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野长光》代餐王

3、山中清修 我现在可是

　　「不敢，不敢。」虹涯收起玩味的表情，摇头道，「和阿岚大将军教出来的小将军刀枪相见，我是嫌活得太长了不成？」
　　少年见虹涯夸赞他爹，虽然仍是剑拔弩张的模样，语气里却带了几分隐藏不住的骄傲，道：「那是当然！别说你，整个天界都没几个人配跟我爹过招。」
　　看来，对于这孩子来说，父亲分明是一位十分憧憬的对象。
　　虹涯又问道：「我说的是你呀，你怎么样呢？」
　　「我当然也不会差！将来，我会成为和我爹一样厉害的大将军。」见虹涯始终没有打斗的意思，棠夙筠也在一来二去的交谈中放缓了气势。
　　他抬手甩出长枪，却是以枪柄尾端指向了虹涯：「虽然是爹选的人，但要想当我的师父，还得试一试你够不够格。」
　　虹涯哑然失笑：今日分明是想用些简单招数试探他的深浅，怎地变成他来试探我这个师父的资格？
　　不过，了解到这孩子并非蛮不讲理、无法沟通之人，倒也免去一些麻烦。至于沟通的技巧嘛，只要说两句他和他爹的好话便是。
　　「可是，现在这样比试并不公平。」虹涯摇摇头，提议道，「你武艺高强，我精通的却是法术。那么打起来，我岂不是只能用法术四下逃窜？」
　　棠夙筠似乎被说服，追问道：「那怎么比试，才算公平？」
　　虹涯心说这小鬼果真好骗，三言两语便着了我的道，便继续认真地掰扯起来：「我有一方法，你可愿听听？」
　　少年有些狐疑地眯着眼看着虹涯，随后点了点头，道：「你说来看看。」
　　「你随我来。」虹涯缓缓站起身，又将竹椅折叠起来收藏好，才踱步往山林深处的方向走去。
　　余光觉察棠夙筠追了上来，虹涯意识到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孩子倒是一直跟在他后面追，不知该说是横冲直撞，还是被他爹娘保护得太好，容易上当受骗。
　　行至林深处，虹涯放慢脚步，继续与他解说道：「这后山中有一清修洞天，名曰青枫涧。在此灵气凝聚之处，纵是不善法术之人，也能够使用口诀催动灵气。我传授你一些简单的口诀，你在涧中可以花木、鸟兽为受体练习，这样等你练会了，我们再用法术过招。怎么样？」
　　没听见回应，虹涯回头一看，这小鬼的表情却写满了他没见过的复杂。
　　他沉默着，虹涯反倒不甚习惯，用袖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回神啦。」
　　他似乎不愿搭理，刚见到虹涯那时的意气风发一点不剩，甚至连蓬松的头发都有些蔫了下来。
　　「这就是我小时候练功的地方。」棠夙筠用对方堪堪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开口，似是在努力保持冷静，「有很多的师父，娘也曾经教过我，但我还是没有学会。」
　　「后来我不愿再修习法术，反正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将这力气拿去练武。爹也同意了，没再四处找人，今日不知怎的又找来你这老妖怪。」
　　虹涯愣了一下，倒也不是没曾想过阿岚和乾月曾经为这事做过其他的努力，毕竟是多年未曾有过往来，他或许是在他们的考量中排在最后的那个人。只是不曾想，这孩子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样子，却着实在意这心结。
　　鸟鸣与流水的婉转乐音充斥着山涧，环境甚佳，虹涯站在原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可靠的前辈一样，愿意听他继续倾诉。
　　「所以，你如果还失败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棠夙筠抬起头看着他，仍旧是他熟悉的那张不服输的脸，「即便我不用法术，照样能把你打个落花流水。只是……你不许像上次那样乘人之危！」
　　没想到小鬼这么快就能回复精神重振自信，虹涯苦笑道：「我什么时候乘人之危……」
　　「就是趁我刚刚睡醒还没有防备的时候！」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没防备我是因为我没有敌意呢？」
　　「唔……谁知道，娘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管你有没有敌意。」
　　这个强词夺理的小鬼！
　　「现在我是你的师父了，就暂且忘了你娘的敌人吧。」虹涯拍了拍他的肩膀，装作不经意地用手指略过了他的颈项，凝聚一缕法力，从肌肤相触之处注入他体内。
　　没错，和之前那些家伙相比起来，虹涯还藏着一件无人知晓的「法宝」。
　　正如井水需要引子才能涌出，法力有时也需要外力的影响才能被激发。棠夙筠虽有术法的修炼天赋，但体内的浊气不消，便无法自力修行。而虹涯的引神诀，恰好便是唯一能够渡法力给人的术法。
　　天、地、人三界，皆有能传授功力的法术，然而此类法术的原理无外乎将一人毕生绝学照本宣科传递给另一人，这样一来，传功者便会失去自己原有的功力，所以一般只在生死关头使用。
　　而引神诀乃是虹涯一族的秘法，一代只传一人，要解释原理，更像是将自己的一分法力寄放在对方身上，如河流分支，仍旧能够生生不息。
　　说白话一点，就是虹涯的法力很多，分一点给徒弟随便用。
　　这一点点引子不能让他马到成功，但修习一些入门的术法也足够了。

