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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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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村。
柳枝带着母亲胆战心惊的走了一夜，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桃李村。
天空已经破晓，柳枝知道自己不能大咧咧的出现在桃李村。
桃李村是柳枝所在的柳家村的邻村。这个村子的村民经常和柳家村的村民□□结亲，经常是柳家的女儿嫁到桃李村，桃李村的女儿再嫁回柳家村，这样一来娶不上老婆的男人都有了“幸福的生活”，受苦的只有“不值钱”的女人。
柳枝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带着母亲藏到了一个桃李村人迹罕至的废屋处。
“妈，你就呆在这不要动行吗？我去找顾华姐帮咱们。”柳枝对着精神失常的母亲说到。
看着没有回应，仿佛没了魂儿似的母亲，柳枝有点担心，可现在的关头由不得她犹豫。柳枝咬咬牙，硬着头皮离开。
柳枝知道顾华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但是她也觉得，凭顾华的聪明，也不会过得太悲惨，毕竟在柳家村的时候，顾华轻易就赢得夫家的信任，这可是大多数被拐来的妇女都不曾有的本事。
如果她和妈妈能离开，她就帮顾华姐找到家人，让顾华姐的家人来接顾华姐回家。
柳枝抓紧时间，趁天还没有大亮，沿着小路偷偷摸摸地从顾华家房后的围墙翻了进去，藏到了后院里的秸秆垛中。
顾华夫家的房子翻新过，原本宽敞的小院中央又起了两间主屋，之前的两间旧房已经不再住人，作为储物的凉房使用。
秸秆垛就临着这两间旧房，只要顾华来凉房取用东西，柳枝就能叫住她。
秸秆垛可不是一个好的藏身之所。
冬天本就寒冷，屋外的秸秆垛温度极低，晚间又沾染了地上的湿气，变得更加湿冷。
柳枝觉得丝丝阴凉不断渗入自己的身体，她就像一个渐渐结冰的冰棍，慢慢等待失温死亡的那一刻。
柳枝觉得时间过去很久，每一秒钟都被拉的那样长…柳枝的大脑已经犯起了糊涂。
她终于听到了有人出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她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顾华姐。
顾华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整个身子高高低低的晃动着。柳枝默默看着她一瘸一拐的从前屋慢慢踱步到凉房。
顾华穿着一件朴素的棉服，头发随意的在脑后挽起。记忆中顾华平展的脸庞上爬满了皱纹，有几条皱纹是那样深邃，里面好像藏满了她人生的苦难和不公。原本深沉睿智的眼眸如今显得那样呆滞疲惫。她老的那样厉害！
顾华姐不是这样的！柳枝在心里惊叹。
柳枝记忆里的顾华，虽然相貌平平，但总有一种沉静的气质。顾华总是把头发输得整整齐齐，顾华的眼神里好像埋藏着无数智慧。
柳枝不敢认，也不想认这样的顾华。
柳枝沉默了一瞬，就那样看着顾华进了凉房。
“顾华姐，顾华姐，别出声，我是柳枝。你没忘了我吧？”
顾华从凉房出来时，就听到了有人喊她。
顾华已经很久没见过外人了，她被困在这个看不见尽头的地狱里度日如年。
“嘘”柳枝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顾华不要声张。
“出来吧，现在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顾华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像是春雨，像是晨露，像是花蕊，总是那样的温柔细腻。
柳枝被顾华带到了前屋，屋内的暖气总算是将柳枝冻僵的身体活络起来。
柳枝看到炕上有一个小婴儿正憨憨入睡。
“这是你的孩子吗，顾华姐。”
“是啊。”
“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如你所见，怎么会好？”
“……”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柳枝震惊于顾华如此之大的变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告诉顾华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看。”顾华突然拉起自己的裤腿和袖子。
顾华的左小腿被污迹斑斑看不出本色的布条缠绕着，本该是左脚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像是没有削过的铅笔头一般。她的右手上布满烧伤的疤痕，如陈年老树的树根一般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她小半个手臂。
“顾华姐……”
“你肯定听说了，柳苗死了，她们都说我八字不好，是我克死了柳苗。”顾华打断了柳枝，自顾自的谈起了自己的故事。
