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莫忘》郁小黎

7、噩梦、继续 我冲了出去

　　那天后，我一直没回舅舅家，我不知道蒋青后来到底是怎么了，我也不想去管她，一个人孤单地在大街上闲逛。
　　我走到大桥上，往下看着滚滚的长江水。突然很想跳下去，我知道即使我死了，不会有人来悲伤，不会有人来抹眼泪。我自嘲着说：“活着有什么用？”
　　“那死了就有用了吗？”背后突然传来一句话，使我吓得回头看，原来是舅舅。
　　“佑黎，青青的事，我知道了。是我对不起你，我答应好你妈要好好照顾你的。”他说着说着居然哽咽了。
　　我看着有些心疼，这个男人其实不坏，只是被霸道，蛮横的妻子和女儿夹在中间，对我，也是左右为难。
　　“这样吧，我明天把你送去你小姨那里。”他抹了抹眼泪，对我说道“不过，你今天先和我回去吧，一个人在街上危险。”
　　“不”我平静地说道
　　他诧异地看着我“ 我保证青青不会再伤害你了，你知道吗？我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就开始找你，找了一下午了，这才在这里找到你，我不可以把你没掉的。这样对不起你妈•••”
　　“你可不可以不要说我妈！我没有妈！”我大声冲他叫道。
　　“你别这样，你妈是有苦衷的。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说•••”“你住嘴，我不想听任何有关她的事。”我打断他的话，就要走人。
　　他一把拉住了我，“佑黎，和我走吧。”他哀求道。
　　我想甩开他的手，无奈他的力气实在太大。
　　“扑”他跪了下来。
　　我惊讶地瞧着他，他——一个40几岁的男人，跪在我面前！？
　　“走吧。”他再次哀求道。
　　我放弃了挣扎，点点头，跟他走了。
　　到了他家后，我看到蒋青被绑在板凳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蒋青被打。
　　舅妈操着不知道哪弄来的棒，一棍一棍地落在蒋青的身上，“叫你给我丢脸，叫你给我丢脸••••”
　　蒋青似乎看到舅舅很激动的样子“爸爸•••你快劝我妈啊，我快被打残了。”舅舅漠然地拉着我就走过她身边。
　　“安佑黎，你个扫把星！你居然还敢滚到我家来！”蒋青尖叫道。
　　“你个二傻，你怎么又把这人带回家了，你还嫌她给咱们家添的乱不够多吗？”舅妈也尖声嚷嚷着。
　　“啪”舅舅的一掌重重地落在了舅妈的脸上。我惊愕地看着他，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他，居然扇了舅妈一巴掌！“你不得了了••••”舅妈尖叫着冲了过来就要打舅舅。
　　舅舅一把推开她，低下头对我说道：“你先去房间睡觉，把门反锁起来。”我点了点头，就跑了。身后传来他们一家打闹的声音。
　　那一夜，我很平静地呆在那里，并没有睡觉，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我摸了摸嘴角，想起那个温柔的动作，笑了。
　　第二天，舅舅就领着我去小姨家了。
　　“对不起，舅舅。是我害的你们一家那样。”我愧疚地对他说。
　　“不，是我要感谢你，因为你，我终于看清自己的生活了。我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了。”他微笑地看着我。
　　“不会吧？你不会是要离婚吧？”我惊呆了。
　　“不，我只是不会再任人摆布了。”他依然微笑。
　　车子驶进了一幢小区，小区里面还有公园，游泳池，人们在那里休憩，娱乐。我被舅舅领到小姨家。门开了，一个把脸画的像鬼一样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后来我才知道，那叫烟熏妆）
　　她睁着惺忪的睡眼，说道：“人带来啦。”
　　“华，佑黎就拜托你了。”舅舅说完就离开了。
　　那个我名义上的小姨，带着我进了屋。“你这个小鬼，不要没事烦我，这里是厨房，自己学着做饭。饿了就自己做。”她指着干净的厨房说道。
　　“我这里没有多出来的房间给你住，你就住沙发吧。”她又指了指沙发给我看。
　　“好了，我现在要出去了，你就呆在家吧。”说着她就走进了她的房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看到了她披着长发出来了，眼睛上的黑色东西也没了，不过多出来一些粉红色的东西，嘴上也涂的亮闪闪的。然后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留下我一个人傻傻的呆在那里。我又是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静静地呆着。
