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倾陶

11、北门凉七 公园里的枫

　　公园里的枫树都红了，枫叶大片大片的飘落，触目惊心。一颗枫树，只需要最最普通的阳光、土壤和雨水，就能长成参天巨木。他默默供养着寄生在他身上的毛虫，张开枝干让鸟儿筑巢栖息，潇洒的落叶成为人类摄影镜头的猎物，被砍到，被欣赏，从不说话，从不炫耀或埋怨，没有一个人能像一棵树这样博大宽容。只是辉煌了一个夏季的绿树，却不得不在秋天归于岑寂，那些梦想是不是还在？那种骄傲是不是还在？有谁珍惜？有谁共鸣？
　　周末，我从打工的书店里出来，路过被枫树装点火红的公园，已经下午了。关东大赛即将开始，青学的训练密集了一些，周末的宝贵时光也被占用，阿桃最不情愿，还被海堂很不客气的讽刺了一番，想到两人斗嘴时的模样，我不禁微笑着加快了前往学校的步伐。
　　学校前的大路居然在整修，我只好抄小路去，走过一个狭窄的巷子时，打斗声闷闷地传来，夹杂着咒骂，我皱皱眉，摸不清是帮派混斗还是打劫，立在巷口准备仔细听清楚。
　　“哼，打球不行就要比打架吗？”熟悉的嘲笑语调迅速击溃了我的冷静，是越前！
　　“小鬼，真是嘴硬！我最讨厌，管不住舌头的家伙。”有些阴冷的语调，接着是衣袖摩擦的响声，越前立刻一声呻吟，一定是一记重拳！我不敢再等，冲了进去，映入眼帘的被两个混混架在墙上的越前，他嘴角淌血，脸颊肿起，棒球帽被弃在地上，还有背对着我正在活动右手手腕的家伙，一头紫色头发，非常扎眼。

　　我大喝一声：“住手！”越前看到我脱口而出：“走！”，那个背对我的紫色头发缓缓转身，语气也是不紧不慢：“小鬼，你姐姐来救你了，是不是？”等他转过身来，我们都是一愣。尽管见过了青学网球部各种类型的帅气男生，眼前的少年还是夺目的英俊，他的脸棱角分明，眉毛浓黑，墨色眼睛狭长而明亮，眼神锐利，嘴角却衔一抹残忍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突然，他的笑意加深，原先的残忍褪去，竟是个好看的笑容。他故意换了一副的惊喜口吻：

　　“呀，北门凉七，真是好久不见。”

　　我搜寻脑海里的脸孔，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可他叫出我的名字，十有八九是帮派中人。我沉声：

　　“老规矩，我数到三，自动离开。”
　　“这么自负，是真的没有遇见过对手。”他略带轻蔑的调侃，说完便忽然袭击，招式凌厉，不留空隙，我一下子有些发蒙，勉强招架住，以退为进，思忖着他的破绽，他轻笑出来：“凉七，看来传闻是真的，你离开银剑帮了，变成只小猫。”
　　我恼火他没有礼貌直接叫我的名字，咬牙反攻，局面渐渐好转，紫头发却一直带着不明所以的笑意，更是让我气闷。
　　越前忽然惊呼：“初原！”我敏感地觉得身后一股气流，却被紫头发压制住不能闪身，左肩受了重重一击，力量骤然减小，心中大呼不好，紫色头发却立刻停下，脸色一变，绕过我给了偷袭之人一个响亮的耳光，“什么东西！我订的规矩是狗屁吗！”我大惊，没想到他竟然会教训自己的手下，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扬手又是一个耳光，“滚！不想死的消失。”声音冰冷如寒雪。那个混混连声道歉，连滚带爬的跑了。越前冷笑两声：“真是好规矩，一个打不赢两个上，总归要打赢。”越前得理不饶人的讽刺也不看场合，我飞快挡在他身前，出言激紫色头发：“一！”他又是一笑，不以为意，抬手轻轻拨开遮住眼睛的碎发，语气漫不经心：“二。我替你数。”我从来没有遭到如此小看，怒气腾的升起，握紧拳头，和他抬杠：“二！”他轻笑出声，向我走来，阴影慢慢覆盖住我，我咬着嘴唇，心里恨死了这个自大傲慢的家伙，直视着他，毫不畏惧。

