫的战场，杀戮是多么血腥残酷，待在首都星，守着那个官位，一辈子锦衣玉食，是如何的幸福可贵。
但这在他看来，是机会，是恩赐，是叩开梦想门扉的钥匙。
严苛的训练、残酷的战场并不能浇灭他的热血，战场的经历仿佛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火种。
随着时间推移，他参加的战役越来越多，心头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浑身的血液沸腾着。
大皇子宇文瀚注意到了这团燃烧的火焰，他开始栽培他，传授与他一些珍贵的知识和经验。他也用自己的忠诚和成绩回报他无比尊敬的将领。
直到八年前，那一天，星海仍在黑暗的宇宙里漂浮着，兢兢业业地散发着闪耀的光，星球在各自的轨道上有条不紊地运行，也如同军舰里的士兵。
大家都以为那只是平凡的一天，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虫族进攻，只要和往常一样，拼尽全力，击退虫族，晚上就能开一瓶庆功酒，畅饮到天明。
但元帅永远不会再喝到庆功酒了。
临行前，萧翊去检查自己的机甲，却发现元帅一直守在他的机甲旁，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冷峻与严肃。萧翊疑惑地看着宇文瀚快步走到他面前，但他未敢多问，只朝他敬了个军礼。宇文瀚走到他跟前，什么也没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好似把什么重担挂在了他的肩上，令他莫名感觉沉重无比。
元帅同他擦肩而过，摆动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似乎给他递了什么东西。他想也没想便接过，握紧了拳头，极力隐藏。
一晃神，元帅越走越远。他忙伸手，开口想要让元帅匆匆的脚步得以停下，与他多说几句话，问问他做这些用意何在，仿佛他这次走远后，就再也不会回过头了。
可碍于严明的军纪和元帅的威严，他什么也没做，只默默看着元帅的背影，坚韧，孤单，苍凉，也义无反顾，登上他的机甲。
萧翊立刻爬进自己的机甲里，摊开手，发现手心里躺着一张叠得规整的纸条。
他连忙展开来，是元帅优雅又凛冽的字迹。
“此次出征不要让离尘来，找人看好她。若是有人问你什么，你便依着他们的话，千万勿辩解。”
“保全你自己，夺回第三军团，切勿使我们付出的汗水，拼出的荣光，落入贼人手里，成为懦弱的争权工具。”
萧翊没说话，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与伤痛里，心中哀切惋惜。
在玉离尘看来，他的沉默，便是在心虚着。
“你踩着他的尸体夺得了这一切，就不怕他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么？”玉离尘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
“我倒是希望，能再见元帅一面。”萧翊低眉，用对面人听不见的音量，轻轻地叹息。
“元帅若是回来，他不会找我的，只有你，”随后萧翊正神，冷静地说道，“元帅惦念的，只有你。我还不值得被元帅一直记住。”他的双眼放空，看向远处的星辰，似是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再说，元帅不会去地狱的，元帅一生无私奉献，为国为民，不该去受罪的地方的。”萧翊轻声说。
玉离尘沉默地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萧翊，没有接话。微风吹过，叹息的声音飘散在风中，也拂去了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理智告诉她，或许不应该这么偏激。
毕竟害死他的人，归根结底，并不是他。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战友，是宇文瀚曾经看好的后辈，她从他的口中，听到的都是毫不吝啬的赞美。
那封临别信内，宇文瀚和她说，不要仇恨这个世界，仇恨任何人。
可她做得到吗？至少听到他的证言被作为定他的叛国罪的呈堂证供，看到萧翊坐在他的位置上风光无限的时候，她没有办法不去仇视他。
双手紧握成拳，指间皮肤碰触到金属的寒意——玉离尘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正闪烁着柔和的光亮。冰冷触感浇熄了心头的怒火，就好似他还在身边，温柔地劝他不要生气，声音宛如清冽的山泉，耐心抚平她的坏情绪。
算了吧，她忽然间心力交瘁，筋疲力尽，不想再争辩了。
玉离尘重重呼出一口气，不耐烦地转身道：“不论如何，请萧元帅记住了，我是玉离尘，是帝国研究院唯一的正院长。我有权有势，不在政治中心，但星系里依旧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不是他的附庸。我不需要你以他的名义来尊敬我，怜悯我，对我来说这很多余。”
“当然，在军队中，我的军衔低，会认真做好你的下属。你也不需要顾忌什么。若你愿意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下属来对待，我会很感激你。”
“还有，既然带了第三军团，就做好你的元帅，不要再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他也不需要背叛他的人惦记了，斯人已逝，过去一切皆是泡影。他有的权力地位你都有了，没什么值得你上心的了。”
“他有我，就够了。”玉离尘轻声呢喃，左手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眼里装满了留恋的爱意。
只要我还记得你，便足矣。
玉离尘率先转身离开。夜色浓黑，一点星子不见，卫星也不知躲到哪些地方去了。浓稠的黑压得人喘不上气，似是有无数头黑皮毛的野兽隐匿在其中，蓄势待发，要一口咬断抗争者的脖颈。
命运的齿轮转动。作为为数不多的，相信支持宇文瀚无罪的人，她早知会有被权力巨浪吞没的一天。
他们能够为了自己上位，而把一国皇子算计进去。比起宇文瀚，他们要算计她，易如反掌。
她要怎么做，继续抗争，还是放下一切，一心去黄泉找殿下算了？
她的脚步不那么坚定有力了，军靴敲在砖石路上，只发出了沉闷犹豫的哒哒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