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Demenz

14、谈话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刚刚响起，不少同学就冲到了宣传栏前。

　　“让一下，让我看看。”沈南艰难的挤过人群，终于看到了成绩单。

　　只见第一行是许子凌，六百三十三，年级第一。

　　他往下看，第二行果然是陆深，六百二十，年级第四。

　　一脸扫过数行，沈南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名字。语文九十三，数学一百零八，英语一百二，政治六十九，历史六十一，地理五十四，总分五百零五，年级二百六十一。

　　沈南激动的心冷却下来，目露失望。

　　他还以为，还以为自己可以创造奇迹。

　　陆深抬头就看到沈南聋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达到？”

　　“嗯。”

　　“多少？”

　　“五百零五分，二百六十一名。”沈南右手托着腮，左手漫无目的地折着书角。

　　“只差一点。”

　　“嗯。”

　　陆深见他十分沮丧，抿了抿嘴道：“已经进步很多了，不要……不要难过。”

　　沈南回望他：“你是在安慰我吗？”

　　“没有。”陆深转过头看书。

　　沈南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那点忧伤也随之消失。

　　“找你来呢，是想跟你谈谈成绩的事。”

　　沈南点头：“您说。”

　　王梓举着成绩单看着，语气促狭道：“没达到我的要求啊。”

　　“嗯。”沈南挠了挠大腿。

　　“但是，进步很大，所以——”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就不给你换座位了。”

　　沈南惊喜地睁大双眼：“真的？”

　　“真的，就当作是你这次进步的奖励。”

　　“谢谢王子大人。”沈南站起来对王梓鞠躬。

　　王梓伸手拦住他的动作：“行了，真要感谢我就好好学习。”

　　“我以后肯定好好学习。”

　　“虽然这次取得了不小的进步，但也不能松懈知道吗？保持住这种状态，如果下次下滑太多，那就只能履行之前的约定，和陆深分开坐了。”

　　“知道了。”

　　“嗯，回去吧，去把许子凌叫来。”

　　沈南从后门进了教室，许子凌就坐在靠门的位置，他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班主任找你。”

　　许子凌对他笑了笑：“好。”

　　“你别有压力，他就是随便找人谈谈。”沈南提醒道。

　　“我知道的。”

　　许子凌走进办公室，王梓抬头看见他，面露亲和：“过来坐。”

　　“嗯。”

　　“这次考得很不错啊，年级第一，感觉怎么样？”

　　许子凌微笑着说：“挺开心的。”

　　“开心就好。我知道你妈妈对你要求很严格，所以难免有心理压力，有压力是好事，能督促自己进步，但绷得太紧也不好，还会引起焦虑、抑郁什么的，总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嗯。”许子凌仍笑着，只是那扬起的眉毛稍垂了些。

　　“你和沈南是朋友？初中就认识了？”王梓突然问起不相干的事情来。

　　许子凌不解，但也诚实回答：“小学就认识了，是好朋友。”

　　“哦，那挺好的，跟他做朋友是挺让人放松的。”

　　“嗯。”

　　“明天我要重新安排座位，你有想和谁坐同桌吗？”

　　许子凌摇头：“没有，您安排就好。”

　　“那就和夏月坐怎么样？”

　　许子凌怔住。

　　“她学习挺努力的，我很看好她，你跟她坐也能教教她。然后就坐沈南前面，正好多跟沈南玩玩，放松放松。你觉得怎么样？”

　　许子凌回过神来点头：“嗯。”

　　“对于你学习的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说，我即使帮不了你，也愿意成为你的垃圾桶。”

　　“知道了，谢谢班主任。”许子凌眉眼放松，嘴角微扬，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心。

　　“那你回去吧，喊一下陆深。”

　　“嗯。”

　　王梓目视他离开，叹了口气。

　　这样的学生最容易钻牛角尖了，不好办啊。

　　陆深正被沈南软磨硬泡着答应他的要求，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许子凌面目温和地对他说：“班主任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嗯。”

　　陆深瞪了一眼沈南，抽出自己的手臂。

　　沈南对他挥挥手：“人家等你回来哦。”

　　“坐吧，不要拘谨。”王梓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陆深依言坐下。

　　“这还是咱俩第一次谈话，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正好借着这次考试找你聊聊。”

　　“嗯。”

　　“这次考试考得挺好啊，年级第四，但比起上次有些退步，是学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

　　“那就是没发挥好？心里有压力？”

　　“没有。”

　　王梓仔细观察了下他，发现确实没说谎，又道：“没压力挺好的，说明学习对你来说游刃有余，所以我觉得你的水平不止于此，应该考得更高才对。”

