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往日少年 ...
-
“三带一！”
“四个勾，对三！”
“霍颖逸！你是不是出老千？”
“才没有，江念归你别输不起，我这是凭实力！”
几个人凑一起，闲的打扑克，旁边俞尹看的也是无聊。
绵杂的思绪乱成一团，眼神无处安放，当阳光从天窗斜斜照入的时候，灵魂再次回溯时空。
……
“喂喂喂，这可不能作弊啊，考试作弊就算了，这也搞？”
褚旭瞪圆了眼，一把抢过宁蔓的牌，随便看了看——
五个二，六个尖。
褚旭不可置信地指着他：“蛮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说！你是不是被裴陆带坏了？”
宁蔓拍开他的手，翻个白眼，“别瞎说，回来陆哥捶你丫的。”
裴陆高冷地睨他一眼，宁蔓立马抛回去个媚眼。
咱陆哥嘴角抽搐，拍桌子一声暴喝：“王炸！”
“靠！”褚旭跳了起来，“陆哥你竟然欺骗我的感情，说好的朋友一生一起走呢？”
“你竟然背着我王炸，我的小王王！”
池乔瘫在沙发上，接一句：“朋友一生一起走啊，谁先脱单谁是狗！”
“家人们，破防了啊，谁都不能脱单的哈！”
然后，裴陆看了一眼宁蔓，方芸看了一眼闻梓，两两对视，脸颊绯红。
褚旭还在傻乎乎地对牌找差错，池乔喝可乐喝醉了，脸蛋酡红，仰着头找蝙蝠，大喊着要当蜘蛛侠。
俞尹半梦半醒，盘腿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低头玩着游戏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们。
闻梓看起来整一个高冷女神，可携带冰箱的那一挂，实际上温柔如水爱操心，成天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跟老妈子似的。
褚旭问过她，为什么闻梓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明明每次她都只是背锅侠。
当时俞尹怎么回答的？俞尹没说话。
或许他知道为什么，只是不可置信，不敢去探寻真相。
也有一种可能，墨守成规习惯了的人，总想要去鹰击长空，看少年挣脱束缚，遨游万里。
后来，闻梓问他们要不要吃螺蛳粉。——她喜欢吃，还喜欢吃麻的，辣的，刺激的。
池乔总是第一个举手，“我要吃！！！”
褚旭紧随其后，“哥哥也要，要两份！”
裴陆和宁蔓对螺蛳粉无所谓，忙着打游戏就不吃，戴着鼻塞手速飞快。
俞尹受不了那味，干脆上楼睡觉。
而方芸……
“方小芸同学，你吃不吃呀？”
闻梓眨眨眼，温柔地揉揉她的头，笑得明艳大方。
方芸也笑，露出小酒窝，羞涩地细声细气道：“吃，姐姐吃我就吃。”
但是，方芸不喜欢吃。
她讨厌那个味道，闻见就想吐，但她仍然吃了。然后躲起来吐个昏天黑地，恶心的吃不下饭。
不是没有人撞见，俞尹撞见了，就在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她抱着篮球，自上而下看着虚弱的女生。
方芸心里发虚，慌张地喊一声，结结巴巴：“俞姐！你、你……”
俞尹不理解，神色莫名：“为什么？”
为什么根本不喜欢，却非要跟着一起吃，明明没有人逼她。
方芸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告诉阿梓好不好？”
俞尹拍一下篮球，神色淡淡：“为什么？”
给我一个理由。
方芸跌跌撞撞走到她跟前，抓住她的衣袖，终于还是哭了出来，算不上梨花带雨，因为毫无美感可言。
“俞姐姐，呜呜，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我害怕阿梓不和我玩了，我害怕我们爱好不一样，她会、会找别人。”
俞尹一米七，比她高了快半个头，深邃的漂亮眼睛没有一丝感情。
她和褚旭，裴陆是一直一起玩的，后来遇见了池乔，又遇见了闻梓，裴陆带来了宁蔓，闻梓带来了方芸。
方芸性子腼腆，所以一直以来不是很能融进去这个小团体，但好在有闻梓。
对于方芸来说，闻梓是唯一。
从小到大，方芸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父母离异，没人要她都想要她开朗的姐姐，最后是父亲无奈带走她；操场上的组队，她总是那个多余；同学一起出去玩，她总是被遗忘。