“呵，像他们这样的人渣，死了就死了……那是老天终于开了一次眼，收了他们这些渣滓！”顾华的语气很不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我只恨我克不死他们……我要是能克死他们，哈哈哈，我要是能克死他们该多好……哈哈。”顾华语无伦次道。
“他们那么嫌弃我，可是转卖我的时候把我说的那样好，呵呵，又是说我能生儿子，又是说我是大学生，又能干又听话……”
“你说他们可不可笑，以为娶个大学生就能让傻子变聪明？”
……
从顾华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柳枝大概拼凑出了顾华后来的遭遇。
原来顾华的第一任丈夫柳苗死后，村里人都认为顾华不详，八字太硬会克死身边的人，没人再敢接手顾华这个烫手山芋。于是他们把注意打到了同样有买卖市场的桃李村。
顾华被卖给了当地经济水平还算不错的人家，这户人家有一个女儿和两个智障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患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
这家人听信了不知哪里传来的迷信，认为娶个聪明且八字硬的女人可以冲喜，能够冲走傻儿子身上作怪的妖魔，让儿子们恢复正常。
于是和顾华在柳家村的婆家一拍即合，把顾华买了回来。
他们当然也打听过顾华的情况，知道顾华不似柳家村说的那样乖巧听话，就砍断了她一只脚，以防顾华逃跑。
在和其中一个傻儿子行房的时候，那傻子突然犯了精神病，非拖着顾华伸手捞烧红的碳块，就是那时候，顾华的右手完全废了。
看见顾华如今的癫狂模样，柳枝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心疼顾华，她痛心于顾华遭遇的一切，她也感到迷茫。
曾经那样聪明厉害的顾华姐，也成了如今的模样……那她还能带着妈妈逃出去吗？她该怎么做才好？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你是被嫁过来的？”顾华突然一改之前的疯癫模样，面色平静，恢复了正常。
“顾华姐，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什么？疯了吗？我多想能真的疯掉，可是我做不到。我只是……只是太需要人倾诉了，我刚刚有些失控了……”
“你家的人什么时候回来？我…..”柳枝神色戒备。
“没事，别担心。他们听那大仙说想让傻子变聪明就要多沾喜气，借别人的气运冲掉作怪的妖精。所以去县上参加婚宴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看着面色恢复如常的顾华，柳枝心下稍安。
“顾华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苦。我本来是来找你帮忙的……”柳枝低下头，不敢再对上顾华的目光，一脸踌躇。
“柳枝”，顾华用完好的左手把柳枝鬓角的碎发轻柔的塞回耳后，“不要让我觉得自己这么悲惨，这么无用好吗？你以前不是说我是最好的女人吗?”
顾华的动作让柳枝想起了顾华以前也是这样温柔的帮她梳头的，可是顾华再也不能给任何人扎好看的小辫子了，包括顾华自己。
“顾华姐”，大颗的眼泪从柳枝的眼底涌出来，她一把抱住了顾华，带着哭腔，“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我们走好不好！”
“走？什么意思？”顾华拍了拍柳枝的后背，示意柳枝松开她说话。
顾华的声音柔柔的，和以前一样，莫名让柳枝感到安心。
“我想带着妈妈和你，一起离开这里。我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娘娘现在发现我们走了没有。我想着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有好办法……”
柳枝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了顾华，希望顾华能有更好的办法帮助她们。
“所以，你是想先在桃李村藏几天，这几天由我给你们送些吃食，等风头过去了，再找车去县城？”
“对，我本来是这样想的。如果他们发现了，肯定会去县城拦住一辆辆大巴找我们。不如等几天，让他们找不到我们，以为我们已经走了。我爸腿折了，找不了我们，村里人不会帮他一直找下去的。可是你现在…….”
“是啊”，顾华露出一个苦笑，“我现在行动不便就算了，磨磨蹭蹭也还算能走。可我在这个村里，不论去哪都受到监视，我若是真的帮你，那才是害了你。”
看着柳枝又低下去的头，顾华像是妥协了一般，“好吧，我帮你。你现在已经把你妈藏好了吧。我记得你妈妈精神不太好。”
“藏好了！”柳枝抢答道。
“柳枝，你每天晚上天全黑了以后再从后面翻墙过来，我会把吃的提前准备好藏在秸秆垛那。我想过了，如果我直接给你准备点干粮也不是不行，但是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也没法告诉你。所以你还是每天来一趟，有什么消息我也能尽快告诉你。”顾华慢条斯理的说。
“好！”柳枝重重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