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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满月世界琉 ...

  •   一
      3044年,地球上的资源正式宣布告罄,环境也戕害的千疮百孔,不适合生物居住。
      拥有高度文明的人类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地下,在经历一个月的漫长等待后,五个大小资源各异的地下城市终于开凿完成。当然,这不是什么生物拯救计划。
      这是共识。
      二
      4044年,珙十四岁,满身精力却无所事事的年龄。
      五个地下城市分别体现出不同的治理方式,但都奉行着资本至上。
      名为“诡”的一号地下城市早已探索出一条适合自己生存的道路,婴儿从一出生便在大脑中植入芯片,根本不用学习,从小就教育把“忠君”视为最高的标准,即使能见到君的只有少数人,即使发号施令从来只有据称是“君”最得力四员大将。
      珙对此深信不疑,谁都是这样。
      从前门出去,径直走两公里,就是审判地,实际上就是行刑区,政府早已荡然无存,人民可以滥用私刑,社会竟还没有乱套,真稀奇。
      “来了?”满脸胡茬的大叔向珙打招呼,“今天是个年轻人,欠了点钱。”
      他抱着自己的那柄朴刀,眼睛却看向了别处。
      “今天还会有人吗?”
      “那是自然,有多少人等着这人血馒头治病呢,包治百病嘛。”
      下午一点,准时行刑。
      依然是程序化的语言程序化地走。那年轻人一言不发,只咬着嘴唇低着头。那债主高高端坐在上,扭着鎏金的戒指,一看就是有钱人,“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这小厮借了钱又不还,按照王法,理应大辟,念在做过几日工,便留个全尸。”
      “我能还的,我会还的!我!”少年突然大喊道。
      上面的小妾先笑了,接着是债主“好,你说你还,拿什么做担保。”
      “我的信念……”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年也意识到他们根本不会听这种年轻人的玩笑话,绝望的摇了摇头。
      姨太太们更疯狂的大笑了起来,会场里充斥着快活的气氛。
      “你说信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有用吗”,债主仰过身去,向着那几个小妾伸了伸手,小妾连忙递上一块一杯水,“你是在痴人说梦?想活想疯了吧!”
      不紧不慢喝下一口水,喷了半口,“小子,下辈子再还吧,就用你的那什么狗屁信仰。”
      朴刀砍下,鲜血四溢,周边的人赶忙递上一包钱,拿着馒头去蘸,多交钱的自然是排在前面,血也新鲜热乎。冲出去的一个老婆子甚至像发了失心疯一样
      “啊!我的小宝有救了!”头发也披散着,像是跳大神一样慌慌张张跑出了人群,眼睛都要掉出了眼眶。
      这样的情景珙见过太多次了,他甚至都感觉自己要成为那疯狂的一员了。
      他是,他不想。
      三
      邻居家的姑娘要出嫁了,无论如何,大喜的日子总该赴宴,而且平时这姑娘待自己也不薄。
      珙认识的人不多,和自己同岁的就更没几个,昪是其中一个,虽然是男孩却留着长发,年纪轻轻就雪满头。但从小两家就是邻居,关系远比想象中得好。
      “早啊,珙。”
      “嗯——你也要去?”
      “嗯,就当是凑热闹,充人数。”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到了地方,只是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人,都挤破了头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众人哄哄然抢到了糖,嘻嘻然吃完了饭,也三五成群的回去。
      昪拉住珙的手,靠近他的耳边,冷不防的来了一句“我们等会再走。”
      珙眯着眼睛瞥了一下,就当是同意了。
      新郎瘦瘦高高,只是一脸惨白看着着实让人瘆得慌。
      回去的路上,昪用一种很快活的语气说到“那新郎倒不像是个人,装神弄鬼,莫不是配冥婚。”
      “非礼勿言……”
      “你还学儒?”
      “略知一二。”
      “只是可怜了那女子,年纪轻轻要守寡喽。万般自有定,半点不由人。”
      珙没回应,其实他也是这样想的。
      半夜,昪在顶楼等侯多时。
      四
      “你约我到这来,不会就是为了玩吧?”珙看着笑眯眯的昪,先开了口。
      “当然不是,我还没有那么俗气——请你看月亮。”
      “月亮,那不是年年如此,夜夜不变。”珙轻笑着看向昪。
      “的确啊——但你仔细看,你就会发现它们每夜都不一样,永远不会一样。”
      “正因为它们的变化太多端设计又太精巧,时常会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你想表达什么?”
