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人生》晗霈

49、第 49 章

　　进入到灾区，已是一天之后，道路被淹没，使得一行人不断的改变路线。
　　一路上，视线所及，光秃秃、白茫茫。
　　平时一马平川的路，走起来分外艰难，所幸能开车的人多，大家也能轮换着休息。
　　到达柘宏县的临时集中点时，虽然人困马乏的，但好歹是平平安安的到了。
　　邱霁一下车，提前联系上的当地县政府工作人员就等在车边，一见他，便冲上来，大力地握住了手。“你们能平安过来，真的是太好了，这一天时间，我就一直提着心，周边好几条路都冲毁了，还好你们没事。”
　　和邱霁对接的这位，是之前因为工作关系结识的，当地一位李姓科长，四十来岁，本是安安稳稳坐办公室的年纪，此时脚上蹬着一双大雨靴，身上的羽绒服甩着好几道泥点子，胡茬从下巴处滋出来，本就不多的头发趴在脑门上，话一出口，声音哑得不像样。
　　邱霁也用力的回握住他的手，其实他和这位李科长并没有多熟，在柘宏的项目时加了联系方式，之后也就停留在过年过节互发问候的程度。李科长主要负责当地经济发展，连他都成了这付样子，可见当地情况之严峻。
　　给同行的几个人互相介绍之后，李科长便引着邱霁一行去见了领导。
　　灾情发生之后，当地迅速成立了救灾抢险指挥部，就设立在县政府大院里。此时的县政府大院，人来车往，拉人的，拉物资的，很是忙碌。
　　“这位是我们的指挥长，从市里过来的孙部长。”李科长向邱霁介绍道。
　　邱霁上前与孙部长握了手，“您好孙部长，我是邱霁。”
　　孙部长笑道：“听李科长说你们要过来，这么快就到了？路上还顺利吗？实在太感谢你们了，这边灾情发展得太迅速，好多物资都来不及跟上，你们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邱霁也笑笑，“多亏了几家企业响应得及时，我们一商量，就先给送过来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是啊是啊。”
　　柘宏这边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灾情，全国各地都在纷纷响应，但一方面是交通受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需要采购、募集，这么一比较，邱霁这一队，算是行动迅速的了。
　　几人把物资清单递了过来，做了交接。邱霁介绍道：“这些物资是企业库房里现成的，后续我留在北京的同事还在继续募集物资，会分批送过来。”
　　孙部长看着清单中的帐篷、冲锋舟、药品、抢险工具等，可以看出真的是东一件西一件临时凑出来的，忍不住感激道：“实在太感谢你们了，都是我们最最紧缺的东西，太感谢了。”
　　话正说着，一人推开办公室门，快步走进来，大声道：“指挥长，刘村那边联系上了，他们那边……”见到屋里几人转头看过来的目光，才停住了话，抱歉地笑笑，“您这儿说事呢？不好意思打扰了啊。”
　　孙部长对此习以为常，开口问：“刘村那边情况怎么样？”又转头和邱霁解释，“刘村是柘宏下辖的一个村子，灾情发生后，一直联系不上。”
　　邱霁赶紧摆摆手，示意无妨。
　　来人见状连忙继续道：“他们村子被水围了，有部分群众受困，需要救援。”
　　“有人员伤亡吗？”孙部长问，“生活物资有吗？”
　　“伤亡有，也有失踪人员。”来人的声音放低，“通话效果很差，那边现在有十几个被困人员，有老人，也有小孩，……没什么吃的。”
　　“那就赶紧组织救援队伍出发。”孙部长脸色一变，“下一组是谁负责的？带上必需品先过去，能带的赶紧带出来，不具备条件的，至少也要把食物和水送进去。”
　　来人脸色为难，“部长，咱们的人已经都派出去了，实在是没人了……”
　　“第一支派出去的队伍还没有回来吗？”
　　来人缓缓摇了摇头。
　　孙部长深吸了口气，“去点点县政府的留守人员，还剩几个？除了必要岗位，其余的再组一支队伍，咱们刚接了一批从北京来的救援物资，物资没问题，人员方面，能上的都上。”
　　邱霁连忙道：“孙部长，有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上。”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在来的路上几人便商量过了，东西送到，人就留下帮忙。
　　孙部长看看几人，摇了摇头，“当地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们不熟悉，冒然进入灾区，容易发生危险。”
　　“那就把我们拆开，分到几支队伍里，就算起不了关键作用，出点儿力气还是可以的。”
　　“对对。”
　　“我们去哪儿都服从指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就当多个劳力就行。”
　　大家纷纷表态。
　　孙部长笑了，“那行，辛苦几位了，你们稍作休整，我们这边队伍拉起来之后，把几位编进去，尽早出发。”
　　几人从指挥部告别出来，停在院里的车已经在卸货了，几人便都挤上了两辆不拉货的汽车，抓紧时间休息。
　　邱霁身体上疲劳，在精神上却十分亢奋，他知道这样不好，必须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人与大自然抗衡，万万不能存了轻视的心。
