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罗小唯

5、葬礼

　　天空下着瓢泼大雨，如烈火岩浆般跳跃在房檐上。
　　这是块空旷的青草地。人群撑着黑伞，默默矗立着。
　　穆歌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恍然如梦。任凭雨水击打着面颊，她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直直的落在陈彦汐的黑白照片上。
　　他，怎么会死？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一切和叔叔穆阳以及自己始终不肯放弃那份遗产有关，她今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直觉，这里一定有什么天大的阴谋。或许只有看见了叔叔穆阳的遗产后，才能知晓。
　　痛苦让泪水缓缓从眼眶流出，她非常想再次摸一摸陈彦汐冰冷的躯体，哀求医生再检查一遍。
　　可无论她怎样努力，医生也仅仅只能丢给她一个残酷的结果：猝死。
　　“他当时和我在一起逛街，没有工作，也没有生活压力，怎么可能猝死！”穆歌还记得自己歇斯底里的争辩声。
　　“穆小姐，你并不了解陈彦汐，他其实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寿命了，他是癌症晚期。”
　　穆歌呆住。
　　元宇宙内的雨水没有刺骨的冰冷感，反倒给周身带来股风般的清凉。随着信息化的发展与人口膨胀，很多曾经在线下运作的产业都转移到了线上，诸如丧葬产业与婚庆产业。喜欢海上葬礼的人可享受沙滩阳光，喜欢森林葬礼的便可选择林间空地，喜欢雪山葬礼的便可选择昆仑云巅。这样多元化的选择让很多人离开世界时，多了丝浪漫的味道。
　　日本文化崇尚向死而生，认为一个人从生到死没有绝对的距离，生与死的界限并不像其他民族那样泾渭分明。陈彦汐的父母给儿子选择的追悼会场所是日本的传统神社，草坪旁是一排排的木质建筑，庄严肃穆。
　　这时，雨停了，风中飘起无数白皤。人们依次将花束放在陈彦汐的墓碑前。
　　“听说明天中午12点便会火化。”
　　“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儿子，真是天妒英才。”
　　“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孙子都还没抱上。”
　　众人窃窃私语，穆歌也走上前去敬献捧花。与她只有一人之隔的是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被黑色风衣包裹着，手里拿着一大束水仙，神秘而怪异。
　　轮到穆歌了，她抹了把眼泪，对着墓碑三鞠躬。忽然，她的目光黏在了大束水仙旁坠着的卡片上：兄弟，愿你未来运气好点。JACK。
　　“等一下！”穆歌猛地推开人群追了出去。众人不满嘟囔，但她顾不得这些。在临近街角时，她终于死死拽住抓住了高个男人的风衣：“你知道陈彦汐是枉死的对吗？Jack警官。”
　　“喂。话可不能乱说呦，小姑娘。”JACK被穆歌拽掉帽子，露出一头黄色杂毛和银色十字架耳坠。眼眸锐利而狭长。
　　“你心虚。”穆歌步步紧逼：“当初在警察局，你的同事将看护陈彦汐的任务交给了你，而如今，他死了。你要负责任。”
　　“喂！话可不能乱说！”Jack急的跳脚：“那个短命鬼死了，管我什么事？我就告诉他们了别派麻烦的任务给我。”
　　“果然，他们说的没错。硅化人就是懦弱的饭桶和躲在元宇宙内的蛆虫罢了。”穆歌尖叫。
　　在元宇宙兴起之初，海量的信息与价值观碰撞，很多年轻人迷失于网络。他们逃避现实，执着于拥有更强大的躯体与更优越的感官体验。有些甚至不惜改造自己的□□，让沉浸装置直接接入大脑。如此一来，计算机与海量的存储系统成为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他们成为了元宇宙内的超人。
　　但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在现实生活中，这些年轻人则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与计算机融为一体，被其他人蔑称为硅化人。
　　元宇宙内追捕罪犯的行业，一般都由硅化人完成。他们由于各自性格上的缺陷，仅相当于警察局的编外人事。
　　在警局，穆歌一直好奇为何Jack不直接现身，在查询完网络警察通常的准入资格后，她才恍然大悟。
　　“死丫头，我不是懦夫！”Jack气急败坏，伸出拳头朝穆歌的额头击打而去，牙齿被咬的咯咯响。
　　“我想让你带我看看我叔叔穆阳的数字遗产，你知道方法对不对？”穆歌大叫道，拳头在离穆歌的脸只有一厘米时停了下来。
　　“小丫头，你可真会异想天开。我是警察，难道还能知法犯法。”Jack笑道：“即便是你继承者，在没有走完相应的法律流程前，查看数字遗产也是违法的。”
　　“陈彦汐表面上是自然死亡，但这个案子疑点重重，不是嘛？”穆歌急切道：“你想证明自己对嘛？证明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警察，可以被信赖，可以保护他人。你虽然不认识陈彦汐，但还是愿意送他一只花，证明你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条条框框都是狗屁！心中的正义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互相交换线索。我只想知道真相。相信我，他是被谋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