      昪好久没吭声。
      “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
      珙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确实好久没有看过天了,上回看到还是五年之前的日落,他当时又没看出什么美感,只感觉世界都沿着程序进行,程序进行中的一环并不值得怎么观看或赞叹“确实很大,也很亮……”
      “是啊,我第一次感觉它离自己这么近,似乎触手可及。感觉,只是为了让我们看到,而点燃自己。”
      珙清楚地感觉到,昪是发自心底的赞叹。
      “我们居住在这里,我们局限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月亮一轮,月亮的亘古不见(xiàn),一刹的月亮长存。却忘了月亮有一个、两个、无数个。”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就让夜风这么吹着,不是像散文中的迷人,却是冷冽
      “珙,你听说过文明循环学说吗?”
      “……你说。”
      “大概就是,我们现在所经历的文明形态,很久很久之前也曾存在过。”
      “这听起来很魔幻是吧……”
      “假设你说的是正确的,你如何证明我们处于这种状态□□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所以没法证明,只能是学说——珙,你别这么严肃吗。”最后半句是笑得说出来的。
      “希望如此。”
      昪像是突然有了很大的兴趣,平时寡言寡语的他话多了起来“对啊,就像是色盲悖论,你又如何证明自己不是色盲,又如何证明大多数人不是色盲。这明明就是人类规定的名称,我们真的能裁定什么是错的吗?”
      昪的语气突然激昂起来,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打了个寒颤继续说“我们为什么可以随意予夺他人的生杀大权,我们为什么可以随意的把人放在某个阵营里面,我们为什么认为自己就是对的。这就是人的自私性,这是人性中永远不可能克服的弱点。为什么可以评判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明明随意评头论足的局外人才是最错的。所以把人统一化才是最重要的,让他们拥有一致的思想,赋予他们不可灭的完美躯壳与灵魂,这可比‘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更有价值,不是吗?”
      “昪……你说的,好像多了。”珙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想逃脱‘君’的掌控,你脑子里的芯片会让吗。”
      “不会,所以,我想要走到别处。”昪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远处的湖里,平静被打破,月光被揉碎成无数片,一滴红从湖底升到湖面,洒满森林月光瞬间充斥着血红。
      “这是……动杀心了……”
      五
      新郎第二天死了,死在家中,死因是心脏病,死的时候满脸惨白。
      “昨天红装,今日素裹,分外妖娆啊。”昪笑着说。
      “死者为大。”珙一身黑色,和昪的一身白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说得,你总该信了吧。”昪半倚在墙上,懒散的眼神看着珙。
      珙没说话。
      几月后,新娘被娘家嫁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没反驳,据说。
      依旧是上回的祠堂,女子穿的还是上回的婚服,只是脸上再没了生气,眼睛浑浊了几分,脸上蒙了一层灰,瘦削了好多。
      木讷地站在一旁,主角成了局外人,众宾客吵吵嚷嚷,都夸新娘身材好,人也美,新郎家眼光真是高。她对着一切都已经很熟悉了,就像是一个老手完成任务,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泪流满面。
      夫妻对拜之时,外面冲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疯婆子,后面跟着一群手持棍棒的男子。
      众人都慌了,连忙逃命,新郎不知所措,只见那群人跨过层层人、叠叠桌,径直冲向新娘。
      为首的疯婆子手持一把剪刀,威逼新娘站起来“啊!我本来是要娶你回家给儿子冲冲喜,结果你倒命里克夫让他死得更快。作为儿媳妇你不养老送终不守孝道,倒还逃出来冒死改嫁到这享福来了是吧!今天,谁也别想好过!”说完,那把剪刀刺向了新娘的右眼,污浊的血飞溅而出,新娘紧咬着下嘴唇一言不出。
      她早已明白了。
      当娘家人劝她改嫁的时候,她就开始疑惑,都说是为她好,可进了门,无论如何也要守寡终生,才落了个好名声。一边又说改嫁的夫家怎么好,怎么有钱,她不从。软磨硬泡不从就来硬的,先派和她最亲的姑母告诉她早已和原配商量好,改嫁只是早晚。她们选好了日子前一天就把她打晕载到这边来,她从小就在深宅大院里,即使再近,也几乎不熟悉附近的路。强迫她穿上婚服,在另一旁数着黑心钱。
      当她环视一周后发现丝毫没有娘家人的踪影时,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口贩卖。
      她从小就被教育是“赔钱货”、“生育的工具”自从弟弟出生更是重男轻女,有时回想觉得自己活着都很庆幸。
      现在也好,挣了两份钱,却只付出了一个“赔钱货”,真好。
      她应该理解他们,这是从小就被刻进基因的事。
      新夫家听到这种事之后,当场把她赶了出去,骂她是个贱种、□□、不孝女、爬墙人,她什么话都没说,在众人的唾骂声中,狼狈地逃了出去。
      这事第二天就传开了,珙压马路时听到婆子们窃窃私语全是这件事,他不想多做评判,即使他知道哪一方是受尽委屈的。
      他也不敢。
      一周后,又听人说,她穿着光鲜亮丽蒙了灰的婚服在垃圾桶里翻食物,但被城区中的流浪汉给挤走了。又说她的右眼流出来脓水,代表着肮脏、丑陋和罪恶,传的是越来越神乎其神。大概是因为主人也不在,所以怎么说都不会有人查证怀疑。
      终于,一个圆月夜,更夫在城郊的树林发现了她的尸体,死不瞑目,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还有一个半夜小解的年轻人说自己看到了全过程,她曼妙的剪影勾勒在月光里,左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蹦出来,便悄无声息地倒在风波里。
      六
      珙觉得周围气压太低,他受不了这一切了。
      他想要逃跑,但又不想孤独。
      找个人私奔吧。
      想了很久,他觉得能和他心意相通的,只有昪。
      把计划悄悄告诉昪,只是笑着不语。“那就今晚,老地方见。”
      又是一轮满月,昪却奇怪的没穿他常年的休闲装,而是一身笔挺的西装。
      “别说,你这么穿……还挺人模狗样的。”珙打趣道。
      “别这样——怎么,想逃出去?”