　　陆深沉默。

　　“别紧张，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要求可以更严格些。我并不提倡‘成绩就是一切’，但是高考看的就是成绩，你只有考得更高，选择的机会才更多。”

　　“嗯。”

　　“我知道一点你家里的情况，别想太多，只管好好学习，以后才能有出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老师肯定会帮助你的。”

　　陆深握紧了手：“谢谢老师。”

　　“我很看好你，有股韧劲，也有股冲劲，不会轻易向生活低头，挺好的。但就是性子太冷淡了些，没什么高中生的活力，这样不好。”王梓语重心长地说。

　　“如果有什么苦闷的事，不要憋在心里，可以找朋友倾诉，也可以找我，或者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想开点。”

　　“知道了。”

　　“明白就行，那你先回去吧，把姜诗婷叫过来。”

　　“好。”

　　陆深叫完人回到座位，沈南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之前都答应我了，怎么还反悔？你不讲信用。”他控诉道。

　　陆深嗤笑：“你都不讲道理，我讲什么信用？”

　　“你之前都答应了！”

　　陆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便不再逗他：“嗯，你说吧，什么事？我考虑考虑。”

　　“这周末……咱们一起去看个电影呗？”沈南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语气饱含期待。

　　“就这？”陆深睨了他一眼。

　　“就这啊。”

　　陆深略笑了笑，冰冷的面容如春水般漾开，他附在沈南耳边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肉偿。”

　　湿热的气息扑洒在耳边，暧昧的话语萦绕上心头，沈南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

　　“你……”他瞪大眼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陆深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撇撇嘴：“垃圾。”

　　之前一直都是沈南烦他闹他，今天让沈南吃了次鳖，他心情颇好，于是大发慈悲道：“我答应你了，去看电影。”

　　沈南的脸仍红着，好久才反应过来：“哦，哦。”

　　然后他又控制不住骚起来：“那你说的……肉偿，可以吗？”

　　陆深推开他的脸：“滚。”

　　沈南知道这事不可能，反调侃他一句就不再提了，聊起看电影的事。

　　“周六晚上去吧，先吃个晚饭，然后买六点半左右的票。”

　　“嗯。”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陆深没怎么看过电影，也没什么喜欢的，便道：“你定吧。”

　　沈南思考了半天，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喜欢看恐怖片吗？”

　　陆深皱了皱眉：“没看过，你要看？”

　　“多刺激啊，你看不？”

　　“随你。”

　　“那就看恐怖片，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校园惊魂》，也不知道怎么样，我们就看这个吧。”

　　看恐怖片多好，陆深说不定会吓得抱住他。沈南美滋滋地想。

　　“只要你不害怕就行。”

　　沈南豪迈地拍拍胸口：“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这种东西？但是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抱着我。”

　　陆深冷哼一声：“滚吧。”

　　第二天早读，王梓贴出了新的座位表。

　　陆深和沈南仍坐在原来的位置，所以不用搬桌子，便静静地看着别人，偶尔搭把手。

　　夏月也不用换位置，便帮苏婧怡搬书。

　　苏婧怡：“许子凌是你新同桌哎，我好羡慕你啊，我也想有帅哥做同桌。”

　　夏月眼神闪烁，略尴尬地笑了笑：“啊，嗯，还行吧。”

　　“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有点……舍不得你。”

　　苏婧怡瘪了瘪嘴：“我也不想换位置，但是我下课会来找你玩的，毕竟你周围都是帅哥，嘿嘿。”她痴笑了两声。

　　夏月没好气道：“就知道看帅哥！”

　　“哎呀，多看帅哥有助于身心健康，你懂不懂？”苏婧怡为自己辩解，放下桌子，“好了，你把书给我吧。”

　　夏月把手上捧着的一摞子书还给她：“那我回座位了。”

　　“嗯。”

　　夏月转身，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了她座位旁边的许子凌身上。

　　她迈出去的脚停了停，思索了几秒，才调整好表情走了过去。

　　“可以让我进去吗？”

　　许子凌站起身让开了一点位置。

　　“谢谢。”夏月坐下道。

　　“都是小事，以后不用道谢。”许子凌笑了笑。

　　“好。”

　　沈南静静地看着他们，露出嫌恶的神色：“咦，都认识好几年了，还装得这么客气。”

　　夏月怒视着他：“闭嘴，没你事。”

　　这是她和许子凌第二次成为同桌，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有些难为情，没法用平常的态度对待他。

　　应该是因为还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她想。

　　沈南轻哼：“谁乐意管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