　　他闭上眼睛，耳畔都是县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声、车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每个人的心绪都是乱的。
　　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不长，不到一小时，车窗便被人敲响。
　　“邱部长。”
　　邱霁睁眼一看，还是一开始接待他的李科长，连忙打开车门，下了车。
　　“怎么样？现在出发吗？”
　　“嗯，马上就出发。”李科长点点头，“因为刘村那边被水围着，只能用冲锋舟进去，再加上还要往外带人，所以第一批去两支舟，你们这边出两个人，每舟上面一个，由我们的人引着过去，看一次能带几名群众出来。”
　　冲锋舟每只也就能坐五六个人，还要考虑带进去的物品，考虑到伤员等等，所以安排一个当地人，一个邱霁这边的支援人员。
　　车子把人员和小舟运送至前方，几个人帮忙把船卸下来。“一定小心，要量力而行。”后方人员叮嘱道。
　　邱霁又检查了一遍装备，笑道：“放心，一定听指挥，保证完成任务。”
　　“小邱，千万小心。”
　　作为此次前往灾区支援的组织者，邱霁当仁不让的上了第一批救援队的船，向着茫茫的水面驶去。
　　深入到这里，才算是直观的感受到了灾难的可怕，触目所及，除了几棵光秃秃的树冠伸出水面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坐在船尾开船的当地人叫小刘，两人简短的互相介绍之后，邱霁得知他是当地县政府办公室的一名普通办事员，小伙子大学刚毕业，去年才考的编，没想到今年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你对那片的情况了解吗？”听对方是才入职一年的新人，邱霁不禁有几分担心。
　　“很熟悉，领导您放心，我家原来就是刘村的，搬走也没几年。”小刘年纪轻轻，笑起来牙齿白白的，挺书生气的一人。
　　“哦哦。”邱霁心道，刘村的小刘，怪不得。“你可别叫我领导，大家都一样的。”
　　“那行，您要是觉得别扭，我就叫您邱老师。”
　　邱霁尴尬笑了笑，行吧。
　　由于水下有障碍物，小舟一直行得不快，在轰鸣的马达声中，邱霁的手机响起来。
　　从救生衣下费力的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夏添。
　　邱霁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喂，夏添。”
　　“邱哥。”夏添打过来本是有事要说，听见电话对面的声响，不禁问道：“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
　　邱霁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另一边耳朵，声音不自觉有些大。“我在外地呢。”
　　“嗯我知道，你不是说你出差了嘛。”夏添笑呵呵的，“我是问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邱霁笑了下，“是有点吵，这边挺乱的，我几天就回去了，怎么了？有事吗？夏添。”　　“……那等你回来再说吧，我这边有点儿新发现。”夏添想了想，反正邱霁人也没在，等他回来再说也是一样的。
　　邱霁不由得笑了笑。虽然距离隔着很远，但那张一捅即破的窗纸，让两人相处起来，总有种莫名的暖意，让人心里舒服。
　　在马达的轰鸣中，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却谁也没挂断。半晌，才又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好了，先不和你说了，我这边有点儿吵。”邱霁开口，“等我回去。”
　　“嗯。”夏添点点头。
　　“那……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邱霁向着前面望，仍然是无边无际的水，可心情却比来时不知好了多少。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争吵、辞职，大家的规劝、挽留，邱霁知道自己太冲动，就凭着一股劲，冒冒然就来到了这里。
　　可是，面对灾难，面对需要帮助的人，他做不到无动于衷，袖手旁观。辞职，你要说完全不后悔，那是假话，虽然说基金会有一直和他抬杠对着干的财务，有遇事就躲、能拖就拖的领导，还有万年老好人，致力和稀泥的办公室主任，但总还有一直力挺自己的理事长，还有童元任这个兄弟，离开，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后悔呢？
　　可他不让自己去想，做自己认为最应该去做的，坚定地往前走，哪怕面临的是未知的危险。
　　人这一辈子，总会干几件冲动的事，比如现在，再比如……
　　邱霁笑了笑。

　　回去以后就表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