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topia-“天庭”》万英无项

6、四 “你之所以

　　寺庙地处天坊市的繁华地带，可周围却是天坊中难能一见的大片空地，这片空地大概是天坊内最大的闲置地了，原本这片空地是要开发成娱乐场所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乌托邦公司把这片空地跟着寺庙的地皮一块买下来，买回来后也不做任何用途，只由着它肆意地长着杂草和灌木。小和尚并不关心这片弥足珍贵的地皮能卖上多少钱或是一些搞房地产的有多眼馋这块空地，他不懂世事，也不关心世事。他只关心寺庙内发生的一切，对于外界的交流一点没有，除非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小和尚现在的处境：他出了故障。
　　小和尚身披紫色的袈裟迈步走出大门，刚一出去就看到门前的空地上杂草丛生，有些灌木甚至长到了人的身高，小和尚有些意外。他吃惊于大自然本身的生命力竟如此强大，哪怕是在几乎见不得光的高楼大厦之间，也能长得如此旺盛。在他的印象中，上次出来的时候门前甚至还没有这些植物存在，一大片一大片的黑土把当时崭新的寺庙于周围的建筑划分出来，使寺庙成为天坊之中的一个孤岛。小和尚顿了顿，他越发感觉到不对劲了，自己从来没有回忆过过去的事，他做事向来以系统要求为准则。只做系统要求的，其余一概不管。况且他的生活只有固定的那么几项，日复一日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可以回忆的，但是直到昨天。昨天那个女人毫不顾忌地闯进了寺庙，打破了自己过去程序化的生活，从小和尚睁开眼睛时正看到她俯下身子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小和尚感觉自己的头颅中有什么东西重新跃动起来，但是受到系统的限制，那种复苏的感觉转瞬即逝。从自己被制造出来，躺在实验台上启动的那一刻开始直到昨天，系统从来没有限制过自己的任何行为，但也可能是自己本来就按照系统的规划按部就班地活下去的原因吧。甚至于他已经忘记了系统的存在，直到那个时候，系统才再一次出现，像是建了一堵墙一样挡住了他的思绪，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小和尚一路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之中，完全没有在意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对自己的眼神。确实，小和尚现在的造型很惹人注意：一个秃着头，面色高冷的帅哥，穿着暗紫色的袈裟，一只手抱着一条仿真义肢，而且另一只手不翼而飞，臂膀的创口处还满是锈迹，又不时向外滴落几滴机油和润滑油，任谁看他都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小和尚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不过他一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自己知道他该去哪，而且这条路还是他曾经走过好几遍的熟路。因此他不需要分散过多的精力去关注自己走的路到底对不对，他只负责想他的事，其余的交给系统就行。这是系统在他的生活中唯一一种出现方式，不过现在有了第二种，那就是在自己的“大脑”中建一堵空气墙，而且还是永久性的。
　　正好自己机身出了问题，那就没必要再跑一趟了，干脆直接做个整机检查，顺便问问机械师她关于自己系统的情况。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别的地方的仿生人是什么样子的，那种毫无生气的感觉跟他完全不是一类。这只能说明他独一无二，并且他的独一无二绝非巧合，他或许不应该归为仿生人一类，但如果他不是仿生人，那他是什么呢？其它的仿生人都会有一个雇主，一个服务对象，或者说的近人情一点：主人。但他没有雇主也没用主人，因此机械师经常打趣小和尚，说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服务对象的仿生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自己支付修理费用的仿生人。“很有趣。非常有趣。你的出现或许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在机械师给他做完第一次检查的时候，她笑着对小和尚说：“或许你真的是独一无二的，你身上的技术非常高端，如果你身上的技术能够实现批量化……”机械师抬头望向天花板，张开双臂“那将会迎来又一个时代，一个更伟大的时代。”那时小和尚的存在的意义便昭然若揭，只不过当时小和尚陷在日复一日的诵经打坐中没有挣脱——现在也没有——并没有关注机械师的话，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道声谢，随即离开。只留机械师在“手术台”旁兀自震惊，她很震惊。倒不是震惊于小和尚的态度，而是，他会道谢。
　　“仿生人什么时候学会道谢的？！！”

　　在街道的一旁有一家店面非常大的店，橱窗中摆满形形色色的义肢和桥梁芯片，连招牌都没有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贩卖义肢的商店，可推门一进去就会看到：一个女机械师正站在“手术台”前咬牙切齿的拆解义肢，机器人，又或者是仿生人，那种情景经常让人误会，久而久之就会有流言蜚语传开，说那家店的女主人是在倒卖人型零件。不过如果跟她接触过，你就会发现，她人非常洒脱，谈吐幽默风趣，举止得体又不拘束——当然，这是她在“手术台”下的时候。当她登上手术台的时候，就会发生前边的一幕，呲牙咧嘴，骂骂咧咧。但好在她对机械体很有研究，技术可靠，是个非常值得信任的机械师——前提是你能接受她在手术台上好似变态的嘴脸。小和尚就是为数不多可以接受她的人中的一个。
　　小和尚停在店铺的门口，他停顿一下，随后推门进入，就在步入店内时，店里推门走出来一个壮汉，壮汉的两条手臂肌肉棱角分明，可塑性的材质的衬衣紧紧包裹住两臂肌肉，脖子上的一个针眼在周围的红肿衬托下尤为扎眼。小和尚瞥他一眼，同样是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只不过壮汉的长相较小和尚凶狠许多，再加上超乎常人的肌肉，几乎没人敢靠近。小和尚与他擦肩而过，随后进入了店内。
　　女机械师此时刚刚摘下手套，满脸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刷着手机。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她头也不抬，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需要修什么？义肢？机器人？还是仿生人？军规级不予接待，请出门右拐去乌托邦售后。”“那我是不是应该出门去乌托邦售后？而且，乌托邦售后是左拐。”小和尚淡淡开口。这种情景他见怪不怪，几乎每次来机械师总要说这么一句。“啊？”机械师抬起头望向来者，随后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你啊，那你不用，你是特殊客户。”紧接着她就瞟到小和尚手里抱着的断臂，笑容立马飞走“要不，你还是去乌托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