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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血色婚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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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们安静行走在长廊中,偌大的古堡,只有音乐声在回荡。
一楼大厅里众多的客人们在原地站立不动,近百来号人一动不动,像是时间被静止一样,他们脸上浮现出死态的灰白。
直至一道略显仓皇的脚步声出现,一个清瘦的少年喘着气来到大厅,眼中还带着显眼的仓皇失措,惊恐。
他从长廊里跑来,迎面抬头,对上了百来号人的注视。
他们全都朝他看来。灰败的面孔,灯光从上打下,他们的脸却蒙着一层阴翳。
严饮感觉心跳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伯爵家是这么教仆人的吗?居然放他进厅里。”
“真是粗俗。”
有人捂住鼻尖,嫌恶地道:“什么味啊。”
二楼栏边,静静行走在长廊里的仆人们停住脚步。
为首的女仆探头朝楼下看去,如死物般无神的双目在严饮身上扫过,她正要回头往楼下走,却被管家叫住了。
“艾丽,你为什么在这里?”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臃肿的人从通往三楼的甬道里走出,身高足有两米,肥硕无比,身上那套精贵面料的燕尾服几乎被绷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像是地动山摇,发出咚咚的脚步声。
“夫人呢?我不是让你带夫人去礼堂吗?”他看起来暴躁而愤怒,白胖的脸涨得通红,让人联想到膨胀的气球,随时会爆炸。
名叫艾丽的女仆刚一转过身,就被一脚踹得撞在了栏杆上。
与管家庞大的身躯对比起来,她实在是过于娇小了,管家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她飞出去时,肚子甚至凹出了一个惊悚的弧度,让人怀疑是内脏都因此而错位。
而艾丽只是低着头站了起来,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痛苦神色,但动作却缓慢而僵硬。
“我真是受够你了,你做事怎么总是这么不负责任,如果不是你的婊.子姨妈,我早就让你滚蛋了,还这么不知感恩,上帝是不会保佑你这种懒惰的蛀虫的。”
管家唾沫横飞,说话时,脸颊下垂的肥肉,以及大肚腩都在颤抖,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双精明的眼睛,他骂够了艾丽,大手一挥,“滚吧,立刻回去,如果这件事你都做不好的话,今晚你就不用吃饭了。”
“是,我马上就回去。”艾丽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哪怕被踢,哪怕被骂,依旧麻木,逆来顺受。
管家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二楼走廊,女仆也原路返回,这时,一扇客房的门悄然打开。
路之寒站在方才女仆的位置,探头向一楼看去。
宾客们像是石化的雕塑般一动不动,他的视线环视一圈,方才那个引起议论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不知道是谁,但能确定,是六个嘉宾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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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又敲了敲门。
咚。
没人回答,屋子里静悄悄。
沈修拿起那件繁琐的礼服长裙,微低着头,温声询问:“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叶繁半支起身子,光裸的胸膛白玉无瑕,再往下,则是触目惊心的勒痕。
沈修:“那来穿裙子吧。”
他朝叶繁温和地笑:“你的腰已经很细了,不需要再用那个东西了。”
叶繁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沈修。
门外的敲门声更大了,女仆略显阴寒的声音响起:“夫人?”
叶繁看向沈修。
沈修正在替他穿裙子,声音贴得很近,“抬手。”
叶繁顺从地抬手,紧张道:“不管她么?”
沈修没回答,手拍了拍叶繁的腰:“收腰。”
叶繁耳根立刻红了,抿了抿唇。
他直觉在这种副本里跟一个看起来很像小boss的npc作对并不是一件好事,很可能因此激怒npc,引来攻击。
但他全身心的注意力全在沈修身上,他关注着沈修的每一个举动,替他穿衣,整理衣服,指腹擦过皮肤时微小的战栗,他像影视剧里的傻白甜恋爱脑,为此心神摇曳。
好像有一个小人在他头顶摇摆旗帜,冒着粉色泡泡。
想要依赖他,贴近他,最好一直别分开,一直到游戏结束——
脑内疾驰的念头被叶繁紧急刹停,叶繁的脸色变得有些糟糕,伸手捂住脸。
即便是在人设控制下产生的这种想法,他依旧感觉到羞耻。
而此刻,沈修的直播间里讨论得愈发激烈。
【又来了又来了,修神跟npc作对的场面又来了】
【笑死,修神真的很爱拉仇恨】
【叶繁得倒霉吧?可怜死了,怎么脱了衣服看着这么嫩/伸舌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说了,我已经能想象到叶繁在这个副本里会被沈修坑得多惨了】
【啊?啊?叶繁直播间那边全是嗑cp的,怎么这边看着这么吓人】
【没看过修狗直播吧?他狗的一批,队友全是拿来坑的,你看他招惹npc,叶繁跟他在一块儿,可不就倒霉死了】
【魂穿修狗子的手,码的,我也想摸叶繁的胸肌腹肌人鱼线,好事怎么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别啊别啊,我还想多看会儿叶繁,坑死了我上哪看漂亮的女装大佬去/流泪】
【知足吧,修神没来的话,刚刚女仆给叶繁梳头的时候,他就无了】