　　“生气了？凉七，”他的声音低下来，“你一眼就能被看穿。”

　　我浑身一颤，凉意爬上了脖颈，只觉得面前的人危险无比，却并不是因为他的功夫。我微微眯眼，下了最后通牒：“三！”便立即出击，有了上回的对战经验，打起来顺畅许多，只是左肩一扯变疼痛不已。我一心想快点结束这场打斗，招式渐趋凶狠，没有想到紫色头发竟然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眼看就快要制住他，他忽然跳开，无奈的眨眨眼睛，摆摆手：“不玩了！和伤病员打架太没意思。”明明是自己落了下风！我不想过多纠缠，指着越前说：“让你的手下放了他，你们就能走。”他一抬下巴，那个混混立刻放开了越前，跑到他身边。越前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站立不稳，我急忙要跑过去，紫色头发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大惊，回身出拳，大声斥责：“你……”却一下子对上他凌厉的眼睛，那个眼神充斥着愤怒、失望，十分复杂，我的拳头停在半途，迷惑不已。

　　“这算什么？你走了，我却进来。”紫色头发的语调仍是轻佻，但掩盖不了伤感，我怔住，完全不明白他的话，只觉得这句话如同一根刺硬生生扎在了我心里。他把眼神移开，勾勾嘴角，突然松开了我的手腕，潇洒的转身离去，没有一丝迟疑。我看着他的背影，先前的厌恶感荡然无存，只添了深深的迷惑，就这样目送他离开了巷子。

　　“北门凉七。原来的名字真难听。”越前没有色彩的话传来，我如梦初醒，最大的问题不是紫色头发，而是北门凉七。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越前，他靠着墙坐在地上，曲起双腿，重新戴上了棒球帽，低着头，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表情。他忽然发问：
　　“是你的真名？”
　　“不是。初原寻影是真名。”我像被末日审判，却早已知道自己进不了天堂。
　　“你，以前是帮派里的？”
　　“是。”我听不出越前的喜怒，只能老实回答。
　　“现在呢？”
　　“我……离开了。”我艰难的想要解释：“我……不敢奢望你们的原谅，一直不敢，所以不敢说，对不起……我以为过去就能过去，可是不能！我以前是个混混，是个坏蛋，做了许多不能被原谅的事，永远不能改变……”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用力擦掉，不想让越前以为我在博取他的同情。

　　“你救了我，却说对不起我？”他抬头，邪邪的一笑，笑容穿透了弥漫尘埃的空气，清晰明亮。
　　“不……对不起，是因为我骗了你。”我底下了头。
　　“你刚才说的是假的？”他诧异的问。
　　“不，是真的。”越前在故意曲解我的话，为什么……
　　“那又怎么说骗我。”他不耐烦。
　　我抬起头，眼泪止不住的流，大声吼道：“我以前是帮派里的！帮派！是□□！每天砍砍杀杀！你不先动手就得被别人干掉！弱肉强食！只有暴力和权力！没有同情！我是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这样的世界教会我生存，允许我生存！你不怕吗，不厌恶吗，我，我的世界……”我泣不成声，浑身颤栗。
　　“过来！”越前的语气强硬了很多，见我不动，又喊了一声。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缓缓走过去，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干了脸上的泪，又有新的流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的这么伤心，我不想哭的！
　　“拉我起来。”越前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我的手却是又冷又湿。我把他拉起来，想抽出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谁在意那些。”他没有看我，“过去就是过去，成功、失败，都一点意义也没有。我们活在现在，我在和现在的你说话，一个数学不及格的笨蛋。”他的声音沉沉的，难得的温和平缓。 “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浅薄。”这一句又恢复了本色。我脸红了，急忙解释：“不，不是，我没有……”
　　“先去药店，再回学校。”他不理会我，拉着我向前走。

