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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恨念十八:恨意突来月下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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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蓥岚握着戟就要刺过去,谁知那黑衣盲者修为了得,轻轻松松就闪过了。
他缓缓摘下眼罩,露出了犀利的目光。
“明明不是盲者,却要装盲。这是何意?”鹿蓥岚警惕地问道。
那人满脸笑意道:“不然怎么骗你们上来?”
见鹿蓥岚那一刻不敢放松,又想把他碎尸万段的样子,那人哈哈道:“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阴有靖!”
鹿蓥岚狠狠道:“你叫什么不重要,快点把江皓放了,阁主大人!”
阴有靖假装被吓了一跳,“谦虚”道:“阁主?不不不!鄙人不才,只会杀人放火抢劫盗墓,哪能当得了阁主?”
听完,鹿蓥岚彻底被这个人恶心到了,他可不想和这个人废话。既然不放人,那这座破塔也不必存在了!
鹿蓥岚眼睛一闭,集中精神逼出灵力,波动足以震动整座塔。可对于阴有靖来说,阻止他简直和吃白菜一样简单。
他仅仅只用一掌就击飞了鹿蓥岚!
鹿蓥岚吃力地站起来,捂着胸口,还是握着戟对着阴有靖,道:“放人!”
阴有靖一脸无所谓:“放就放。”
说罢,他便让人把江皓带了出来,放了他。
看见江皓,鹿蓥岚万分庆幸他没事,气色也非常好。只是,当他走向江皓时,却发现江皓往后退了几步,拔出了剑指向他。
见此情形,鹿蓥岚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他首先怀疑是阴有靖给江皓灌了什么迷魂药。于是,他紧握着戟冲向阴有靖:“你对他做了什么?”
阴有靖浅笑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不慌。鹿蓥岚正觉奇怪,可下一秒他明白了:江皓闪到了阴有靖前面,想要挡下他的攻击。
鹿蓥岚立刻收住了攻击,一脸茫然地看着江皓。
江皓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把剑指向他,一步步向他逼近。
“我问你”江皓情绪激动,拿着剑的手都在抖动,“晶鹿甘血,是不是诅咒?鹿神阵,是你们用生人祭祀的东西,是吧?”
此时的鹿蓥岚仿佛受到了天打雷劈,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全然没有平时那般玉树临风。
很快,他缓了过来,正要站起来时,长魂已经抵住了他的喉结。
“好啊,好一个晶鹿甘血!好一个鹿族少年!鹿蓥岚,哦不,我还是叫你护法大人吧!”
护法?他是怎么知道的?
见鹿蓥岚想说什么,江皓把剑死死抵在他的肩膀上,大滴大滴的鲜血流了出来。
而此刻感觉到的痛,又岂止是伤口上的痛?
江皓抽出了剑,止不住地仰天大笑,笑得那么讽刺,那么绝望。他也瘫在地上,瘫在了鹿蓥岚面前。
鹿蓥岚捂着伤口,低下了头,不再看他。江皓用两根手指捻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掰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吼道:“道义,只为道义!你也配说!你们鹿族落得如今这般,也是罪……”
“罪有应得。我替他说了!”江皓还没说完,就被满脸笑容的阴有靖打晕了。
“你要干嘛?”鹿蓥岚强忍痛苦,狠狠问道。
阴有靖“一脸无辜”道:“岚岚,我这可是在帮你,让这位小朋友安静一点,我做错什么了?”
鹿蓥岚一个白眼翻过去:“恶心至极!”
阴有靖也不浪费表情了,他把江皓丢在一边,蹲下来,把手轻轻搭在鹿蓥岚的肩膀上,道:“岚岚,你想为你的族人复仇吗?”
怎么不想,做梦都想!看见鹿蓥岚为之动容,阴有靖便幽幽道:“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去复仇吗?”
