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人生》晗霈

40、第 40 章

　　世界上的事情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解决的？
　　没有。
　　一周后，那个项目又回到了项目部。邱霁看着桌上的材料，心中一阵无语。
　　副理事长坐在他办公桌的对面，一脸慈祥的笑，满脸写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理事长，不是我较这个劲，之前我也和您都说过了，风险很大。”
　　“是，我知道，厉害关系你都给我摆明了，我知道我知道。”副理事长摆摆手，态度出其的好。“但是这王部长啊……我让她去找对方把咱们的态度给表明了，把这事给拒了，她去是去了，但对方不同意啊。”
　　“不是只签了意向书吗？”邱霁知道，但凡涉及这种大额资金的项目，理事长不点头，谁答应了也没用。
　　“是，是签了意向书没错。唉呀，这女同志啊，看事情不全面，前期答应人的话说的太满，现在人家说资金都准备到位了，如果不做，要追究咱们的责任呢。”副理事长摇头，口气里带着无奈，“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们要追究咱们的责任？”邱霁觉得简直匪夷所思，“还有人按着咱们的头给钱？”
　　“呃……”副理事长一顿，被邱霁怼得有点儿尴尬。“我是这么想的啊，这个公司是可能存在问题，做他们的项目也确实存在风险。但是，这不都是建立在咱们推测的基础上吗？可能性是大，但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有问题吧？”
　　邱霁无语，都被逼着必须收钱做项目了，还能说没问题？
　　“我就想着啊，只要。”副理事长拍拍邱霁的肩，“只要咱们在操作的过程中，啊，注意流程，把好关，提高警惕，很多风险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嘛！”
　　这是收了对方多少好处？邱霁心里拔凉拔凉的。
　　“我还是那句话，真要做，就让她们财务自己去做，别用我们的人，项目做下来了，给基金会带来的任何好处，我项目部的人一点儿不沾。”
　　“小邱！”副理事长打断了他的话，生气道：“什么财务部项目部的？都是一个集体里的同事，哪个能脱得了干系？你这一开口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怎么？你代表的不是基金会？她王俊代表的不是基金会？”
　　“理事长，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事情到了紧急关头，哪个管你是什么意思！”副理事长步步紧逼，“是不是这基金会里能指挥得动你的只有理事长本人？别人说话不好使是吧？”
　　邱霁无奈地叹了口气，“您这是何必呢？”
　　“我何必？我图什么啊？”副理事长冷笑，“这是五千万！不是五十万、五百万！你想想清楚，你一年能接几个这样体量的项目？活来了，你给人拒了，没关系，你谨慎！可别人接下来了，你就一推四五六，说什么一点儿光也不沾，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那些话，像话吗？”
　　邱霁简直要被气得一佛升天，看着副理事长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一片荒凉。“我作为基金会专门负责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有义务对任何待立项项目进行风险评估，并且剔除掉部分高风险项目，我不觉得我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对啊，所以一开始你说拒了这项目，我也没反对啊！那这现在不是有了点儿麻烦，人家不愿意停吗？”
　　“就因为对方不愿意停，我们就必须接着往下做吗？出了问题，算谁的？算王俊的？还是算我的？”
　　“你看看你，什么事，还没开始干呢，就提什么出了事怎么办！你这什么工作态度？”副理事长一拍桌子，怒道。
　　邱霁看到办公室门口已经开始有人探头探脑的张望，不想在单位给领导没脸。于是深吸了口气，缓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理事长，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再把这个项目和对方的情况摸一摸，重新评估一下风险，然后再说，行吗？”
　　副理事长重重哼了一声，“这事你抓紧办，别耽误！”
　　“理事长最近没在国内，这事就是定了，也得等他回来才能签。”邱霁提醒，这么大金额的项目，是要过会的，可不是谁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总之，你抓紧就完了。”丢下一句话，副理事长怒气未消地甩门离去。
　　邱霁靠进椅背，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胸口的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么大动静啊？”童元任推门进来，随手又把门关好，小声问。
　　“嗯。”邱霁见是他，便把眼睛闭上，双手抱胸，生闷气。
　　“你说……”童元任伸手指了指门外，再次把声音放小，“是不是都没少收这个？”
　　拇指和食指放在一起搓了搓。
　　邱霁哼了一声，“少不了。”
　　要是少了，怎么值得一个两个的这么卖力促成这事？
　　“我就说王俊这样真是不应该，她一个做财务的，对风险的敏感性应该更高才对啊？再说了，她都快退休了，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邱霁呵呵冷笑，不说话。
　　“还有你们老王，干嘛啊？你瞧瞧他在会上说的那叫什么话？浸淫职场那么多年的老同志，每天上班都写写字喝喝茶，好像一付随备准备二线的样子，这回是打算强按着你头让你接了？”
　　“那只是他那么想。”邱霁哼道：“就算前期工作都准备完了，板上钉钉了，这事最后也得上会，理事长人都不在国内，谁敢越过他就把这事定了？开玩笑呢！”
　　“也是。”童元任啧啧两声，“好在理事长不糊涂，估计就是你前期要费一些功夫。”
　　“费功夫不怕，但不能眼看着是个坑，还逼着人往里跳。”
　　“是啊。”