　　巷子的出口很小，仅容一人，他却还是没有放开我的手，我看着他的背影被他拉着出了巷口，世界一下子开阔起来。我下意识的想回头望一眼那个狭窄阴暗的小巷，却被越前制止，他催我：“快走，迟到了队长罚跑圈。”

　　我没有回头。

　　在药店帮越前简单处理了伤口，他的左脸颊贴了一个ok绷，店员小姐盛情推荐的，印着一只可爱猫咪，越前很不情愿，我暗笑又一个菊丸诞生。

　　路上忍不住询问越前是怎么惹怒紫色头发的，他不愿多说，口吻轻蔑，大概又是技痒和人家打网球，赢了还不饶人，真是——自作自受的小鬼。

　　回到网球部，越前脸上负伤，我哭成了兔子眼，大家目瞪口呆。菊丸指着越前大笑起来：“哈哈……小不点……崇拜我也不用搞成这个样子啊……”不等菊丸杜撰这次事件的n个版本，越前简短解释：“遇到了两个混混，打了一架，”（“是被打吧！”阿桃插嘴，受了越前一个白眼。）然后用头指指我，“初原吓坏了。”他隐瞒了最重要的真相，我们心照不宣。我很配合的使劲点头，摆出傻笑来，正碰上了不二的目光，他微微蹙着眉头，没有微笑，我忽然很想开口告诉他我没事，他却先开口了：

　　“初原，网球数有些问题，乾在办公室等你。”我慌忙向大家告别，抛下越前被问东问西。

　　又是背影。这个念头让我断了怎样应对不二的紧张。不二的背影，比紫色头发的瘦一些，比越前的高一些，夕阳给他度上橙黄色的光边，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温暖祥和，栗色的头发像极了柔软的巧克力奶油，让我倍感安心和舒适。不二停了下来，似乎在等我上前，我加快脚步来到他身边，稍仰头看他，努力摆出一切很好的笑容。他轻轻拍拍我的头，轻柔的问：“没有受伤吗？”

　　我沉醉在他温柔的眼神和声音里，又被这个有些亲昵的动作弄得不好意思，讷讷摇头：“没有。”他不动，我赶紧坚定语气：“真的没有！”他放下了手，还是看着我，我觉得心跳开始不稳，连忙找来话题：“乾前辈，不是等着我吗？”

　　“是想把你叫出来，临时编的借口。”不二的回答，就像说“今天吃了鲑鱼寿司”一样平静无波。这是不二的“心机”吗？他总是能让我惊讶。
　　我尴尬的笑笑，接下来该说什么呢？谢谢不二前辈的关心？对啊，他这样做是关心我！我一瞬间像吃了一颗甜蜜无比的草莓，只是觉得幸福，什么话都忘记了。
　　不知过了多久。
　　“初原，太阳落下去了。”
　　我顺着不二的目光看到了那颗橘红色的太阳，它在这片钢筋泥土的森林里依然鲜艳美丽，却一点都不刺眼，正在慢慢的沉着，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平和，万物都要随着他休息了，多么喜爱流浪的人也会在这个时刻想回家。
　　不二静静望着夕阳西沉，睫毛像承载了什么微微下沉，姿态静默美好。我能不能这么认为，你也喜欢落日，和我有一个小小的相同的嗜好？

　　我想说我感到幸福。

　　我从不敢奢望得到体谅和关怀，以为自己是个罪人，一直藏的小心翼翼，可是这些防备却被你们轻而易举的打破。从你们眼中看自己，我只是个单纯迷糊的小女孩，这是我微弱的最大的梦想。我想把最美好的都送给你们，可那也不能表达我感激的万分之一。

　　叶子落了，大树生命的一轮结束，但不会担心没有叶子再长出来，鲜嫩的，碧绿的叶子，会在来年春天阳光的照耀下欢欣的长出来，作为上天昭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