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番外 ...

  •   天佑十年,松石畔。

      “许清沚,你这回丢脸可真算是丢大发了。连带着我们这些人也跟着你在人前现了回眼。”顾长意双手捧面哀叹道。

      窗外是湖光水色,绮丽非常,他却没有半点赏景的心思,白白浪费了这茶坊中最独特的风景。

      屋中众人也一脸的一言难尽,除了江樊、谢淮和这整件事情的主人公。

      “我还以为丢人这种事你早习惯了呢。”许清沚说道。

      他生得儒雅风流,哪怕素青色的绸袍上遍是尘土的痕迹,脸上也没有半点难堪。仍然自在地靠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的样子像是端着酒杯。

      “经此一遭我才明白什么是丢人,过往我们做的那些糊涂事儿,现在都不觉得算是什么了。”顾长意又道。

      他自问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不过也就是被自家老爹提着扫帚追着骂了几条街罢了。但那时他年纪小,又是一路被跑着追着,跟这回儿的事情可不能相提并论。

      “我倒觉得有趣极了!咱们什么时候见过祭酒那副模样啊,他胡子都快被吹飞了。”江樊坐在窗边,说到这里时,笑得合不拢嘴,整个人都要趴伏到桌案上。

      “有趣是有趣,不过希望下回咱们再去带你离开的时候,清沚你可千万别再拉着我们一起给祭酒下跪了。”谢淮很是无奈。

      “什么?还有下次?”易长风瞪大了双眼。

      “当然还有下次,祭酒刚才根本没有答应要把我的名字拿掉。”许清沚不以为意,解释道:“不这样不够震撼,你没看祭酒的脸色吗?不再带上你们几个,他肯定理都不理我,直接甩袖离去,任由我在他家门前痛哭。”

      又是一年国子监递交荐送名单的日子。许清沚作为国子监祭酒眼中的高徒,理所应当出现在了这个名单的首位。这本是所有学子中的无上殊荣,放在许清沚眼中却如同五雷轰顶,遭了大难。

      趁着国子监休沐的时机,许清沚用过早膳之后,便独身一人跑到了祭酒家门前开启了他离谱的行为——嚎哭不止。祭酒家住得并不偏远,正门前每日总是人来人往。路人见到许清沚这般行止,情不自禁地以为国子监的这位祭酒惨遭不幸,于是里三层外三层地为了许多人。直到门房见此情状惊吓不已,连忙将主家叫来,误会才得以解开。

      然而,人群却并未散去。只因围观的人终于认出这位在祭酒家门前痛哭的郎君姓甚名谁。许清沚眼见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半点不理,满眼全是祭酒的身影。哭着喊着就扑上去,哀求祭酒将自己的名字从国子监荐送名单上划去。

      祭酒嫌这爱徒丢人,让人将江樊一众与许清沚向来交好的友人叫来,把人带走。却不想,友人们前脚刚到,后脚就被硬拖着,被迫跟许清沚一起下跪。直到午饭时间,许清沚自己也觉得肚子饿了,才勉强收势。

      “再有下次,我只求别再拉上我。”易长风也想仰天长叹,“今日陪你在祭酒家闹了那么一出,一会儿回去我爹肯定让我抄书。照我家老头子的脾气,不抄个十天半个月,我是没法儿出家门了。看在咱们多年好友的份儿上,你就饶过我吧。”

      “既然如此,那这个下一回不如就定在今日午后吧?祭酒午休之后肯定不大清醒,咱们不必哭得像今早那样满地打滚,只消嚎上一嚎,说不准祭酒就会答应把我的名字去掉。”许清沚说道。

      “你还是人吗?我都说了,我回去之后我爹肯定会重罚我。”易长风差点跳起来。

      “我是呀。”许清沚笑意更深,“一会儿咱们吃了东西,再休息一会儿,直接就上祭酒家哭去,你到了晚上再回家。虽然你一早一晚哭了两回,但是书却只用抄一回了。”

      “你还真会算账啊。”易长风冷哼一声。

      “我却觉得清沚这主意不错。”谢淮摇扇暗笑,“横竖你已经要抄书了,何妨再多哭一回?”