      “嗯。”
      “你逃的出去?”换成昪笑了,“‘君’的掌控,无所不在,无缝不入,你想逃,怕是命也会没。”
      “我并不在意,我的存在是越来越没价值了。最近他们参加了基因重塑计划,估计和不同的人合作,能拥有基因更优秀、更完美的人类。我呢,就是个废品了,他们也要离婚了,到时候谁都不愿意要我,我倒不如试一场。”
      “你倒是看开了。”
      “那你呢?”
      “我?人生是场悲剧,结果都是死亡,我不愿做梦。”
      “所以?”
      “所以想在死之前,做件更有意义的事。”昪把目光从月亮移开,转向珙。
      “你这是?”珙只感觉自己逐渐失去了对意识,仿佛沉入海底,仿佛封印冰里,仿佛盘旋在此。
      昪的那双眼睛好迷人,就像,银色的不死鸟一样。这是珙在昏睡前的最后一点感受。
      “让我教你怎么冷,怎么热,怎么交合。”这是珙在昏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过来,昪早已经消失,他还在楼顶,想起身却觉得腰痛得厉害,嘴唇不自觉的发紫打哆嗦。
      一摸,满是血渍。
      回到家,他保持了沉默,父母在吵,也在等,把衣服洗了,一个人搬来凳子对着窗户,就这样静默地看了一下午。
      “其实早就住到彼此心里,是吗?”
      七
      这大概是珙最后一次见昪。
      他本来不想,可最后却发现谁都不能依靠,他想通了,他还是决定重新开始一切。
      昪对他的到来感到很惊奇,那时他正擦着酒杯,连忙给他斟满一杯。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告别的……”刚才低下头的珙这是有勇气抬起头来,“我要走了,他们离婚了——都找到了适合的基因型,都成了各自的新家庭——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我该走了。”
      “可是……”
      “这没什么可是……我不会联系任何人的,包括你。我,我只想好好走完路。”
      “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真的?”两人的眼睛对视,当年那种眩晕的感觉又再次上头。
      “昪……”
      八
      再醒来的时候他被五花大绑在一个实验台上,浑身的衣服早已剥离,皮肤接触到空气很冷,打了个激灵。
      头也动不了,身子也动不了,飞快的思考,路却只有一条。
      “你醒了?”昪笑吟吟地说到。
      “用不着说话了,我还以为要用药来唤醒,只有清醒的感受到自己的死去,才能成功抽离出灵魂重生哦。”
      “算了你也不用懂,但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了,你也不用逃了,我带你去别处。”昪嘴唇上扬的弧度很好看,可珙只感到彻骨的寒意。
      “我会尽量让你死的快一点,好看一点,我的珙。”昪俯下身,亲了他的额头。
      手术刀直接戳破他的皮肤和脆弱的组织肌肉和血管壁,动脉中血喷薄欲出。
      “死得真漂亮,你看这红,多好看。”
      九
      “主君,设定已经设置完毕,一切都按照您的要求。”
      “好,密切关注形成动向。”
      “是,主君。”
      “对了,他形成之后就起兵吧。”
      “主君英明。”
      胚胎森林中,不人不鬼的怪物在树上倒悬的袋子里蠕动,好多人都酝酿于此。
      喜欢战争的主君需要这些。
      ——NO END——
      (感谢你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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