　　到了晚上，她还没有回来，我就一个人走进厨房里，看着这些器具，不知道要做什么，我想起我要吃的应该是米，于是就找米，翻箱倒柜后终于找到了米。可是米要怎么做成我可以吃的东西呢？我想着，就把米放进锅里，打开煤气，炒了起来。不一会锅里冒出一种难闻的味道，我想着就放了很多水，于是果然没有臭味了。过了一会儿，我夹起一粒米放进嘴里，一咬还是硬的，然后我继续等，过了一会儿又夹起一粒米，咬一口还是硬的，过了一会儿•••••终于，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我咬一口竟然软了，我高兴地盛饭。虽然不是像以前吃的是干的饭，而是水水的。可是米什么味道都没有，我就想烧菜，我又找了好久，找到两颗白菜，打开煤气，把白菜放了进去，这下我“有经验”了，放了很多水。看到旁边有调料，就每一样都放了一大勺进去••••终于那锅黑黑的东西飘出一阵香味，我又高兴地盛了出来。
　　于是我吃着水水的饭，和黑黑的菜。凑合了肚子。然后倒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声“啊”的尖叫吵醒了。起身去看，发现小姨惊呆在厨房门口。我走了过去，她一把捏住了我的肩“你做了什么？”我无辜地说：“我饿了，就做饭了。”
　　她一拍自己的脑门，“好吧，我败给你了。不过，你给我打扫好这里。”说着指向那乱七八糟的厨房。
　　“还有，明天，我会带你去你的新学校，你好好准备吧。”说着她就走到她的房间里去了。
　　我望着那乱七八糟的厨房，叹了一口气，就开始打扫，一直打扫到凌晨三点才彻底完工。我累的倒在沙发上，就那么睡着了。
　　“起来啦！小鬼！”
　　一大早就被魔音搅得睡不着，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小姨踹进了卫生间，“我给你5分钟，你马上把你的鸡窝头整理好，脸洗好，牙刷好。”小姨在外面说道。
　　过了5分钟，我打着哈欠出来了。“哇靠，你的鸡窝头就不能梳好点吗？”她夸张地张大嘴巴。然后把我推到她的房间里，把我按在座位上。
　　“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先打好粉底吧。”她一边说一边在我脸上扑扑，拍拍。而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了她的房间，很朴素但是有种令人印象很深刻的感觉。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摆满书，还有一个黑色的衣柜，非常特殊的是她的床，黑色的铁丝缠绕着，透着古典气息，可是它坐在那里，真的和整个房间的风格好不一样哦。
　　“好了，你看看吧。”她满意的将我的转到镜子面前，我诧异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是我？不会吧？有这么漂亮？！
　　“不对，”她皱起眉头“你的衣服好土哦。我们去买衣服吧。”说着就把我拉出去了。于是，我被她拖到了一个大商场。
　　“这件衣服试试。”
　　“这条裙挺配你的。”
　　“这个帽子也挺好看的。”
　　“这个丝巾挺适合你。”
　　•••••••
　　终于，我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竟然有种陌生的感觉，感觉很不真实。“小姐，这是你女儿吧，好漂亮哦。”一位售货员微笑的对小姨说道。“才不是。”小姨撇了撇嘴。
　　我又被小姨带到了学校，然后被班主任领进了教室。
　　我被带到了讲台上，老师非要我自我简介，我只憋出一句“我叫安佑黎。”台下马上有很多人在议论“好酷哦。”“是啊是啊，冷冷的。”••••••
　　我只能冷漠地就坐，因为我知道我需要面具，这样才能伪装的更好，不再受伤••••

　　新学校的生活就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人来和我说话，但是我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议论。“诶，那个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哦。”“嗯，你看看她，多冷漠。”“是啊是啊••还是离她远点吧。”••••