　　生气归生气，邱霁还是速度行动起来。一方面收集整理对方公司的材料，一方面请人去对方项目指定投资帮扶的地区去实地察看。
　　然而离奇的是，除了资金来自境外账户以外，一切之前不合理的疑点全部消失了。
　　所有能看到的，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邱霁直觉有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
　　总不能说，我就是认为有问题，只是我没有证据吧？
　　邱霁给理事长打电话汇报情况，理事长的意思很明确，有风险的项目不能接，但前提是要把证据证明存在问题，基金会不是谁一家的，不可能一句不接就行的。
　　凡事都要有个证据。
　　邱霁犯了头疼，他只是个普通人，上班领工资，没有那么多门道去查企业的内幕。可是如果在明知道可能存在风险的前提下，还要被按着头去接下，所带来的后果，他也不一定能承担的起。
　　接到乔逸明电话的时候，邱霁刚刚被副理事长催过，顶着骂又找借口拖了几天，内心正烦躁不已。
　　乔逸明打来约他晚上出来吃饭，邱霁便答应下来。
　　晚上见面时，葛钧卓也在。“梁文出去演出了，最近没在国内。”乔逸明解释道。“海军没假，出不来。”
　　邱霁和葛钧卓打了招呼 ，三人入座。酒过三巡，几个人的话匣子也顺势打开。
　　“逸明，去报到了吗？”葛钧卓问。
　　“嗯。”乔逸明点点头，“我哥一天闲都没给我，我一回来，就被无缝链接了。”
　　“你调回来了？”邱霁惊讶，“这么快？”
　　“也不算快了，上次本来说也就差半年时间，这不一晃年都过完了吗？”
　　“逸明，你这么大事都没和人家邱霁说啊？这可是你的不对啊。”葛钧卓笑着打趣。
　　乔逸明面不改色，淡定笑着说：“这不是就知道了吗？还敲着鼓锣到处宣扬去啊？”
　　“话可不是那么说的。”葛钧卓摇着头，不赞同。“多见外啊！”
　　“没事没事。”邱霁笑着摆手，“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啊。”
　　乔逸明看着和上次夏天见面时没什么变化，私人聚会的时候，他并不像平时那样穿得板正，整个人看上去低调却不容忽视。
　　最起码手腕上露出来的表，就闪着不容忽视的光。
　　邱霁端起酒杯，笑着向他举了举。“欢迎回来。”
　　乔逸明和他碰了杯，嘴角噙着一丝笑。
　　“说起来，还真是快，第一次咱们和邱霁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夏天呢！”葛钧卓感叹道。“一晃半年就过去了，操，真快，这一天天的。”
　　“嗯。”乔逸明点头。
　　“对了，华县的项目后来怎么样？”邱霁和乔逸明最初的接触就是从华县的项目开始的，自然对这事多一分关注。
　　“挺好，我走之前，该铺的摊子都给铺开了，该打通的关节也都打通了，只要后续他们不瞎搞，应该会良性循环。”
　　“那就好。”邱霁颔首，“会越来越好的。”
　　“你不知道，我走的时候，王主任还哭了一场呢，那画面，真的是……”乔逸明摇头笑。
　　“王主任？”邱霁眼前浮现起那个带着浓厚当地普通话口音的王主任，莫名的喜感。
　　“嗯，挺大个一老爷们儿，啧。”乔逸明啧了一声，笑了笑，忽的就不说话了。
　　邱霁知道乔逸明嘴上嫌弃，心里还是有很大触动的，在一个地方待了两年，倾尽全力付出了，就算离开去了更好的地方，华县也在他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