她像是被上帝遗忘，被全世界抛弃，存在感弱的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遇见了闻梓，对谁都温柔的闻梓。
她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闻梓是最后的希望，是她漫漫夜空中仅存的一颗星星，紧闭房门上那早已生锈了的锁的唯一钥匙。
那是充斥着无尽黑暗的人生，从只可仰望的角度照进来的一束光。
但一束光所能照亮的，也只是方寸之地，余下……皆是寂暗。
终有一天，
那望不见边的暗，会吞噬救赎的光。
俞尹从来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却也不是什么嘴碎的人。
她的善意表现在每一次吃螺蛳粉时，保持沉默。
时间一长，方芸乞求的眼神慢慢消失，心房对俞尹也偷偷开了一扇窗。
绿色的枝蔓伸出枝丫摇晃着问好，生机勃勃的青春绽放光彩。
所有人都以为那扇窗释放的是好意，俞尹也不例外。
……
文化节结束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半边城，在高处俯视，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副图，像奔流不息的长河猝不及防蔓延出了支流，蜿蜒曲折。
时隔七年，故人再会，也是猝不及防。
北城，锦绣园。
如果说魔都是Ｈ国的名城，那么锦绣园就是魔都的招牌。
锦绣园的设计出自大家沈裕安之手，楼阁亭榭，小桥流水，美极亦有风水盛相。
那的饭菜也是一绝，招牌菜“金玉锦绣”千金难买。
但那些大佬来这的原因，是因为私密性和安保极佳。
四月十九日，文政院的私下会见就在这进行的。
“孙委员，好久不见啊，哈哈哈！”
“是啊，听说吴部长最近严抓严打，又立功了？”
“哪里哪里，职责所在，咱们方部长才是年轻有为啊！”
“哈哈，这话说的是，可不能小瞧咱们方部长啊。”
“几位说笑了，里面请。”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外貌各有特色，互相恭维一番，朗声笑着落座。
地中海，小眼睛，瘦削矮小的中年人笑眯眯地，玩味地说道：“谁敢小瞧咱们方部长啊，监｜察部的可没一个好惹的。”
“孙委说的哪里话，方芸还得仰仗您呢。”方部长个子不高，干练精明，她举起酒杯：“孙委给个面子，让方芸先敬您一杯。”
孙委员笑容更大，心里被夸的得意，慢悠悠的碰了下杯子，“哈哈，不敢不敢，方部长人中龙凤，长江后浪推前浪。”
马上发际线往后推到后脑勺，脑门倍亮儿的眼镜男大爷似的靠在椅子上，有意为难，轻慢地出声：“方部长这可不行，敬了孙委员，我们呢？”
旁边的大肥脸哈哈笑着，给方芸递台阶：“吴部长，小方这是还没来得及呢，你急什么？”
吴部长：“是是是，我心急，我自罚一杯！”
方芸起身又倒一杯酒，冲着吴部长一饮而下。“这怎么行？该是我自罚！吴部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
烈性的白酒滑过喉咙，刺激的眼泪蠢蠢欲动，方芸唇色艳红，小酒窝停留在唇角。
吴部长朗声大笑，“方部长爽快！”
孙委员滚动手中的盘手木核桃，笑眯眯：“听说，那小姑娘出来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方芸慢条斯理地添上酒，神色不变。“是吗？”
孙委员：“方部长不知道？”
方芸：“我资历浅，这消息上自然没有各位前辈灵通。”
吴部长：“资历浅不浅的，单凭年纪可不好说。”
方芸：“吴部长说得有理，是方芸一叶障目了。”
大肥脸穆成山笑着和稀泥，“这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各位可别在这说大事，不然我可不高兴了。”
孙委员转两下核桃，瞥他一眼，嗤笑：“也没说什么正事，就是想起来那女娃娃，无缘无故地在密监里蹲了七年，着实有些可怜。”
穆成山讪讪笑两声，“终究是出来了，会好的会好的。”
吴部长冷笑一声，“那是，有些人没进去，当然会好。”
他摘下来眼镜，吹吹上面的尘土，眼神飘向对面的方芸，意有所指。
孙委员摇摇头，状似感慨道：“唉，那女娃娃也是交友不慎啊。”
吴部长接话：“我记得前几年不还有个设计师嘛，那可是交了个好友，借着整|改的风，可谓是一路青云，扶摇直上。”