　　放学后，我会专门跑到书店去，看食谱，一个一个研究。然后回到家，就动手做，虽然还是经常弄焦，可是我却一次一次比以前熟练了。每天晚上，我都在躺沙发上装作睡着了，等小姨回来，然后听到她的房门“砰”的一关，才安心入睡，虽然她总是很晚才回来。
　　女生是对我避而远之，可是男生好像对我越来越好奇，于是我每天回到家翻书包时，总有“哗啦啦”一大堆信倒出来。
　　然后我把那些全都放到垃圾箱里。因为我真的没有时间去看，我一有空就跑到书店里去看食谱。回家后继续不断练习。
　　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因为有一次无意间看到小姨的生日日期快到了，就想在她生日的时候做一顿好饭菜给小姨吃。
　　终于有一天，
　　“小姨，你晚上可以早点回家吗？”
　　“额，什么事？”
　　“反正•••有要紧的事啦。”我红着脸，支支吾吾。
　　“好吧。我会的。”
　　那天，老师刚宣布放学，我就冲回家。准备做饭。首先，我已经学会用电饭锅了，我把米洗好、淘净。然后放进了电饭锅。
　　接下来我要做土豆丝，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淘气的土豆现在也在我手里变得特别听话，我操起菜刀就开工，虽然刚开始练的时候割破手指很多次，但是这次完全没有割到手，而且把土豆丝切的非常细。在锅里放油、放土豆丝、放盐••••
　　我一直忙到晚上，才终于大功告成，望着满满一桌的色香味俱全的菜，我满意地点着头。心想，这下小姨要好好夸我了。然后我就坐在沙发上等小姨。
　　指针“滴滴答答”走到了10点，我还是没有等到小姨，我打了一个哈欠，继续支着眼睛等，我想一定要让小姨吃到。不管有多晚。我斜靠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那扇门，好希望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啪嗒”门开了，我望了一眼钟，已经12点了，我想只要她能吃到就好了。
　　可是我马上发现不对劲，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我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发现是小姨和一个男人，小姨看起来特别醉，东倒西歪的。那个男人拖着她，把她放在沙发上。
　　接着，那个男人开始压在她的身上，然后他把灯一关。我看到小姨在挣扎着，可是被男人有力地按在了沙发上。
　　我捂住了嘴巴。黑暗中，我只听到了，那个男人“哼哼”声，还有小姨的尖叫声。对我来说，那是最漫长的一个晚上，因为我一直捂着耳朵，泪水爬满脸颊。
　　到了早上，那个男人走了，小姨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她却马上发现了不对的情况，那就是我居然不在家。等她找到厨房的时候，只看到我那双哭红的眼，死死地盯着她。
　　“你一直都在这？”她颤抖地问。
　　“是，我一直都在这等你，还有这桌菜。”我冷冷地指向那桌菜。
　　她看着那满满一桌的菜，嘴角动了一下，眼泪就如雨般的飘落。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对了，昨晚，我忘记了说，‘生日快乐’”
　　然后就继续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她冲过来，拖着哭腔：“佑黎，我错了，昨晚我本来是想早点回家的，可是有个同事非要为我庆生••••”
　　“你不用和我解释的。”
　　我还是冲了出去，奔跑在大街上，被风吹的眼泪“漱漱”落了下来，我跑到草坪上，想起某个人说过，“望着天空，悲伤的泪水就不会留下来。”我就躺在草坪上，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掉••••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拖着疲倦地身体，走到了那个房子门口，我想，那里已经不能被称作“家”了。
　　门开了，小姨站在门口，平静地对我说：“进来吧。”
　　她点燃了一只烟，静静地看着我，“佑黎，我想我不适合来抚养你，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小姨。”
　　我继续沉默。