      “你说的简单!既然如此,今天下午你、你们几个就别躲在人群里偷笑。实打实跟着我们一起在祭酒跟前滚个两圈!”易长风更加觉得丢脸,“我抱着祭酒腿的时候,我都能感觉他想踢我。”

      “长风说得有理。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要不是祭酒喊了你们的名字,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已经到了。”顾长意把手放下,忿忿道。

      “今日下午那一出,要是你们不能有难同当,硬拖着一个带一个,我也要让你们跟着我们一块儿丢人。”顾长意又道。

      一想到那个画面,江樊连忙转移话题。

      “不是,我们为什么非得去祭酒家嚎哭呢?为什么不能好好跟祭酒或是司业他们商量商量?”

      “是啊……你这样一闹,不说祭酒觉得丢人,别的同窗大抵也会觉得面上不好看吧?”顾长意也反应过来。

      “跟他们说我无心功名,他们是不会理会的。说不准只当我是自谦,一边把名单递上去,一边对我苦口婆心。那太麻烦了……至于别人的眼光,我反正也是个放浪形骸之辈,同窗们早已看惯,最多就是背后嘴碎几句罢了。说到底,他们就是当着我的面啐我几句,也与我无甚关系。”许清沚对此满不在意。

      “算了,你们要是真觉得丢人,觉得没意思,今天下午就不必跟我一块儿去了。”许清沚又道。

      “我也不是真觉得丢人,就是、就是下回再去祭酒家,能别在地上打滚吗?年纪都不小了。”易长风揉揉鼻头。

      “就是说啊,你们一个个身手矫健,在地上滚就滚了。我在地上滚,跟个球似的,也太难看了些。”顾长意也接口道。

      “那好,一会儿我继续,你们就帮忙别让祭酒回府就行。”许清沚轻笑,然后又看向一直坐在一旁不发话的几人。

      “你不会是想让我们顶替他俩的位置吧?”谢淮的嘴角一垮。

      “那倒不是,我要劳烦你们还有那几个干脆来都不来看我一眼的家伙,另外帮我一个忙。”许清沚说道。

      “今天下午我照样去祭酒家哭,你们就去两位司业那里,帮忙做做沟通,让他们也去劝劝祭酒。然后再让剩下那几个人,在京城里广布消息,把我今早的行径全部扩散开。我想这么一来,就算祭酒坚持要把我名字摆上去,也没办法了。”许清沚说道。

      “好说,好说。”听到不是让自己也去抱着祭酒的大腿痛苦,江樊心下一安。话音刚落,就听到从隔壁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似乎正在招呼谁上来。

      “这松石畔不是清茶坊吗?怎么还有歌姬?”易长风微皱着眉。

      “这声音好像不是歌姬……”谢淮同样觉得这个声音熟悉,想要探出窗外,看看隔壁是哪个熟人,却被江樊一把拦住。

      “当然不是歌姬,这是我那个八字不合的长公主表姐。”江樊脸色都不好了。

      “长公主?”顾长意和易长风脸色一白。

      “妙元——快上来,我在这儿!”孙幼清趴在窗上往楼下又喊了一声。

      “她这是在喊谁?”江樊觉得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几个人,终于还是决定看看是谁人能让长公主这么激动,像个歌姬一样连连招呼人上楼。

      却见桥边树下站着一个身着道袍的妙龄少女,正顺着孙幼清的声音抬头看。阳光刺眼,少女用宽袖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若隐若现出白瓷一般的肌肤。微风拂过,少女的身姿更显窈窕。