“诶，我也记得，那是个姑娘吧。”孙委员似笑非笑地看着方芸，“叫什么……闻梓，是吧，方部长？”
方芸冷静的表情不变，捏着衣服的手一僵，镇定自若地一笑：“应该是吧，时间太长我也不清楚了，孙委的记性真好。”
穆成山开始笑着打太极，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调节气氛。
这场“私密会谈”最终是在晚上十点结束的。
孙、吴二人刚走，穆成山一下瘫在座位上，脸上的肥肉抖动着。
“你说你找他们干嘛？本来就不对付，恨不得天天给你找麻烦，这回连表面友好都不维持了。”
方芸抿抿唇，脸色阴沉不耐，“你以为我想？吴启刚那老阴狗是公｜安部的部长，不找他找谁。”
穆成山哽住，缓缓皱起眉：“也是。”
“神殊那件事，他们为什么知道？”
方芸质问他，神色很冷，冰刀子嗖嗖地往外射。
穆成山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表忠诚：“绝对不是我，他们都有自己的人脉，渠道多得很。”
方芸垂下眸，沉声笑道：“我知道，不会是你。”
穆成山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接下来……”
方芸忽然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她的女士西装外套。
“……把闻梓那边的人撤回来，不用保护了，不然那些老狐狸只会怀疑。”
“行。”穆成山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只是……”
方芸直接打断他，看向他的目光暗含警告，“她会保护好自己。”
说完，就出了包厢。
穆成山松了口气，一下像烂泥一样瘫回椅子上，虽说他现在是总院委员，比方芸官大一级。但说到底是靠着方芸和她背后那股神秘势力的支持。
现在文政院里分成三派，以孙志言和吴启刚为首的守成派，以他和方芸为首的整|改派，和以戴榴年戴副主席为首的中立派。
况且现在国外嚷嚷着要集合攻打普瑞德，国际形势紧张，国内还开始了拉锯战，可谓是内忧外患。
方芸背后那股势力还进行着“神殊”事件，暗地里的风起浪涌也从来没消停过。
乱啊，真是乱啊。
穆成山摇摇头长叹一声，也起身离开了。
锦绣园大堂
方芸挺着脊背，阔步走向大门，干练利落，很是有高|官的气派。
余光里无意瞥见一抹人影，瞳孔急剧收缩。
宽大的肥款短袖，后背印着喜羊羊，下面一条大短裤，懒懒散散没个正行。
那是……
俞尹？
方芸下意识地想跑过去拽住她，但扫视了一圈周围，逼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硬生生克制住抬脚的欲望。
不行，现在还不行。
再等等……
娇小的身形停留在原地，有服务生微笑着迎过来，“方女士，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方芸礼貌地笑笑，“谢谢，没什么。”
“好的，如果有需要，请联系前台。”
方芸冲她微微颔首，余光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心蓦的一空。
她为什么在这？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
“俞小姐，这边请。”
身着燕尾服的服务生面带微笑，一个标准的手势——“请”。
俞尹叼着棒棒糖，点点头，口齿模糊，“你们服务生都那么帅？”
服务生笑容扩大，“是的，五官端正也是一个硬性要求，我们要保证客人心情愉快。”
“行叭。”
“孤雨竹烟，祝俞小姐用餐愉快。”
服务生把她带到包厢，优雅地行了一个告别礼，然后离开。
俞尹胡乱点点头，看向高高挂着的木牌——孤雨竹烟。
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
——孤雨竹烟。
女生轻轻推开没关紧的包厢门，她走路也不正经，吊儿郎当的模样。
里面的人笑着打招呼：“俞小姐，好久不见。”
俞尹随意拉开一张椅子，自觉坐下，熟练翘起二郎腿。
她咬着棒棒糖，大爷似的把胳膊一架，神色惊讶：“诶呀呀，这不是宁先生嘛。”
演技之夸张，令人目瞪口呆。
宁仇嘴角抽搐，然后清了一下嗓子，俊逸的面庞上扬起一抹笑来。
“俞小姐……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俞尹神色忽然认真，“需要我配合你吗？”
