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亦无栎

1、去学堂

　　屋外一直下的雨打湿了院子里落叶。伴随着呼呼的风。天也阴沉的叫人害怕。篱笆编作的栅栏里有一座房屋。屋内只点着一盏灯，灯前坐着的老翁正漫不经心的抽着旱烟。

　　老妪盘腿坐在炕上，借着桌上因为风吹的时不时跳动的光亮缝补衣物。

　　炕上还躺着一个熟睡的孩童。那孩童睡觉时很不老实，总是踢着被子。

　　“官人，锦年也到了该去上学堂的年纪了，可是村里又没有教书先生…”老妪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绣花针娴熟的从衣物缝隙间穿梭。她缓缓开口谈及此事。

　　灯前坐着的老翁一言不发，只是用龟裂的双手摸了一把饱经风霜的脸。

　　“唔唔……我知道的，我过几天就去镇上问问。”

　　说罢，他起身将家里所有的钱财从箱底拿出来，解开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布。他把所有的碎银子，铜板一股脑倒在桌子上。碎银子和铜板掉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在昏暗中猛烈的撞击着他们的心。

　　这是家里这几年来所有的积蓄。是二老专门留给云锦年读书用的。

　　云锦年是二老唯一的儿子，二老算是老来得子，云锦年的到来让二老喜上眉梢，自然而然是对这个孩子疼爱有加。即使身无分文，也要让他吃好的穿好的。

　　老妪把手里的活放下，用长年累月干农活磨出茧子的手掌心抚摸着孩子娇嫩的脸庞。看着孩子熟睡的样子，她安心的笑了。

　　她把云锦年身上的被子盖好，临了还把被角掖了掖。

　　云锦年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老翁推开屋门，抬头看着还是阴天的天空，屋外的冷风趁机窜进屋里。他站在门前，心里庆幸昨夜雨下的时辰没有那么久。

　　房顶上的积水正顺着房檐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形成了一面明晃晃的银镜。

　　他一步一脚印的走在湿润的泥土上，摸了摸揣在胸前的银两，又转过身看向屋里。

　　踏着满是泥泞的小路，老翁去了镇上。

　　清弦镇是本地最大的镇子，这里有数不胜数的新奇玩物。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商贾，都愿意在清弦镇大干一场。
　　除了南往北来的商贾以外，这里的教书先生倒也不少，他们大多都是青年或少年时寒窗苦读，在科举考试中一举中状元，在宫里谋求了个职位。告老还乡之后，还不肯吝啬自己毕生的学问，在镇子上不约而同的当起了教书先生。

　　而老翁这次要拜访的一位教书先生是镇子上出了名严厉的林先生。
　　这林先生性情算不上好，凡是在他这里上课的孩童，没有一个不怕他的。他总是手持一把戒尺，书卷攥在手里，声情并茂的吟诵着四书五经。

　　打过好多次补丁的衣衫，他也不肯再换新的，还说着，要勤俭节约。
　　因此学童总是在背后说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吝啬。

　　老翁走到林先生私塾门前快要到正午了。他搓了搓有些微冷的双手，轻轻地扣了扣林先生的门。

　　等了片刻，开门的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孩。

　　老翁向里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私塾内的大人，“请问林先生在否？”

　　小孩却没在意老翁的举动，“在，您跟我来吧。”

　　“好。”

　　老翁跟在小孩后面，领着他走的小孩叫宋卿，他聪颖好学，深得林先生青睐。

　　两人穿过弄堂，转过几个廊角，宋卿带着他来到了林先生的房屋前。

　　门上的漆被岁月冲刷，失去了往昔的颜色。但其的雕刻却在岁月的催促里变得栩栩如生。

　　宋卿双手作揖，　“先生，这位老翁有事找您。”
　　“那就进来吧。”林先生微微发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门被推开发出了吱呀一声，老翁和宋卿迈过门槛。屋内暗的看起来并不像经常开窗的样子，许是因为下过雨不久，屋内还有些闷热。

　　林先生正坐在檀木桌旁翻看着手里的书卷，情到深处，还不忘捋捋自己下巴上的长须。

　　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老翁哆嗦着手，把揣在胸前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先生，这是我为我孩子交的学费，您看看。”

　　老翁拆开了布包，忙往前走了几步，把布包放在了檀木桌上。

　　林先生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斜着眼看了看桌上零零散散的银两，又上下打量了老翁一番。他缓缓张口对着老翁说道：“孩子姓名？”

　　老翁忙答： “云锦年。”

　　只见先生煞有介事的眯眯眼，“好，那就明日送来吧。”

　　老翁闻言，这一路上心里的不安，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这个孩子顽皮的很。平日里让云锦年干点什么活，他口头上应的好好的，可一转头他又到田地里撒泼似的跑。任凭他在后面怎么喊，那孩子却是不听。

　　如今打算把他送到林先生手里，另一方面存的私心，也是希望先生能替他管管这个孩子。可他又怕云锦年太闹腾，惹了先生怎么办。但刚才先生一口答应下来，他又放心了不少。

　　他和林先生又简单说了几句，便踏上了回家的路，刚从林先生私塾里走出来。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放了晴。

　　云锦年一觉睡到了正午，他起床的时候，娘已经坐在院子里剥豆子。

　　“娘，我爹呢？”云锦年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语气慵懒。

　　“你爹啊，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给你找个私塾读书去。”

　　老妪暗沉且粗糙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她和老伴最担心的问题终于要解决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快了。”

　　云锦年跑到门前，站在门口等爹爹回家。

　　他知道，爹是去了镇上，每次爹回来都会像变戏法一样，给他带回来好多新奇玩物。

　　比如前几日带回来的竹蜻蜓，他可宝贝极了。每天趁着父母下地干活的时候，他就跟着去，他往往会站在田埂上，用那双小手来回搓着竹蜻蜓，然后再一推，那竹蜻蜓飞向了远处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