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夜聆漫步

2、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下）

　　日复一日，时间似是淙淙流水，小镇上的人们也接受了戚少商。而他所在的店家和顾惜朝的小屋相隔不过几十米，每日总不免有几次相逢。目光相视，点头，微笑，仅此而已。看他眼中的神色，平静如水，一如当年旗亭酒肆初逢时，孩童般纯净，青莲般淡雅。原来，他真的忘了这一切，忘了我。心痛，无以复加。

　　正月十五。

　　因为镇上有放河灯祈愿的传统，店家早早的就打了烊。好心的老板见男人独身一人在异乡，便劝其一同去看河灯。戚少商笑笑，谢了老板的好意，明亮的眼眸楚楚的望向窗外。

　　老板心中不忍。既然来到这小镇，便要入乡随俗，你这异乡人，又无武艺，一人总不好啊。

　　入乡随俗。是啊，那既然已经入乡，就随俗罢。

　　夜幕吞噬了最后的晚霞，黑暗降临。

　　戚少商头顶着月光，穿过小镇层层的小巷，渐渐便听到锣鼓震天。巷内巷外，果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镇虽小，虽比不上临安城，但烟花河灯一个不少。上元灯节，花市灯如昼，五光十色，光彩迷离。一不小心，便迷失在灯花彩纸里，花不醉人人自醉。

　　只有戚少商黯然，即使周围彩灯灿烂的光亮也映不出他眼中的失落。不晓得，今晚那人会不会来河边放灯，或许如果上天注定，我们能遇见。

　　心中隐隐有些期盼，戚少商大大的眼眸竟也如小孩子般亮了起来。

　　他的眼，掠过每一个角落，久了，竟被光彩映得有些酸涩。灯火阑珊，遍寻伊人，却不知他在何处。

　　一个卖花灯的女孩子凑了过来。看先生这副样子，肯定在找自己的心上人。不如买盏河灯，写上你的心愿，只要灯不灭，月神就会帮你实现的。

　　哦？是么。那么也好，希望月神显灵，让我和惜朝相遇，就足以了。

　　戚少商笑笑，脸上漾起大大的酒窝，英挺的侧面让女孩都不由心动。问了价钱，随便挑了盏荷花灯，摸出几枚铜钱给了女孩。

　　先生，你一定很爱你的心上人。不过我劝你啊，这十五的有情人，都在孟河边上约会呢，你还是去那里找找她比较好哦。

　　此时的孟河边上早已人声鼎沸，几棵老树下，情人们都在呢喃私语，似在倾吐相别的不舍。

　　不远处，一艘龙船缓缓挪动过来，船身装点的五光十色。待到细看，才知是用各色的花灯拼凑而成。这小镇虽小，可龙船河灯可是一个不少，洋溢着淡淡的气质，倒也不难理解想惜朝那样的人，会选择这里隐居了。

　　游人手中的灯盏和龙船上挂满的彩灯相映成辉，一时间竟不分彼此。人们纷纷把写有自己心愿的河灯放在水中，霎时，湖面被映照的流光溢彩，灿烂纷呈，一波一波的涟漪荡漾开去，连明月也顿失光彩。

　　戚少商向游人借了笔纸，思索了片刻，楚楚的写下了“千里寻君意，但愿共婵娟”，轻轻折好，放进了河灯。

　　抬眼望望，选了孟河边一处比较偏辟的地方。就在他准备放灯的一刹那，他突然看到那魂思梦绕的青衣人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断桥边，与这河边熙攘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月色下，倒是愈发显得那人如谪仙般的气质，不染俗世。

　　惜朝！戚少商心中猛的一颤，手中的河灯“啪”地落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湿了他一脸。可戚少商却浑然不知，拔腿便向那断桥边上去。

　　说是迟，那时快，在戚少商身边的几个擦肩而过的游人突然拔出白亮亮的钢刀，挥刀便向他砍去。

　　杀意！

　　戚少商本能的一个侧翻，随即闪电一般向那几人而去。劈手夺刀，抬腿横扫，几个动作干脆利落。

　　那几人见来者不善，便迅速掉转方向，转身急速向那断桥而去。

　　戚少商见状才猛的醒悟，看来那几人都是来找顾惜朝寻仇的，只是不经意半路杀出个他来。

　　惜朝早已失忆，可能连武功也记不得了，决不能让他们动他分毫！

　　转眼间，戚少商施展轻功，赶上他们。此时，距离在断桥边上的顾惜朝，不足十米。

　　十米。一个生与死的界限。

　　杀意顿时倾泻而出。戚少商身后的枯树早已耐不住满天的戾气，四散崩裂。周围只剩戚少商一人与那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几十人对阵，还有那个站在桥边，似乎对这一切毫无觉察的顾惜朝。

　　月色凄楚，冷冷的倾泻了戚少商一身一脸。此时的他，眼中却墨黑一片，阴影重重。

　　那些人手中的钢刀寒光一现，转眼间便已近身而前。时间仿佛被拉长，片刻显得悠远。寒光跃动在他的眼底，那厚重的颜色却忽地飞扬，急欲挣脱。

　　戚少商没带兵器。可他一样能够御敌。

　　月被浓重的黑云遮挡，夜色如墨，戚少商就这么赤手空拳的接招，一个一个，都是足以致人于死地的绝招。

　　就这样，地上躺了一片，还有几个见这人如此厉害，即使他身后便是要杀的顾惜朝，却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此时戚少商突觉口中的腥甜气味直冲上来，气息紊乱，才回想起，方才对方几大高手齐上，自己应接不暇，硬接了一掌。这一掌，看来已把自己打成内伤，似是江湖上早已失传的——霹雳掌。

　　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将出来，戚少商腿一软，半跪在地。对方那几人见戚少商受伤吐血，便改变攻势，齐步挑刀向前。

　　戚少商大惊，自己受伤，不知还能撑多久。惜朝，看来，我救不了你了，今生未了的恩怨，我们来世再报吧。

　　闭眼，集息，内力却止不住的分散开去。

　　眼见刀悬在头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戚少商却听见金属破空之声，生生的没入了血脉。

　　眼前的人，当场毙命。

　　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自己落入一个人的臂弯里。

　　少商，你这又是何苦呢？清冷的语调，却掩不住关切。

　　戚少商努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人微蹙的眉，以及温情的眼眸。

　　惜朝。

　　你这个呆子，硬接了这霹雳掌，知不知道会耗掉很多内力。

　　惜朝，听我说完一句话，其实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即使我不做大侠，也会和他在一起。

　　黑云散去，月光如练，洒在这相拥的两人身上。

　　顾惜朝微微笑了起来，一阵夜风，衣袂翻飞。

　　千里寻君意，千里共婵娟，终究是实现了。一生有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