宁仇：？？？
俞尹放下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正襟危坐，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宁先生，我太好奇了，请求您告诉我吧，不然我会好奇死的！呜呜呜……”
宁仇：“……”
宁仇助理：“……”
桌上当摆饰的菜品：“……”
我信你个大头鬼！
宁仇气笑了，直接说道：“我知道你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跟你打哑谜了。”
俞尹又翘起二郎腿，叼起奶白色的棒棒糖，眼角含笑，勾翘起一个弧度。
“啧，早这样不就好了？”
宁仇助理皱起眉，不满意地出声：“请俞小姐端正态度。”
俞尹笑嘻嘻给他一个眼神：你管我啊？
小助理：ＭＭＰ。
宁仇伸手拦住躁郁的小助理，笑道：“俞小姐这个样子，实在没办法好好谈啊。”
“哦，那就不谈了。”俞尹把腿搭在桌子上，坐姿不雅，笑得开心。“宁先生先搞清楚，是谁需要谁。”
宁仇笑意慢慢消失，沉声道：“我一直很清楚，但俞小姐也应该有基本的礼貌。”
俞尹给他亮个底，似笑非笑：“哟，我还以为这样才是你们想要的呢……”
“亲爱的……万极先生。”
宁仇内心震惊不已，藏在下面的拳头暗暗握紧，面上装作风轻云淡，“你已经知道了？”
俞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知道什么？神殊，还是你们智障兮兮的所谓游泳组织？”
又亮了个底，一步一步加大己方筹码，向敌方施压。
然后瓦解，对方所有的信心。
“……你果然都知道了，才又说的没错，你很聪明。”
俞尹觉得有些好笑，“噗，麻烦宁先生不要把我当成傻叉，也不要表现得像个憨批。”
宁仇默了。
宁仇从七年前就知道俞尹聪慧，但明里暗里的过招，以及俞尹最后的落败，又让他觉得也不过如此。
这个所有人推崇忌惮的天才少女，被说的天上有地上无，风华绝代的人，也不过是世人的夸大，仅此而已。
但现在，不能这么看了，她知道一切。也就是说，宁仇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的局，只是自以为，俞尹早就洞悉，然后将计就计。
怎么可能？明明只是个……豆蔻少女。
宁仇开始从内心真正正视她，摒弃刚开始的偏见和轻视，但也仅限如此。
“抱歉俞小姐，请原谅我先前的不礼貌。”
俞尹垂眸，扯扯唇角，口中的棒棒糖早已吃完。“不原谅又怎么样？”
忽然的，就想起来前俩天给那群小屁孩儿上课，聊人生的时候。
现世报啊！
啧啧啧，惹不起惹不起。
“是我的错，不敢祈求原谅。”宁仇微笑：“但希望不要涉及到我们之后的合作。”
俞尹挑眉：“我说要合作了？”
宁仇一顿，接连的拒绝到底让他有点不耐，好歹是个身价上亿的大佬。
“俞小姐，我想你……”
俞尹放下腿，出声打断他，“哦是的，我说了，那就合作呗！”
宁仇微笑：ＭＭＰ。
宁仇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突显，笑着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俞尹起身，拍一下他的手，眉眼弯弯，“愉快愉快。”
在离开的时候，俞尹一只脚踏出房门，回头一笑，“记得帮我跟一天更问好呦。”
即使不在意他们是不是重视自己，但轻慢的态度会阻塞合作的流畅。
宁仇愣住，直面她的实力。
俞尹知道的太多了，这句话是在示威，明晃晃的示威。
她竟然知道，宁蔓就是……一天更。
宁仇直直坐回座位，心里发毛，喃喃出声：“她都知道……”
“她知道阿栾就是宁蔓，代号一天更。”
宁栾，宁氏二少，十年前化名宁蔓，六年前加入“游泳”组织，代号“一天更”。
小助理安慰他，“先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不，不是。”宁仇有些后怕，紧握的手不住地颤抖。“幸亏……幸亏我当初没参与进去那件事，她现在绝对要复仇了，绝对是。”
“那些人完了……”
十年前上层社会里开始有个传闻，耸人听闻。
“南江俞氏，势焰滔天，神女羡鱼，惊伦绝艳。”
而今神女无恙，当惊国殊。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往日少年