　　“明天，我会送你去你姑姑家的，他们家还没有孩子，而且你姑姑人很好，更重要的是她是个教师，可以为你提供很好的教育。”她吐着烟圈说道。
　　“可以是现在吗？”我平静地看着她。
　　她叹了一口气，“可以。我现在就带你去。”
　　于是，我由她带走了。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周围寂静地可怕，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悲伤。
　　我想起那个干净的厨房，那个朴素又特别的房间，还有那个古典美的床••••••
　　“哇，这就是佑黎啊！长的真可爱。”门一开，我就被一个女人紧紧地抱住了。我看见小姨悄然离开了。
　　接着我被带进了一个陌生的家，一个男人微笑地端出菜，指着满满一桌的菜说：“佑黎，饿了吧？快来吃饭。”我看着他们俩，就坐下来吃饭了。女人一直给我夹菜，男人不断问候我过的好不好•••••
　　这就是我期盼中的家吗？冷漠的我竟有了点感动•••
　　“佑黎，你过来。”姑妈板着脸叫我。我走了过去，看着她手里的成绩单，心里紧张起来。
　　“你看看你，考这么点分数••••”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我垂下头去，看着那鲜红的分数。
　　深夜，我正好要去喝水，听到姑妈姑父在那里小声议论“你说这个佑黎，怎么成绩这么差啊，好丢我的脸哦。”“唉，那你就不要说她是你侄女嘛••••”
　　我蹲在那里，失神地久久没有站起来••••
　　每个星期天，我都被姑父带到补课班去，我在钢琴班，数学班，英语班•••之间忙碌地穿梭。有的时候真的很累，可是想起姑妈说过的话“你只有认真学习，才对得起我们•••”
　　我又必须坚强地站起来，应付所有的补课班，考试，然后看着姑妈姑父脸上骄傲的笑容，我疲倦的脸上也绽开笑容•••••
　　那天，天空下着小雨，我没带伞，淋着雨跑回家，姑妈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我，并没有拿干毛巾给我，而是冷冷地看着我，“你知道你这次排年级第几名吗？”
　　我茫然地看着她，
　　“第5名，你看看，我同事的女儿就第4名，你怎么不和她们学学呢•••••”姑妈激动地吵着。这时姑父也走了过来，阴着脸看我，“佑黎，钢琴老师说你上课打瞌睡，是不是？”我无奈地点着头。然后他们俩就像疯了一样，激动地数落着我。
　　“跪下。”姑妈大声呵斥着。
　　“我扭过头，倔强地站着。从小到大，即使是蒋青的迫害，我也从来没有跪下求她。
　　因为我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那可怜的尊严了。
　　姑父在我的腿上出其不意地踢了一脚。
　　“扑”我倒下了，然后我看见姑妈拿出一根小枝条，纤细的枝条软软地落在我的身上，却留下了一道道青色的痕迹。我抬起头，看着他们，竟发现自己又一次被骗了，落入了另一个圈套。我忍着泪，笑的好狼狈•••••
　　后来，姑妈怀孕了，他们一家欣喜地期待这小婴儿的诞生，于是我被他们渐渐淡忘在身后。再也没有人逼迫我考多少分，也没有人逼我去补习班了。
　　小婴儿终于在一个午后诞生了，一声啼哭，高兴坏了姑妈和姑父，他们激动地哭了。我终于知道晚生育给人带来的好处了。
　　可是我的厄运也同样来临了，从那以后，那个家里所有的家务活全交给了我，我还要照顾刚出生的婴儿，然后我的一天基本都是这么度过：
　　早上5点起床，先去做早饭，然后刷马桶，擦瓷砖，等他们都醒来了，吃了饭，我才能去吃饭，然后我再刷碗，上学。放学回来之后先帮姑妈抱小宝宝，然后擦地，做饭，吃完饭再刷碗••••等我把家务活全做完了，我才拖着浑身像散了架的身体去做作业••••
　　后来姑妈的一个侄女来到他们家，叫雨茵，出了名的鬼点子多，可怕的是我居然成为了她的专用被整对象••••••
　　我会在洗澡洗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断水了。我会在早晨找不到牙刷，最后在厕所里找到那个牙刷，我会在吃饭的时候从饭里挑到一条蚯蚓，结果就是我一个礼拜都不敢再吃米饭，一直吃面包•••••
　　痛苦的生活虽然很累，我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即使已经被伤的伤痕累累，我只记住了舅舅那句话“那死了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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