这他怎么知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因为……”阴有靖邪笑一下,一手揪住了鹿蓥岚的头发,并在他茂密的头发中搜来搜去。随着鹿蓥岚的一声惨叫,阴有靖慢慢从他头上抽出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线!
那条线是透明的,极其不易被发现。鹿蓥岚也是瞠目结舌,连自己头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这玩意都不知道。
不过,他刚刚清楚感觉到,这根线是从自己脑子里抽出来的。
阴有靖把那根线拿到鹿蓥岚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道:“可认得这个?”
怎么可能不认识?此乃世间极品之一的“离合蛛线”,是“九腿蛛王”吐出的丝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极其不易寻到,重金难求。此物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命令,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别人的体内,控制着别人的情绪。
欲用此物,必须先驯服此物。对,你没听错,要训、服、此、物!此物凶猛如虎,灵活胜蛇,极难驯服。要说能驯服者,想必只有心平气和、无欲无求、心无杂念、心明眼亮的修音人了。
鹿蓥岚心中已经知道是谁把线注入他体内的了,但那个人,似乎怎么样都不能使他对他产生恨意。
阴有靖又开始了他的表演,“惋惜”道:“哎呀,真是可惜。鹿族的各位勇士们就这么死了,唯一活下来的懦弱到连为他们复仇都做不到,太可惜了!”
“而且还和灭族仇人的儿子成了志同道合的好友……听听,这不是赤裸裸的讽刺嘛?要是你的族人在地底看见了,该被气活过来了吧?”
鹿蓥岚恼羞成怒:“闭嘴!”
阴有靖得寸进尺,接着道:“哟,脾气上来了嘛!愧疚吗?狠吗?当然愧疚当然恨啊!可没办法,谁让他们的护法大人怕天怕地、软弱无能呢?你看看你自己,被人控制了情绪不说,还被一个小杂种哄得团团转。啧啧啧,丢人!”
虽然鹿蓥岚很生气,但仔细想想,他说的倒也没错。
鹿蓥岚开始在心里不断地质疑自己,质疑自己是不是太懦弱了。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挟持江皓,走到闵如云面前威胁他。因为他和江皓这一年来都是挤一张床睡的,每到深夜江皓都会不由自主地挽住他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父亲”“母亲”,还有一些人的名字。
所以,鹿蓥岚完全可以断定,江皓对闵如云和玉瑶宗还是有感情的。那么父子连心,闵如云也不会弃江皓不顾,更不会杀了他。
但面对江皓这个人,鹿蓥岚始终下不了手。
……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仇人为什么我会下不了手?我到底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
他们离开林叔客栈的那个早上——也就是他知道江皓真实身份的那个早上,他就已经盘算好,无论如何晚上也要杀了他。谁料反倒还被他给救了,于情于理,他也不可能动手杀他。
后来的几个晚上,他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戟都对准他的喉咙了,只要一秒,就一秒,就可以体会到复仇之后的快感了。
没办法,这种事情在第一次拿不定主意,以后就别想办成了。现在想想,定然是因为离合蛛线压住了他的恨意,他才没下手。遇到江皓之前,想必也是因为离合蛛线,他才没复仇。
不过,就算没有离合蛛线,对于这个侠肝义胆、内心纯净、和他朝夕相处的小公子,他下得了手吗?和他相处的日子,鹿蓥岚已经不自觉地把他当成知己了。
亲人和知己……当然亲人最重要!不管怎么说,他们不能白死了!
可是,江皓怎么办?
大不了就绕着他走,把他丢回林叔的客栈,自己直接去找玉瑶宗算账。
但……这也意味着江皓将失去属于他的一切。
见鹿蓥岚若有所思,阴有靖喜笑颜开,认为差不多了,道:“加入我们吧。”
“什么?”鹿蓥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加入我们吧!”阴有靖重复了一遍。
“岚岚,你听好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理应合作,不是吗?”