　　「好痛！你做了什么！」棠夙筠捂着脖子，退出了三步远。
　　这小鬼的觉察力过于敏锐，目前当然还不能告诉他引神诀的事，虹涯只好打个哈哈，扯了个理由：「不好意思，手冰到你了？」
　　棠夙筠将信将疑地看着对方，又看看自己的手掌，确认没有伤口以后才叹了口气：「我们家树敌很多的，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可疑的行动。」
　　「你放心。」虹涯心知道棠夙家在天帝眼前吃香，必定同时也得罪了不少妖魔鬼怪，倒是没想到这精神上被过度保护的小少爷也心知肚明。只不过，对他这个确实没兴趣参与势力纷争的退休人士来说，这份担心是多余的，「我不会做害你的事。」
　　少年点点头，算是应了他的承诺。
　　「那，快点开始吧。」
　　紫色的眼瞳中闪着隐秘的期待。
　　虹涯看着那双漂亮眼睛，想着这份期待曾经多少次闪现，又多少次落空？
　　无论如何一定不是他的错。所以，现在是应该得到回应的时候了。

　　「我现在可是要教你法术，你要不要试试喊一声师父来听。」
　　「还没教完，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不喊！」
　　「你的意思是说，教会了以后就可以喊了？」
　　「这……我没说！」
　　不知是否是和小辈斗嘴的缘故，虹涯自己也心性年轻起来，总忍不住想再绕他两下，觉得颇为有趣。
　　不过，玩归玩，正事还是要做。
　　示意少年和自己一同盘腿而坐，虹涯将右手抬至半空，以指尖法力画出几个字符，那略微有些扭曲的字型呈现出青绿色的微光。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试试吧，刚才我用的清风诀，这便是口诀内容。」虹涯将指尖方向指向身侧一棵古木，演示道，「闭幕，凝神聚气，默念口诀，心里想着你要施术的对象。」
　　「去。」
　　虹涯指尖微动，便将空气凝成一道强劲气流，卷着碎石落叶直直击打在古木树干上，树身随之颤动，树叶翩翩落下，还夹杂着几颗金色的仙果一同跌落地面。
　　棠夙筠虽对虹涯心有成见，但还是认真地看他演示了一遍，然后自己也有样学样，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虹涯看着他表情的微妙变化，知道他感受到了体内法力的流动，便放了心。
　　棠夙筠猛地睁开双眼，向着那古木挥手，举手投足间仍带着打架般的气魄，惹得虹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便假装扭头查看那「清风诀」是否打对了地方。
　　好在威力虽小，那道术法仍旧击中了它的目标。
　　虹涯这才回过头来，笑道：「还不错。」
　　倒是棠夙筠这小鬼，一脸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睁着一双圆眼睛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虹涯，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棵树。
　　「我……我，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傻小子，这时候应该说的，应该是『我做到了』吧？」
　　虹涯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天界与人界、地界不同，是三界中灵力最为旺盛之处，所以，我们神族在使用法术时，也能够不借用任何五行属性的力量，作为天界居民，能使用天属性的法术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之前的家伙都说过一百遍了！」棠夙筠站起身，仍旧看着自己的掌心，追问道，「为什么之前没有这种感觉呢？就好像在一片虚空之中捕捉到什么的感觉，可只有这一次，我确确实实地找到了那个抓在手中的东西，那就是使用法术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你之前还是个小鬼，今天长大成人了，自然就冲破了一些限制。」虹涯也站起身，双手搭在少年的肩头，将他按回地上坐下，「你试试用较为柔和的力道控制气流，如果能将那树下的果子都捡回来，这第一课便算是教会了。」
　　棠夙筠一把扯住虹涯的衣领，将他的脸扯到自己面前，眉头紧皱，低声不满道：「你在敷衍我。」
　　虹涯没想到他此时会直接动手，惊愕了一秒，却很快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缓缓开口。
　　「……你就是这么对待师父的？」
　　棠夙筠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使用术法，自然心下惊喜交加，然而惊喜过后更多的则是对这个来路不明的「法力高深的老妖怪」的质疑与好奇，种种情绪交杂在胸口，反倒点燃他一股无名火。
　　「抱歉。」他松开手，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撇过头去。
　　他也知道，再怎么说，这一声「师父」却是逃不掉了。
　　虹涯理了理衣服，道：「我会在这里看着，加油。」随后便从锦囊中唤出自己的随身竹椅，躺了下来。
　　「别在这里睡着就行！」
　　棠夙筠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便继续练习他的法术去了。

作者有话说

　　拖拉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