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故事》偷喜

1、第一年

　　“干什么呢？”
　　一声刺耳的质问闯进尹商年的空间，他甚至没能收回嘴角的笑意，便抬起了头，“妈”。

　　“我问你干什么呢？”商奇气势汹汹地走到桌前，伸手要抢笔记本电脑。

　　尹商年拦着她，又喊了一声，“妈。”

　　被喊的人没有回答，反而疯了一样怒睁着双眼，抓起尹商年桌上的鼠标，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啪，鼠标碎了，两节电池咕噜噜滚到桌角，狼狈极了。

　　下一秒，商奇嘶吼着绕过桌子，用颤抖身体去推搡尹商年的肩膀。
　　尹商年只歪了下脖颈，悄悄地用左手拇指和食指在键盘上按了下，锁住了屏幕上的内容。

　　胸口随着大幅度的喘息而起起伏伏，商奇用那种看不上又厌恶，恶心又痛恨的口吻一步步逼问，“是他吧？我没听错，对吧？”

　　“妈。”尹商年坐在椅子上，身体遮挡着商奇的大部分视线，叫了第三声。

　　“说啊，你挡着干嘛？”商奇是真的被激怒了，歇斯底里地喊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尹商年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是背叛和谎言的符号。

　　“既然挡着就说明你也知道他丢人。”商奇死死地盯着尹商年，大声地嘲讽。

　　尹商年坐着，她站着，然而她并没有比尹商年高出多少。

　　她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些许愧疚，却一丝都没找到。

　　没有愧疚，没有倔强，也没有坚持，商奇看不出尹商年在想什么。

　　转椅向后稍稍退了一小步，尹商年站了起来。
　　“妈。”喊出第四声时，他把手放在了商奇的身后。

　　尹商年没她那么激动，相反，他轻轻地拍着商奇的后背，想让她平静下来。

　　商奇看上去很小，或者说是在尹商年的身形对比下，显得格外瘦削，像个易碎品。
　　脆弱且高傲。

　　尹商年耐心地拍着，拍着，拍了很久，直到身前的人呼吸均匀，他才温声道，“早点休息吧，别忘了吃药。”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声线变得沉稳，像个软木垫子质感敦厚。

　　慢慢地，商奇平静下来，脸上残余着发泄后的潮湿，身体依偎在尹商年怀里，像被安抚的孩子。

　　她发出低低的叹息，“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是这么个道理。”说完，仰起头，她用洁白的手指揉捻尹商年的耳骨。

　　刚刚失态的脸上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神采，她接着说，“你还小，不明白有的人骨子里就是坏的，无论你对他多真心，他都感受不到。”

　　“嗯。”尹商年简单地应着，然后笑笑，陪着商奇回到她自己的卧室。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药，尹商年熟练地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就走了。

　　这是商奇这一年第一次发作。
　　几年来，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尹商年也成熟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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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怎么了？”
　　“哥，干嘛呢？”
　　“哥，在么？”

　　尹商年拿起手机再次打开微信时，看到的是尹安发来的好多问号。

　　“洗澡去了。”他回。
　　“哦。”对方瞬间回复，“洗个澡用突然跑么？还视频着呢……”

　　尹商年搓了下眉头，好在自己反应及时，没让商奇和尹安有对视的机会。

　　“会了吧？”他跟尹安说，“这种题型不要直接算，先粗略估计出与条件相邻的平方根，缩小范围，不然会很麻烦。”

　　尹安，“嗯，会了，原题贴在错题本里了。”

　　尹商年，“好，早点睡吧。”
　　尹安，“等下，哥。”

　　尹商年，“嗯？”
　　尹安，“可以问点别的吗？”

　　刚刚结束期末考试，尹商年的书桌上也摊着几摞卷子，他正在一张一张地整理和装订，“什么？”他问。

　　尹安，“嘿嘿，私人问题。”
　　尹商年，“说吧。”

　　“哥，你多高了？”
　　“183-4吧，没量。”

　　尹安，“55555，我穿鞋还没到180，不会长不高吧？”
　　尹商年抿着嘴，在笑，“怎么会呢？我像你那么大好像还没你高呢。”

　　“噢。”尹安说，“那我问了哈？”
　　“？”尹商年迷糊了，“你刚没问么？”
　　“哈哈，还没问到点上。那个……我有点害羞。”

　　尹商年抽动着嘴角，大概预感到了尹安天马行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哥，你多大？”尹安问。
　　尹商年，“你不知道我多大？”

　　尹安，“不是，……哎呀，你D多大？”
　　尹商年，“我D是什么？我弟？”

　　尹安，“嗯啊，捂脸。”

　　“我没看错吧，我弟问我我弟多大？”尹商年打开瓶可乐，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放松的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你晃晃脑子，听听里面有水声吗？”

　　尹安，“……，哎呀，我脸皮薄，等我……我去拍张照。”

　　噗！一下子，尹商年没忍住，刚喝下去的可乐被喷了出来，满桌子都是。
　　他赶紧抽出两张纸巾擦嘴和衣襟，又抽出一沓纸按在卷子上吸水，手里还慌忙地打字，“不用了。”“我懂。”“尹安？”

　　好半天，尹安才回复，“嗯，那回答吧。”
　　“卧槽？你骗我？”尹商年扬了扬眉毛。

　　尹安，“不然呢？你晃晃脑子，听听里面有水声吗？”

　　“不好好学习，想什么呢？”尹商年本意是批评尹安不务正业，发出去后却莫名脸疼。

　　“给你两个选项吧，这次真是照片。”尹安说。

　　扑通……心脏大尺度地跳动了一下，尹商年盯着微信，想说不……用了。
　　照片已经传了过来，是把15cm的尺子。

　　尹安，“A. ≤”

　　“B。睡觉。”尹商年快速抢答完，烫手般把手机扣放在桌上，呆呆地静止了两秒钟。
　　之后他又拿起遥控器把全屋的灯光调暗，阴影难辨的室内，一个人耳根上的火热久久未散。

　　五分钟后，他拉开台灯开关，从抽屉里拿出了日程本，在当日的页面中写道：“班级第一，寒假可回”，然后又往前翻到了日历页，在一排打着叉的日期后面划了崭新的两笔。

　　最后，他屈起手指数了数，距离除夕还有8天。

　　那一年，尹商年17，尹安14，冬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