可以答应吗?可以相信他吗?灭族之仇不共戴天,灭亲之仇非报不可!但,他会毁了那个人在意的……
见鹿蓥岚还在犹豫,阴有靖心生一计:“晶鹿甘血,其实是诅咒,不是吗?你说,要是我现在将这消息放出去,会怎么样?那就惨了!你的族人们好不容易解脱了还要接受世人的唾骂,遗臭万年,想想都丢脸。”
晶鹿甘血,鹿族人精心制造出来的谎言。对外,他们称这是令人功力大增的宝贝。其实不然,这是对鹿族人的诅咒,而且从出生就开始“陪伴”的诅咒。至于诅咒的什么,只有鹿蓥岚清楚。阴有靖所知道的是,鹿族人相信他们的“鹿神”会保佑他们,于是用活人献祭。
但是,引活人过来,总要有个理由吧?就这样,晶鹿圣心试炼的传说就出来了。
什么修为大增的捷径?分明就是让人去送死的!
鹿蓥岚听了,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猛地站起来吼道:“你敢?”
“我为何不敢?”阴有靖从容道。
罢了,说就说吧。鹿族犯下的罪过不可否认。但,鹿蓥岚,他从来没有为此杀过一个人!
所以就算传出去了也无所谓,他没有做过的事,听着别人骂他内心也是波澜不惊。可骂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整个鹿族啊!
“其实我真正要说的是……我可以帮你破除诅咒!”阴有靖道。
什……什么?
“前提是你要加入我们。对了,忘了介绍——我们这,是暗神阁!”
鹿蓥岚还是犹豫,阴有靖开的条件很诱人,但他还是不忍。
阴有靖急了:“你不忍心?你不想报仇?天哪,天哪!鹿族出大孝子啦!”
接着,他贴着鹿蓥岚的耳朵,幽幽道:“不用我帮你回忆当年的事了吧……”
……
惨叫连天,血流成河,残骸遍地,死无全尸,老弱病残统统不放过,求饶的被割了舌头,拼命的被卸了胳膊,一个火炬造成的森林大火,可都是玉瑶宗的杰作啊……
……
想到这些,一幕幕的画面冲撞着鹿蓥岚的大脑,使他痛苦万分。那时,他才十几岁,就被玉瑶宗夺走了一切。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们的长老……玉瑶宗欠下了多少血债!他们犯下的罪孽,惨无人道,天理不容!
极度的痛苦和极度的怨恨点醒了鹿蓥岚,他已经想好了。
月光下,没有一丝儿风,却能感觉到阵阵凉意。
鹿蓥岚抱着江皓,沉重地走出了暗神阁,蓦然发现这山谷间竟然有如此奇特的美景。
抬头,几只鹰在上空无声无息地盘旋着,仿佛知道现在是晚上,都贴心地闭上了嘴。
观繁星点点,幽静而又神秘。山间有奇岩怪石,各具特色。树林阴翳,花草又生得极好。不难想象,如若此时正值白昼,此地必定是个游玩圣地。
只可惜,这上边的美景都被暗神阁占据,布了结界。留给人们的,只有阴森和恐怖了。
他带着江皓下了山,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怀里的这个人很有趣,鹿蓥岚清楚自己很想继续和他交往,进一步了解他。
只不过……不行!他们必须分开。
“下次见到你,恐怕我们就是仇人了。又或者……我们在黄泉路上见。”
江皓的脸仿佛天生就白净,睡着的样子活像天使降临,惹人喜爱。那微微分开的双唇,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鹿蓥岚看着他,定了定,撩开了他的头发,轻轻捧着他的脸,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两个人的鼻子碰在了一起。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只觉得,自己对于江皓……好像有种不一样的情感。
方才在暗神阁,无论阴有靖怎么逼他,他都决定放过江皓。如果杀了江皓,鹿蓥岚这辈子怕是都会过意不去。
鹿蓥岚连夜御剑,啊不,御戟带江皓离开了武琅城,把他放在了林叔的客栈门口。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眼眶微微泛红。
那么……以后都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