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亦无栎

2、宋卿 云

　　云锦年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蜿蜒泥泞的小路那头出现那个最让他熟悉的身影。

　　院子里，娘已经起身将刚刚剥好一半的豆子放进了锅里蒸。

　　“锦年，别等了，你在那儿一直站着不累吗？”娘把豆子蒸进锅里以后，把她刚才剥的豆壳捧了扔到了一个竹筐里。又将竹筐提到炉灶前，把豆壳填在灶里和着柴火一起烧了。

　　“我不，我再等等。”云锦年踮起脚张望。

　　起初在无聊的驱使下，他还挥舞着手里的木棍，棍子与地面接触时留下一条长且湿润的划痕，直到———云锦年抬眼一看便看到了爹爹，他的眼眸里满是惊喜，扔了手里的木棍，拔腿就往他的方向跑去。老翁见云锦年朝自己飞奔而来，便冲着他来的方向喊着，“小心点儿，路滑！”

　　路上的大小不一的坑里净是水，云锦年跑过时，不知踩过多少水，鞋面上一片湿润。到底还是小孩子比较顽皮，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

　　只是老翁喊他的工夫，云锦年已经扑进他的怀里。

　　“爹，你怎么才回来啊？”云锦年在他的怀里探出个头。

　　“我啊，去镇上给你找私塾读书去了，回来的有点晚了。”老翁用力揉了揉云锦年的脑袋。

　　“私塾……”小孩儿嘴里念念有词道。

　　对于整日在田野里撒泼跑的他来说，去私塾无疑是个新鲜事。

　　“那，我去私塾的话，是不是就有人陪着我玩儿了？”云锦年最关心的问题就是玩。

　　村里和他年龄相仿的孩童大多都在田地挽起裤腿，双腿插进泥水里，弯着腰帮着家里人插秧。所以云锦年在村里几乎没有什么玩伴。

　　“这是自然。”老翁脸上的褶皱被笑意舒展开。

　　“那好！那我什么时候去呢？”云锦年此刻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明日。”得到准确的答复，云锦年此刻便在期待着明日。

　　这一天，对于云锦年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翌日一大早，老翁叫醒了睡梦中的云锦年，云锦年从炕上爬起，穿上衣服后跳到地上穿上鞋子和父亲走到了门外。

　　“锦年，今天就不送你去了，我让你许叔送你去吧。”

　　“好。”

　　云锦年被父亲领到老许的跟前，笑着说，“那就麻烦把犬子送到私塾了。”

　　“不妨不妨，锦年，跟我走吧。”许叔接过了云锦年手里的布包，并将他抱到牛车上。

　　他自然是认得许叔的，许叔和他的父亲是知交，每当两家谁有困难了，他们也会互相帮衬。久而久之，两人便成了胜似家人的知交。

　　许叔回头对着老翁挥了挥手道，“回去吧。”

　　坐在牛车上的云锦年看了看爹爹，也挥了挥手。

　　“好。”老翁目送着俩人走上蜿蜒曲折的小路。

　　老许把牛绳撰在手心里，向后紧紧一拉，嘴里还念叨着，老牛抬起牛蹄一步一步往前走。

　　木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车辙。他一会儿往前看看，又向后瞅瞅，那前方是未知的远方，后边是则是他整日牵挂的家。

　　老许和云锦年到镇子上的时候，吆喝着卖笼包的小贩在香气蓬勃里端下了笼屉。

　　老许将云锦年送到私塾门口以后，便去茶楼给人拉货物。

　　云锦年站在门槛下，望着眼前的大门微微愣神，他在期待着在这里交到朋友。

　　回过神来的他，抓了抓手里的布包，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却依旧是那个小孩。云锦年见开门的是个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学童，身上的拘束也少了许多。

　　“你是不是云锦年？”宋卿字正腔圆的问着眼前的小孩。

　　小孩不免有点疑惑，后来又想到昨日爹爹来过，也没多想。

　　“嗯。“云锦年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你进来。”宋卿把门再打开了一个身形，云锦年却也很利索的进了门。

　　宋卿关了门，边走边和云锦年说话，“先生教书很严格，所以你最好不要惹他。”
　　云锦年也是很通透，宋卿说的话他也都一一记在心里。

　　云锦年后来也不记得那天宋卿和他说过多少话了，只是他一直在强调安分守己这句话。

　　宋卿将他带到世隐轩里，这里是所有学童读书学习的地方。云锦年刚跨进室内，几个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的小孩突然敛了声，朝着云锦年的方向看去。

　　被盯着看的背后一冷的云锦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站在那里，仿佛石化在了原地。

　　宋卿从云锦年的身后跨进室内，拍了拍云锦年的肩膀，示意让他跟着自己过来。云锦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如提线木偶般迈开双腿跟在宋卿身后。

　　宋卿将他带到他的位置旁边，“坐我旁边就行，我这里一直都只有我自己。”

　　云锦年点了点头，有点走神的看着宋卿。他想，这人好像还挺好相处的。

　　刚才突然静下来的世隐轩内，不知是否是因为宋卿刚才开了头打破轩内的宁静的缘故，此刻又此起彼伏的传来说笑声。云锦年刚才的窘迫渐渐得到了缓解。

　　这一日，云锦年还算安分守已，先生看着云锦年抬头苦学的样子，捋着花白胡须笑着连连点头。

　　傍晚，斜阳映红了半边天，此刻正藏在半山腰偷瞧着人间升起的袅袅炊烟。

　　学童们也都各自分散着归家，唯独——— “宋卿？”

　　“怎么？”宋卿正将书卷上最后一个字收入眼中，闻言，他问。

　　“那个，今天谢谢你。”云锦年扭捏着，手里抓着的书卷此刻快要被他揉搓的不成样子了。

　　宋卿却微微一笑，道：“这有何妨？倘若你没有玩伴的话，就找我。”嗯，宋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种主动让人找他玩的话来。

　　“啊？”云锦年被宋卿突如其来的话语惊讶到，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这里交到第一个朋友了。

　　“好了，你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宋卿把书卷摆放整齐后，边朝着云锦年摆手边往门外走。

　　“哦，好！”云锦年站在原地，看着他在自己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他出门时，刚好许叔从茶馆里拉货回来，于是，云锦年又和许叔踏着夕阳一道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