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方梨

4、见雪不见君

　　婚期将近，我和未婚妻许点一起走进我的高中母校。
　　走过落满金黄的银杏叶的，熟悉的小路，微凉秋风吹过，杏叶随风起落。
　　走至一个光荣榜前，停下。
　　许点指着光荣榜上打头阵的一男一女，仰头问我：“这两个人和你一届的诶，你认识他们吗？”
　　我低头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视线看向照片中的女生。
　　回答她。
　　——认识啊。
　　——路见君。
　　——苏雪鸢。

　　“他们看起来好般配啊，名字也是！”许点拉牵着我的手，一摇一摆。
　　“是吗，你第一次见就觉得般配了？”
　　“难道不是嘛？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是啊，多般配的一对。
　　照片上的女生脸上清淡一笑，唇角微扬，却并不减明媚。
　　而男生，脸庞清冷俊秀，眸中好似透着一股不耐烦。

　　直到许点走远了，我还在原地看着照片上的两人：“小雪鸢，你现在还好吗？我要结婚了，还缺个伴娘呢，你怎么还不回来……”
　　“辛汗青，你怎么还在那，过来啊！”
　　“来了。”

　　回到家后，便又开始写婚礼请柬。
　　我俯身打开书桌最下层抽屉，拿出一个黄皮信封，信封很厚。
　　打开倒出，数十张明信片，从世界不同地方寄来的，明信片上是清一色的雪景，背面则有一个记号笔写下的字——安。
　　右下侧，署名。
　　——苏雪鸢。
　　距离苏雪鸢上一次寄明信片，已经过了一周，她一个地方大概会待上个三四个月。
　　现在写信让她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于是，我写了一封信，让她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并附上日期。
　　十天后，我收到了她的回信。
　　——会准时到。
　　这样，我便放心了。

　　婚礼前一天，我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苏雪鸢。
　　还是那么瘦，本以为在外面跑了这么些年，应该黑了点的，却还是这么白。
　　就像她的名字，雪鸢，雪中的鸢。
　　在机场，我一眼便看见了她，她看到我后，停下，轻挑眉头，张开双臂。
　　我立刻跑过去，拥抱她。
　　——诶，这么大劲干什么，嫂子受得住吗？
　　我的脸一红，她更得意了。
　　——几年不见了，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
　　我知道，路见君的死她还是没放下，不然也不会这么些年都在外面漂，她表面云淡风轻的背后，则是一片波涛汹涌。

　　婚礼当天，宾客很多，原来的同学也有很多。
　　但没人敢提起路见君。
　　因为多年前，路见君的追悼会上，有一个男生高中时跟路见君不对付，在追悼会上公然挑衅。
　　——呵，长得再帅，学习再好，又如何？还不是个“短命鬼”，真是死得活该！
　　我永远忘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一向礼仪学的最好，最不屑武力解决的苏雪鸢。
　　听到这话，她脸色一变，大步走至他身旁，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会厅正方高挂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子身穿浅蓝色警制服，嘴角丝毫未翘，眼神中却有淡淡的笑意。
　　苏雪鸢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右手悄悄顺走了身旁餐桌上的玻璃酒杯，藏在身后。
　　“这位哥哥，我可以认识一下你嘛？”
　　“可以，当然可以！”
　　“这里好吵，我们出去聊聊？”

　　我看着他们一同出了会厅，快步跟了上去。
　　“雪鸢……”
　　她转身，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放心。
　　接着，我便看到她握着酒杯的手大力朝那男人头上砸去。
　　男人抱着脑袋，她趁机一脚将男人踹倒。
　　黑色细高跟鞋踩在男人手臂处，她冷着眼，开口。
　　——以后别让再我听到你说他的坏话，他是为人民而死的英雄。就你，也配？

　　婚礼第二天，我们走在从前走过的路上。
　　此时南城正值初冬，南城冬天很少下雪，而那天，却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啊，我还没玩够呢。
　　我明白，不是没玩够，是还没放下。
　　当天下午，苏雪鸢便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那天的雪，一直下到晚上九点，路上落了薄薄一层。
　　雪停后，我拿出了很久没添东西的日记本，钢笔的墨迹留下几个字。

　　——见雪不见君。
　　2019.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