在越来越惊人,声音越来越大的咚咚敲门声中,沈修慢条斯理地替叶繁穿好长裙,他甚至给叶繁穿好了鞋,那是新鞋,带了一点小跟,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这一切完成,沈修脸上的笑容才略收,俊挺的面容浮现出几分冷淡。
他朝门口走去,开门时,女仆还在敲门。
女仆站在原地,仿佛压根察觉不到高大男人身上散发的强大威压:“管家吩咐我,要替夫人换好衣服,带去礼堂。”
“嗯。”沈修回头看了叶繁一眼,对上那双清润的眼睛,含钩似的,黏黏糊糊恋恋不舍——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他曾无数次被人用这种视线追逐,但叶繁显然跟他们不同。
那是依赖,甚至惶恐害怕他的离去,像身陷困境的小兽。
克制的,羞臊的情意。虽然清楚那是人设作用,但沈修还是对此感到满足。
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半眯眼睛,对着叶繁笑了笑,有些遗憾道:“稍后再见。”
房间有问题,女仆也很怪,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带来安全感的人要离开,叶繁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然后,他被女仆拦下了。
她似乎并没有发现叶繁没穿束腰,在前方引路:“夫人,请跟我来。”
走廊里的光要比房间里亮许多,壁上嵌着火灯,把手镶着金边,刻有狰狞诡异的图案。
一个人正在逃跑。
一道道竖线是雨,他回过头往身后看,明明只是线条简单的小人,却让人想象到了他此刻的慌张。
后面有人在追他。
下一个火灯,是小人被众多的人包围。
再下一个火灯,小人站着,周围却黑雾四起,朝中间的小人包裹去。
一开始,叶繁并没有读懂这些画。直至他已经跟随女仆来到了楼梯附近时,第一个火灯上的画跃入眼帘。
两个小人面对面而站,神父小人手拿圣经,在宾客的注目礼下,高举右手。
这是婚礼。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小人仰着头。
另一个小人是所有小人里唯一一个面带笑容的,嘴角开咧。
轰隆——
雨下得猝不及防,叶繁朝窗外看去,天地晦暗,花园如同迷宫,修剪得整齐的灌木丛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高高的雕塑。
冰冷的,坚硬的雕塑,僵硬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骤然亮起的闪电照亮了夜幕,叶繁瞳孔一缩——他看见高大灌木丛建成的迷宫里,两道奔跑的身影。
是谁?
站在礼堂的小二层上,叶繁凝视着窗外,直至神父问他:“夫人,您在看什么?”
神父的脸与落座的宾客们很像,僵硬的五官,诡异的慈祥,白须让他的面容更添几分老态龙钟。
叶繁定定看他几秒,旋即垂下眼,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没什么。”
宾客们坐于一楼,他们仰着头,那种死质的视线死死盯着叶繁。
礼堂的大门打开,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宾客们齐齐扭过头,整齐的动作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身子不动,唯有脖子拧过去,甚至有人拧的角度几乎快要达到150°。
虽然还没达到180°,但这无疑也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度数。
叶繁甚至听到了空气中几声细微的骨骼拧动声。
来人是沈修,黑伞被他收起,伞尖滴落雨滴。
立刻有佣人替他接过手中的黑伞,沈修理了理衣领,随后抬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跟叶繁相撞。
他的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宛若鬼影的高大影子。他没有上楼,而是在最前排的宾客位置落座。
因而,认定沈修就是伯爵的叶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认为沈修的样貌过于年轻英俊,一点也不像是拥有两个成年儿子的样子,但对于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或者说是孤儿来讲,她/他的思想禁锢在依附于男人生存之上。
如果这时候出现了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那么叶繁在人设作用下所剩无几的理智就会被依附强者的渴望所取代。
伯爵的外表居然如此年轻,这显然是件好事——
可他没料到,这个对他举止亲昵,甚至有些越界的人压根不是伯爵。
直至另一个年轻的男人来到他的面前,他脸上带着完整的一张鬼面罩,将额头至下巴全部遮盖,透过眼睛位置的孔洞,依稀能看见幽深的眸。
他的个头不低,身形颀长,一种冰冷的寒气从他身上传来。
站在他身侧的管家更是身躯庞大,一个人几乎就能挤占一整个楼梯,与绝大多数灰败面孔的npc不同,他可以称得上是红光满面,到了油腻的地步。
“夫人,这位是二少爷,伯爵大人的二子。”管家虽然只比他高了十几厘米,但凭借体型优势,居高临下看着人时,一种压迫感油然产生。
“伯爵生了病,无法出席婚礼。这次婚礼由二少爷暂替伯爵,以伯爵的身份跟您举行。”
管家的注视让叶繁感觉到不适,这种眼神,并不像是在一个尊贵的夫人,倒更像是看待宰的羔羊,憨厚的肥胖面皮里充满了精明的算计。
“希望您不要见怪。”说完这句话,管家扯着嘴角,他脸上过多的肉被拉扯得向两边咧去。
而叶繁则是面色惨白地看向一楼落座的沈修。
他的声音很轻,清润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好像管家这句话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你是说,伯爵没来?”
“那他呢?”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管家阴沉沉地咧嘴道:“那是您的另一位继子,伯爵的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