      “原来是她呀。”顾长意恍然大悟。

      “你认识?”江樊直直地盯着那个不辨容貌,但是举止优雅的少女。

      “认识。说起来,能让长公主这么激动的也就只有她了。”顾长意知道是谁之后,很快就从窗边离开,略有些艰难地伸了个懒腰。

      “怎么,你不认识?”顾长意反应过来。

      “不认识。”江樊的脑袋搁在手臂上,眼睛还在看着窗外。

      “这是国师府的赵妙元,是国师的小徒弟,跟长公主是多年的密友了。就算你不认识她,也该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吧?”许清沚也坐回了原位。

      “我想起来了,昨日我娘说国师府要在城中讲经说法半旬,赵妙元这应该是刚刚讲完经,要稍作休息,所以被长公主喊来了这里吧?”易长风说道。

      “你可知是在哪里讲经说法?”江樊问道。

      “这我不知,回头帮你去问问?”易长风回道,“怪了,你什么时候居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算了算了,你别数了,我下来接你!”孙幼清看见赵妙元似乎在分辨究竟是哪间屋子,急忙喊道。

      “你小心点!”赵妙元看见孙幼清说话间,半个身子都探出来,觉得心惊胆战。

      “放心放心!你就站在那里等我过去!”孙幼清再次喊道。

      “好——”赵妙元笑着仰头,双手放在嘴边。

      她笑起来眉眼明媚,灿如三月桃花,直到孙幼清把人接走,江樊还痴痴地望着赵妙元刚才站着的位置发怔,好半天说不出话。

      “二郎?”谢淮觉察出江樊的诡异。

      “不会吧,江樊你不会是……”易长风见江樊好半天没有变换姿势,惊叫出声。

      在场几人还没等到江樊的回答,就看见他蹬蹬蹬几步路,打开房门冲到门外。

      “江樊不知长公主在此,特来拜见。”

      “你不来见我,就算是拜见过我了。”

      房中四人听得孙幼清的嫌弃语气,相视一眼之后,自认倒霉也跑出去拜见孙幼清,算是帮江樊解围。

      “免了。”孙幼清免了几人的礼后,小声地在赵妙元耳边介绍几人的身份。

      江樊看见赵妙元的眼睛从他们几人的身上轻轻扫过,疏离地见了礼后,心口一窒。刚才那个叫他魂牵梦萦的笑容,仿佛只是阳光给他的错觉。

      “她为什么不笑了?”被谢淮等人生生拖回隔间的江樊口中喃喃道。

      “完了,江樊傻了。”顾长意看着江樊跟刚开始判若两人,不住地摇头。

      “谁?赵妙元吗?她从来都不笑的。”易长风说道,“说来也奇,她虽然看着冷冷淡淡,但是喜欢听她讲经的人特别多。”

      “你还知道些什么?”江樊眼睛一亮。

      “也不知道什么了……”易长风愣了愣,“我都是听我娘说的,她老人家喜欢听这些。之前还特意请她到过府上。若是不出意外,我猜国师的这两位徒弟,日后便是由她专门负责民间行走,做讲经传道。”

      “她会到府上讲经?”江樊连忙追问。

      “给女眷讲经她才会到府上,若是你去请,估计请来的只会是她的师兄——赵妙空。”易长风瞬间看穿江樊的用意。

      “赵妙空?”江樊终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对啊,他是国师的大徒弟。”易长风说道。

      “你若是想要再见见她,也不是不行。刚才长风不是说了吗?近半旬她都会在城中讲经,你大可借此机会。”顾长意看见江樊情绪低落,赶忙提议。

      “不过我奉劝你不要对她有太多的心思,也不要指望她对你青眼有加。”许清沚在这个时候适时地泼了盆冷水。

      “退一万步说,她不会因为跟长公主交好,就对你有所偏见。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个坤道,尤其还是国师府的人。想必不会与你有更多牵扯。说句更难听的,虽然我们对自己的名声无甚在意,但就算陛下宠爱你至极,也要顾念国师的颜面吧?我可听闻这人自襁褓之中,便是由国师带大的。当年还因此,求了王后不少恩惠。”许清沚解释道。

      “不敢亵渎!”江樊连忙否认,“我就是想再看她笑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番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