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棵孟婆树》易紫烟

14、第十四章

　　14、
　　仿佛累积了几世的思念。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从第一次见面两人满身的泥巴，到我第一次骑马被摔昏，把他吓的一夜未睡，再到他为了坚持和我在一起而带着我离家出走，到成亲，到孟婆树，到他出征，所有前尘旧事，一一浮现眼前。
　　“孟婆花吃下去，一定很痛吧？”苏风轻轻用手背抚摸着我的脸，“对不起，我说要为你吃下它，结果却让你来吃。”
　　“没什么，跟你征战沙场十几个月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那场仗，一定打的很辛苦吧？”我依偎在他身上，轻轻的问。
　　“如果不是想着一定要回来见你，回来照顾你，我恐怕早已战死沙场了。的确很惨，除了二十六年前那场恶战外，上次恐怕是鄂多王朝损失最严重的一次了。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起我曾经答应过你的话，我就想起你还在等着我回去，我想，如果我倒下了，你该怎么办呢。所以，那场仗，实际上是你帮我打胜的。当时，你是我坚持到底活着回来的唯一理由。”
　　“你不知道当我终于把那些达力人打退了，我是怎么样的归心似箭，我简直连一刻都不能耽误，我要马上见到你。可是，……”苏风哽咽了。
　　我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将它放在我的脸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想坚持到你回来的，我真的很不争气。”
　　苏风将他的唇印在我的手上，“怎么能怪你呢，你当时该有多么的无助，你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选择吃下孟婆花呀。”
　　我哭道：“不要再说了，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我们会生生世世都在一起的。我还要与你再奏一曲《冷月伴花魂》，我还要与你一起举杯邀明月，我还要你再带我去骑马，我们还要再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了。我死后苏风意志消沉，一蹶不振。冷香宫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我在时的样子。我爱穿的衣衫，我爱弹的琴，甚至我喜欢的纸笔。
　　所有人都不忍看苏风如此痛苦，但爱莫能助，他自己走不出来。最内疚的是李盼盼。她认为是她导致了这一切。如果她能抵挡住达力人的进攻，如果大王和王子都不曾去过战场，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那该有多好。可是一切毕竟已成定局，谁都无力回天。
　　因为内疚，也因为从小对苏风的那份感情，李盼盼对苏风百般照顾，万种柔情。所有人都为李盼盼的改变感动，除了苏风。外界的一切，对苏风来讲已经毫无意义。
　　而鄂多王自从上次负伤后引发旧疾，身体便一直不好，如残烛般风雨飘摇。苏风这般，实在很难让他放心，而且，他实在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有个孙子。于是，自然而然的，他又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李盼盼。毕竟，紫烟已经死去三年了。而苏风王子已二十六岁了，还没有为他生下皇孙，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李盼盼近来的表现的确很让人满意，只是三年来苏风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他并没有特别冷落谁，他对谁都客客气气，但那客气中，却像是裹了千年的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一切都无动于衷，让人寒心。
　　鄂多王依然没事就和平安王李原一起煮酒论事，谈天说地。他们谈的最多的依然是各自儿女的婚事。醉眼朦胧时鄂多王说不如再让盼盼和风儿在一起算了，他们一起长大，感情也要好些。平安王说你只有一个儿子，我已经有个女儿嫁给你儿子了，难道还要再嫁一个不成，我这个女儿，可比儿子都强呢。鄂多王说盼盼再强也是女儿，也要嫁人。再说，盼盼是很优秀，但苏风也很不错呀。
　　平安王说论武功与才智，王子未必是盼盼的对手。鄂多王说那就再比一下吧，又不是没比过。输了怎么着？
　　平安王说要是盼盼输了，就嫁给风儿，要是风儿输了呢？鄂多王说要是风儿输了我从此不提这事，并且，我让盼盼做护国大将军。
　　两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比武，但比就比吧，又不是没比过。结果是盼盼输了。以前有时候苏风会让盼盼一些，但这一次没有。
　　得知比武的赌注竟是两人的婚姻，两人坚决不同意。但两位老人动不动就拿生命来威胁，他们也不是装腔作势，他们的身体的确一天不如一天。苏风和盼盼两人无计可施。在鄂多王又一次吐血后，苏风只得答应和盼盼成亲。苏风说成亲后我们依然是兄妹，什么时候你有了意中人就说一声，我会尽一切力量去帮你，我会让你重新轰轰烈烈体体面面的再嫁过去。
　　鄂多永伦四十年8月9日，苏风王子与盼盼郡主成亲。11月9日，鄂多王苏而伦去世。苏风继位。
　　成亲后盼盼所有的欲望展露无疑，她不是故意要改变，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紫烟死了三年仍然牢牢的占据着苏风心中的位置，而她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他却视而不见！
　　于是开始争吵，生活中的一点一滴，无不是他们吵架的原由。盼盼逐渐变得不可理喻，房间的一切有关紫烟的东西全部被她清掉，甚紫烟以前的佣人，都被折磨的痛不欲生，有些甚至被她卖掉。
　　所有关于紫烟的一切，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后园那棵孟婆树，有毒不说，那棵树还整天阴森森的，她只要一看它就仿佛看到紫烟，仿佛感觉到紫烟的鬼魂一直附在那棵树上，随时准备回来和苏风在一起。她一定要砍掉那棵树。苏风坚决不允许。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盼盼搬出了冷香宫，住到了明泉宫。苏风刚刚继位，国务繁忙，无心与盼盼理论，从此两人陷入冷战。
　　事件的起因是紫烟以前的贴身婢女小雨的死。小雨经过孟婆树，睹物思人，想起了以前的主子紫烟，便对着孟婆树落泪，被盼盼知道了。盼盼把小雨全身涂上孟婆树的汁液，并不准太医们施救，小雨不堪忍受痛苦，投井而死。
　　苏风所有的忍耐在一瞬间全面暴发。“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为什么才成的亲？我对紫烟的思念不是你砍了一棵树就能消失的。你永远都不可能代替她，你不配。你这辈子都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你永远都无法跟紫烟比，所以，求求你，不要再闹了，让大家过几天好日子吧。”
　　盼盼泪水夺眶而出，却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第二天，盼盼失踪了。这是苏风继位后的第二年11月，他们成亲整整一年零三个月。半年后平安王爷李原去世，临死前拉着苏风的手说自己对不起他，但无论如何请苏风一定把盼盼找回来，并且，不要再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明泉宫了，最好还是让她回到冷香宫住。“我知道你们心里很多苦，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算我求你了，盼盼那丫头爱面子，你还是让她住回来算了。”
　　苏风只能答应。盼盼是刁蛮任性，但毕竟从小长大，况且，这桩婚姻，毕竟还是她牺牲的多。她爱他，却连件代替品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